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Section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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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跟二樓的狀況差不不了多少,往深處想,都可以說那裏是什麽都沒有的鬼屋,唯一的不同是三樓的地板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暗色陣圖,這陣圖給這房子平添了一種更加詭異的氣氛。

然而這個陣圖在這間黑暗的房子裏並不明顯,但是在白瞑踏進去之後,那個暗色的陣開始發出紅色刺眼的光,轉瞬間,白瞑消失在原地,陣圖的紅光也暗了回去,變回原來的模樣,除了原本站在那裏的人消失了之外,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走進暗黑的隧道,白瞑身上的的衣服也開始發生變化,漫漫的就變成先前在靈祭組那一身鬼師的裝扮,猙獰的鬼面將一張帥氣又漂亮的臉遮得嚴實,只留下一副陰冷狠絕的形象。

從隧道出來便是一閻君殿豪華的大門口,鎮守在門前的鬼將見到他,動作整齊的拱手下跪:“恭迎鬼師大人。”

白瞑點點頭,擡腳邁了進去。

閻君殿不僅是一座宮殿,它的占地面積跟人間的一座小城市差不多大,只不過閻君殿獨屬於閻君,這裏面住著的也只有鬼兵鬼將和閻君的眷屬,其他小鬼孤魂野鬼都進不來。

從殿門口一直走到大殿大概要半個多小時,白瞑走這一路受了一路的禮,總有無數雙目光為他低頭--白瞑是地府除了閻君之外身份最高的人,也是閻君殿的主人之一,地府有規矩,小鬼們都不允許盯著閻君殿的主人看。

他其實不喜歡這樣,但是白齊在閻君殿給他設了禁制,在閻君殿內他沒法使用魂力,也不能使用魂力,必須要這樣一步步走回來,但是被那麽多人敬禮實在是不怎麽讓他舒服,就是白齊樂意給他找不痛快……

進了大殿,好死不死白齊還不在殿裏,守在大殿的小鬼朝白瞑拱手:“大人,閻君去了罔鏡之地,估計還要再晚一些才能回來,需要我們派人去通知君上一聲嗎?”

白瞑搖搖頭,朝那小鬼揮揮手讓他下去:“我自己等吧,你不用管我。”

那小鬼朝他鞠了鞠躬,邊後退邊說:“是,我就在外面,大人有事可以隨時吩咐。”

白瞑點點頭不出聲。

等大殿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一股孤寂之感忽然蔓延開來,他擡頭看向高位上的座椅,白齊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這間大殿一直都這麽陰冷,他自己一個人坐在上面的時候,是不是也會感到孤獨呢?

想著想著,白瞑突然笑了一聲,他在笑自己想得太多,那個人現在已經不是他可以管有資格管的人了,他過得怎麽樣,孤不孤獨跟他也沒太大關系。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估計會被嘲笑吧!

可是……

還是會在乎啊!

白瞑低下頭,鬼面後的雙眼幾經周轉,最後轉身離開了大殿,他自己的院子就在離大殿不遠的地方,以前他總喜歡自己一個人窩在院子裏,沒有工作的時候連院門都不願意踏出一步,那座院子就是他的所有。

然而有那麽一個人,總是閑得沒事沒在自己的院子待著,也不出去尋歡作樂,偏偏要跑到白瞑的院子裏煩他,費勁的把他從舒適圈裏趕出去,就是不願意讓他在院子裏窩著,偏偏要跟他對著幹。

白瞑踏進院門,看著這熟悉的環境,腦海裏全是往日的種種畫面,那些年那個人剛離開的時候,他就是靠著這些回憶支撐下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自己腦海裏留下了這麽深刻的印象了!

