看見姜芫過來，柳氏面露欣喜：“阿芫來了。”

她將女兒拉到身邊，轉而又板著臉對西寧侯道：“侯爺請回罷，我是不會同意的。”

西寧侯被噎了一句，無奈嘆氣：“罷了，你先好好想想。”

轉頭瞧見姜芫，沈聲道：“既然定下了親事，就好好學學規矩。還有……芙兒是個好孩子，你不要找她麻煩。”

說完，佛袖離去。

他太了解這個女兒的性子了，是以只要求她不主動欺負姜芙就好。當然，也是他養外室被發現理虧的緣故，不敢要求姜芫太多。

柳氏望了西寧侯的背影一會，牽著女兒進了屋。

“娘是要為大哥娶妻？”姜芫看著桌上一本花名冊。

柳氏吹了吹熱茶，笑容滿面：“你大哥如今也十八歲了，現在定下親事，明年參加完春闈，剛好成親。”

“娘看中了哪位姑娘？”姜芫頗感興趣。

柳氏指了指幾個名字：“阿芫覺得如何？”

姜芫搜尋著原主的記憶，這幾個姑娘的確都是端莊溫婉的大家閨秀。

“娘的眼光自然是好的。”但是方才看西寧侯的模樣，怕是和柳氏意見不同。

想到這，她小聲道：“娘，方才我還以為父親會責罵我呢。”

柳氏意味深長道：“興許他覺得，你的所作所為，是歪打正著呢。”

姜芫有些迷茫了。

“以後你慢慢就明白了。”柳氏笑容慈愛，“阿芫今天到我這裏來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姜芫這才想起正事，將雙畫的發現告知了柳氏。

柳氏收斂了笑意：“此事還有誰知道？”

“只有我和雙畫。”

“那便好。不要打草驚蛇，我會讓人去查的。”

柳氏底下的人辦事效率很快，才半日，就將姜芙和竇七的關系查的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柳氏拍案而起。

她極少大發雷霆，豐嬤嬤勸道：“不過是個小丫頭，就算有幾分小聰明，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您可是她的嫡母，要拿捏她不是很容易的嗎，犯不著生這麽大的氣。”

柳氏搖頭，緩了聲音：“嬤嬤說的不錯，不過是個小丫頭，只要她安守本分，我自不會為難她，將來一副嫁妝打發出去也就罷了。可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手段耍到我身上，不該收買府上的小廝。今天她可以為了進姜家收買小廝打探我的行蹤，明天是不是為了讓我和阿芫為她們母女騰位置而吩咐小廝在馬車上動手腳呢？府上的仆婢大多是家生子，就算不是，那也是在府上當差多年的，不會被人輕易收買了去。可那個竇七卻被她收買，可見她花費了多長時間，用了多大的心思！”

聽了許久，姜芫算是聽明白了。

原來，柳氏發現西寧侯養外室並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引導。是姜芙早就收買了竇七，讓竇七出賣柳氏的行蹤，一旦柳氏出府，就偷偷告訴姜芙。

前幾天，柳氏去寧國寺上香，回府的路上，馬車不小心撞倒了姜芙，姜芙接受了道歉，匆忙離開了，卻落下了一條扇墜子。柳氏讓婢女追上去還她，一路跟著她，便發現了安置夏姨娘的宅子。婢女發現了不對，急急折返告知柳氏，柳氏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的丈夫，背著她養了十幾年的外室，最讓她覺得憤怒的是，姜芙只比姜芫小一個月。

她畢竟不是見識短淺的婦人，勉強保持冷靜，將此事告知了老夫人，尋了個日子悄悄把母女倆接來。當然，西寧侯少不了挨老夫人一頓罵。

“現在想來，那丫頭分明是吃準了我會為保全姜家的名聲，而選擇隱忍，接她回府。”柳氏撫平袖口，前行幾步。

姜芫也隨之站起來：“娘去哪裏？”

柳氏笑了笑：“咱們雖沒必要直接和那母女倆撕破臉，但也不能讓她們以為咱們都是傻子。”

“娘要告知父親？”