只不過那個時候無塵還住在這個院子裏,這一次他才是真正意義的一個人待著。

擡腳往主臥的方向走,門口正對著的方向擺著一臺箏架,白瞑擡手一揮,先前無塵從這裏拿走的箏再一次回到原位。

門口那裏掛著的白布正隨風飄蕩,莫名的增添了一些蕭瑟淒涼的氣息,白瞑看著這院裏的光景開始發呆,他們曾經在這裏發生過許多,那些特別的情緒都是他給自己帶來的。

……

黑衣人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的坐在窗邊,一點規矩的坐姿都沒有,嘴上說的話還很不討喜:“你這裏好生荒涼,連一絲活氣都沒有,實在太沒意思。”

白瞑覺得有些沒眼看,便偏開了頭冷聲道:“覺得沒意思就回你自己的院子裏去。”

那人聽言,笑了起來:“可以啊,你跟我一塊回去怎麽樣?我的院子絕對歡迎你的到來,而且我那裏還很有人氣,你會喜歡的。”

白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都是已死之人,要這些人氣做什麽?”

“話可不能這麽說啊,誰說死了就不能過得有人氣一些,你太沒情調了,人間的世界更疊得很快,我們要跟上時代,就算當鬼也要當一個快樂的鬼。”

跟上時代?

白瞑只覺得好笑:“我們連活著的意義是什麽都不知道,這些時代更疊跟我們又有什麽關系?”

“你太悲觀了……算了,不跟你聊這個,說不過你,給我彈首曲子吧。”

“……”並不是很想彈。

“別這樣,等你彈完了我就跟你說說活下去的意義怎麽樣?”

白瞑最後還是被強硬的按到箏前,他那時候似乎彈了一首《平湖秋月》,結果箏還沒有彈完那個人就直接把他拖進房間裏鬼混……

一場魚水之歡結束後,那人挑弄著他的頭發,拎起一束發絲在嘴邊輕吻了一下:“我只跟你說一次,你可聽好了,也要給我記住……”

白瞑記得那個人最後要跟他說的就是這個活下去的意義,可是那時候說的是什麽來著?

想不起來了!

白瞑募的回過神來,他已經坐在箏前手搭在箏弦上,不自覺的撥出幾個調,腦子裏的記憶卻卡在那一段,怎麽也沒能繼續下去,就像人間的電影播到一半突然斷網了一樣,卡死在那個畫面上,十分讓人抓心撓肝。

他不由得煩躁起來,擡手掐著自己太陽穴,卻還是對那後面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不該這樣的啊!他是身體出了問題又不是腦子出了問題,怎麽會一點都想不起來呢!

那天他到底說了什麽?

到底說了什麽?

你對我說了什麽啊?

……

“回來啦?”低沈的聲音將白瞑越陷越深的思緒拉了回來,白齊半倚在拱門邊上看著他,一身黑色的玄衣,上面還繡著些金絲暗紋,是一些極其昂貴的料子,跟他先前出現在現世神都的素衣大不相同。

白瞑回過頭,煩亂的心緒忽然歸位,不再去看他,只是問:“你去了罔鏡之地?”

白齊點點頭,不甚在意的朝他走過來:“都到家了,還帶著面具做什麽?我又不是沒見過你真實的模樣。”

他的手指搭在白瞑的鬼面上,輕緩的把他的面具掀起來,才掀到一半,白瞑下巴到鼻子的半張臉都給露出來,僅僅是半張臉就已經讓人感受到那股攝人心魂的面容,這人要是單靠這一張臉去騙人的話,肯定一騙一個準,即便是他看了這麽多年,從小看到大再看到死成為游魂到現在,也沒辦法完全無感。

當初那個背叛的人,到底是下了多大的狠心才下手傷害他?

他的手沒有繼續再往下,又緩緩把白瞑的面具掛回去,坐到另一邊的石椅上,手裏玩弄著一把木扇:“好久沒聽過你彈箏了啊,不過說起來……你前段時間是不是讓小塵回來把你的箏帶走過一次?”

白瞑意簡言駭:“嗯。”

“又是為了彈給他聽吧!”白齊扒在桌面上,看著他眨了眨眼睛“這麽久沒彈過,生疏了嗎?”

白瞑沒搭話,擡起手在箏弦上試了幾個音。

白齊早就習慣了他這樣的態度,一點也不覺得冷場,還能繼續再自說自話:“你說他到底有哪一點好的啊?值得你為他付出這麽多?他也不過是一個……”

“禁地裏那個魂我認識嗎?他到底是誰?”白瞑突然開口打斷他的話“你很在意他對嗎?”

白齊楞神片刻,隨即斂去眼底的情緒,嬉笑著說:“我不說他就是了,別跟我生氣好麽。”

他想匆匆糊弄過去這個問題,白瞑卻並不想讓他含糊過去,他問這個問題最主要的目的不是為了堵住他的話:“你經常會到禁地那邊去,就是為了見他?”

白齊臉色冷了下來,搬出自己閻君的身份:“白無常,別越矩了,你知道有些事是你不該管的。”

白瞑擡頭跟他對視,眼睛裏沒有一絲畏懼:“如果我非要管呢?”

“……”

白齊跟他對視半響,最後還是自己先軟下聲:“你為什麽就非要跟我倔呢?”總是不能順一下他的心麽?

白瞑目光不變,手指卻緩緩動了起來,一曲《平湖秋月》在指尖洩出,縈繞在院子裏面,給這蕭涼的庭院增添了一些讓人動心的氛圍。

兩人都沒有說話,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他們其實也很久沒有試過這樣平和的以對方的真面目面對面坐在一起閑聊過了,究其原因--也許是因為各自心裏都藏著的秘密,又或許是他們都不願意也不敢去面對過往的事,自以為是的欺騙著自己。

可是有些事始終如一根銀針一般紮在他們心頭,時間並不能將那根針磨細,它總會時不時就冒出來紮他們一下,十分讓人不痛可他們都沒辦法去改變什麽。

白齊聽得入了迷,緩緩閉上眼睛,他隱約看到在那楊柳飛楊的湖邊,月亮下面,少年牽著孩童的手艱難前行,即使自己的心臟已經千瘡百孔也還是把最溫柔的一面留給了身邊的小孩,用盡所有去安慰他,安撫他,說著要一起活下去的話,他們是彼此的唯一,相互依偎著一直往下走……

一轉眼,時間悄然逝去,他們就都變了!

一曲閉,白瞑嘆了口氣從箏後站了起來,走到白齊身邊:“你在怕我嗎?”

白齊有些好笑的看著他:“我怕你?怎麽可能?”

白瞑了然的點了點頭,擡手搭在自己的面具上:“我應該說得清楚一些,你害怕的是--我這張臉對嗎?”

說話間,他已經完成白齊剛才所沒有做到的動作,把面具給摘了下來,一張青澀得有些稚嫩的臉出現空氣之下,雖然是同一張臉,但是這張臉比他平時在神都時用的臉還要年輕好幾歲,還要更像一個少年,雖是帶著少年感的一張臉,眉心一個藍色火焰狀的徽記讓人過目難忘,給這張稚嫩的臉增添了幾分妖異的感覺,卻又是真正的美得不可方物,平時那張臉只是帥氣,這個卻是真正意義上讓人舍不得移開眼睛,像是被吸了魂一樣。

這張臉才是真正屬於他的臉,兩人坐到一起,感覺白齊比他要大個十多歲。

白齊擡手摸上他的臉,指尖微顫,他心裏其實對這張臉有一定程度的抗拒,卻又忍不住要依戀:“如果可以,我寧願當年封棺的那個人是我。”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白瞑低頭把玩著手裏的鬼面,觸不及防的又開口“所以禁地裏的魂跟我有關系。”

白齊:“……”怎麽又繞回來了?

看著白齊死鴨子嘴硬的模樣,白瞑最後還是嘆了口氣,不再逼問他:“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那幾年你都經歷過什麽。”

白齊心裏一窒,移開目光看向屋內紛飛的白布上,答非所問:“你也從來沒跟我說過那些年你經歷了什麽。”

白瞑目光微閃,最後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他說:“我能經歷什麽呢?就跟睡了一覺一樣,一覺醒來時間就已經過去,我能說什麽呢?”