“傻丫頭，姜芙馬上就要及笄，就算我沒有發現，他也會想辦法把那母女倆接回府的。在他眼裏，姜芙的所作所為根本算不得什麽，身為一個男人，他也不會在意後宅這些彎彎繞繞。”

姜芫豁然開朗：“我明白了。”

她現在和女主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想要遠離女主遠離劇情是不可能了。而且，她有種預感，就算她不主動招惹女主，女主也不會放過她。

第二天，就聽聞馬房一個小廝犯了錯，被趕到了莊子上。

這件事沒有引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轉眼半月過去，姜芫額頭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早晨去福寧堂向老夫人請安。

才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歡聲笑語。婢女打起簾子朝裏面喊了一聲：“三姑娘過來了。”

話音一落，歡笑聲戛然而止。

姜芫深吸一口氣，屈了屈膝：“給祖母請安。”

說完，她身後的雙畫上前一步把佛經交給田嬤嬤。

老夫人沒有言語，接過佛經隨意翻了翻，又擡眼打量她一會。

她穿著最尋常不過的紅襖白裙，俏生生地立在那裏，好像以前的浮躁全部褪去，整個人格外沈靜。不說別的，只說這佛經，按照她以往的性情，是無法靜下心來抄寫這麽許多的，而且字跡娟秀工整。

難道經過那件事的教訓，她真的痛改前非了？

三夫人周氏開口打破了沈默，也正好為姜芫解圍：“芫姐兒不是還在病中嗎，怎麽就出來了？”

姜芫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謝三嬸記掛，我身子已經好多了，自然不能再偷懶。”

老夫人擺擺手，示意她坐下：“身子好了就好。”

其實，老夫人對幾個孫女一視同仁，只是姜芫之前的行為到底讓她失望了，是以姜芫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暫時不敢往老夫人面前湊。

卻在轉身的時候，突然看到一抹白色的人影，嚇的心臟就要跳出來了，好在那人沖她笑了一下，她才沒有失聲驚叫。

乍看是白，仔細一看，是青白色，只是那點青色幾近於無。可能是要拜見老夫人的緣故，她才沒有全身純白。

察覺到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姜芫側頭，發現是第二次見面的姜菀。

她擡起下巴，指了指姜芙的方向：“三姐養病的這些日子，四姐每天來福寧堂晨昏定省，有時候來早了，要在外面等許久呢，還主動抄寫佛經，昨天還親自為祖母做了個抹額。連我母親都稱讚她有孝心呢，可不知為何，祖母對她的態度一直淡淡的。”

姜芫當然知道是什麽原因，只怕竇七被趕到莊子上的緣由老夫人也是心知肚明的。

但她不解的是，和原主關系平淡的姜菀為何要對她說這些。

姜菀別過臉：“你現在可不是大伯父唯一的女兒了，現在又多了個比你懂事的妹妹，外人免不了將你們兩人放在一起比較，屆時不知多少人笑話你呢。”

姜芫當然聽出了她的口是心非，覺得這個姑娘倒是可愛有趣，笑的眉眼彎彎：“多謝六妹提醒了。”

“你別自以為是了，我只是想看你笑話罷了。”姜菀輕哼一聲。

姜芫也不惱，輕輕啜了口茶，聽著滿屋子的人和老夫人說話。

少傾，屋子裏靜了下來，老夫人說了正事。

如今春和景明，花團錦簇。安遠侯府過兩日要舉辦一場宴會，姜家和嚴家有親，自然是要去的。也有一些夫人趁此時機為自家兒女相看，這也是心照不宣之事。

劉氏惦記著姜蕙的親事，笑吟吟道：“聽說安遠侯府花開的最好，現在天氣和暖，定有不少夫人應邀前去的。說起來芷兒也許久未見到幾位妹妹了，一定很想念她們。”

老夫人一眼就看穿了劉氏的心思，倒也沒有反對。

“畢竟是到別人家做客，只要註意分寸，不要惹是生非就好。”

姜芫心知老夫人在提醒她，隨著幾人答“是”。

姜芙看著她的側臉，目光微沈，捏著帕子的手指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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