“呵~”白齊笑了一聲,笑得一點溫度都沒有“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白瞑:“……”他其實很想說一句你不信我也沒辦法,只是看這白齊這樣的狀態,他也沒心情去刺激他。

白齊伸手拿過白瞑的面具,用手指描繪上面的花紋:“哥,你知不知自己在某些點上,特別是在面對我的時候,很不會說謊?”

白瞑:“……”不知道,他還覺得自己的騙術挺好。

白齊說:“也是可笑,我們明明身處沼澤泥濘,卻還想留給對方幹凈一些的空間,罔想著保護對方。”

白瞑矢口否認:“我沒有。”

白齊悶笑了起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點戳到他的笑點,竟然直接笑到停不下來,白瞑就跟看個白癡一樣看著他。

“要喝酒嗎?”

白瞑搖搖頭。

“也是,你就只會陪那個混蛋喝酒,從來都沒想過要陪陪我。”

白瞑:“……”這種吃醋的語氣算什麽呢?他不太能理解。

白齊也就跟他開開玩笑,牽起他的手將自己身上的魂力給他渡過去,將他全身脈絡都洗凈一遍,順便還檢查了一下跟他靈魂連在一起的魂牌的受損程度。

這越檢查心裏的擔憂就越濃重:“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下定決心?你知道你現在的狀態撐不了多久嗎?”

白瞑收回自己的手,假裝沒聽見他的話。

白齊皺眉:“我沒在跟你開玩笑,如果真到那個地步,我會直接上手把他弄回來,不會再給你這麽多時間去猶豫。”

白瞑臉色也冷下來:“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白瞑生氣了,白齊的心情到是好了下來“我要是真要這麽做你有什麽能力阻止我?別忘了,你現在身上的魂力還得靠我供給。”

白瞑盯著他看:“你在威脅我嗎?”

“沒有,哥,我在給你機會。”白齊呼了口氣“我並不想用些方法,但是這是你逼我的,要是你不願意動手,那我就親自替你動手。”

“你憑什麽替我?”

“那你又憑什麽替他做決定?他什麽都不知道,你怎麽知道他不願意,怎麽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

“我不在乎他怎麽想。”

“可我在乎你能不能活著,哥,我不能忍受再失去你一次。”

白瞑:“沒有我你也能好好活下去。”

白齊楞住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一直是這麽想的嗎?不對,你怎麽會這麽想?”

白瞑偏開頭不說話。

白齊還想說些什麽,最後卻只是捏捏自己的眉心不再開口,他心裏清楚這個話題在他和白瞑之間不會有結果,再吵下去就只會是不歡而散。

這些年他們都沒有好好坐下來聊過,都是在各忙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之間已經存在了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或許這裂痕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存在,只是他們都不曾在意,一直拖到現在,想再修補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只是不管怎麽樣,白齊都不可能放白瞑離開自己身邊,他廢盡全力賭上自己的靈魂找回來的人,絕對不允許他再一次離開。

選擇他已經給了,要是白瞑做不了決定他就親自幫他做,這件事總得有一個結果,不管這個結果是好是壞,只要他還在就好。

兩人都平覆了一下情緒,白齊說道:“算了,不說這些,聊聊你回來的目的吧。”他先前下過令,白瞑絕對是一個遵守命令的人,而且他身邊現在還有那個混蛋陪著,除非必要他不會輕易回來。

白瞑這才想起正事,有些懊惱,他剛才被情緒左右,竟然把自己最初回來的目的給忘記,實在是不應該。

他說:“殿裏是不是有一個名字叫馬小天的人?我想見他。”

白齊點點頭,壓下心底濃郁的情緒後又變回先前隨性的模樣:“好像有那麽一點印象,你等我想想。”

作者:一次性發十章,然後我再潛水一段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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