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Section62

關燈
==========================

給當年那司機做屍檢的法醫姓陳,一年前她從神都市局離職,回到郾城大學當教授,除此之外,這位陳法醫還有另一個身份--她是李法醫的徒弟。

因為有李法醫這層身份在,他們很輕易的就把陳法醫給約了出來,見面地點在茶樓。

這位陳法醫是一個地道的神都女孩,身材纖細苗條,只是相貌有些平平無奇,但她身上那股冷傲的氣息讓人著迷,總的來說也是一位受歡迎的姑娘。

陳法醫見到兩人的第一句話就是:“老師已經告訴我你們找我的原因,我想在我配合你們之前讓你們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說話直白且當刀直入。

這是壓根就不給他們選擇的機會。

閔軻樊暗暗的想,嘴上卻還是笑著說:“可以理解,畢竟誰也不願意無緣無故被警察找上門,你問吧。”

陳法醫滿意的點了點頭:“你們為什麽要找兩年前的屍檢報告?”

馬小雨替閔軻樊做了回答:“我們在追查一個案子,你應該也知道郾城大學榮譽校長黎塘出事的事了吧?”

陳法醫點頭示意自己知道,畢竟還是郾城大學的教授,不可能連這事都不知道。

馬小雨又說:“我們在查這個案子的時候無意間發現它和兩年前的一場事故有關系,所以我們現在要查清楚兩年前那場事故的真相。”

“事故的真相……”陳法醫沈吟片刻,突然有些突兀的問道“如果你們查到那場事故不正常,會怎麽做?”

閔軻樊義正言辭的開口:“自然是把該抓的人抓起來,該懲罰的懲罰,還給死者一個公道。”

陳法醫皺著雙眉看向他,語氣裏帶著些莫名其妙的情緒:“我怎麽能知道你說的話可不可信?”

聽到這話,閔軻樊和馬小雨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睛裏的意思--果然有問題。

馬小雨回頭看向陳法醫,誠懇的跟他對視:“兩年前那場事故裏……我的哥哥是受害人,因為那場事故,我們家被毀了一大半,哥哥他再也回不來……”

她在一遍又一遍的撕開自己的傷口,就快要痛到麻木痛到無感也無所謂,為了還給哥哥一個公道,她覺得再痛也值得。

馬小雨每次說起哥哥都忍不住紅起眼眶,她拼命忍著沒有落淚:“我不想讓自己的哥哥死得這麽不明不白,所以求求你,幫幫我們可以嗎?”

陳法醫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陣子:“……你是當年那個小女孩?”

其實陳法醫當年不僅給司機做了屍檢,就連馬小天的屍檢她也有參與,所以見過馬小天的家人幾面,馬小雨那時候才十八歲,兩年的變化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卻已經足以讓陳法醫認不出她來。

馬小雨點點頭:“是我。”

陳法醫:“……”

沒想到竟然還能看到那個受害人的家屬,她還以為只要自己離開警局就能把那些都給忘記,把過去的一切都丟棄。

事實證明,她不過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其實她從來就沒有忘記過。

“陳法醫?”閔軻樊伸手到她面前晃了晃“你還好嗎?”

“我沒事。”陳法醫回過神,朝他們苦笑一下“想知道什麽就問吧,我知道的都會講給你們聽。”

閔軻樊微笑著點頭:“那我可就提前謝謝你的配合。”

“不客氣。”

詢問正式開始。

閔軻樊把錄音筆拿了出來:“當年的屍檢報告你還有保存嗎?”

陳法醫搖搖頭,她當年想把過去的所有的放下,所以什麽都沒有帶走,雖然丟棄這些東西對她想忘記的事並不起什麽作用,但她現在確實拿不出來那樣的屍檢報告,不過她擡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雖然你們想要的屍檢報告沒有,但是大部分內容都已經存在我的腦子裏,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們覆述一遍。”

閔軻樊搖搖頭表示不需要,雖然陳法醫沒有屍檢報告,但警局有,其實馬小雨已經將當年的屍檢報告給翻了出來,他們來找陳法醫不是為了當年那份屍檢報告上的內容:“我們想要知道的是你在屍檢報告上沒寫的東西。”

李法醫說過陳法醫的離職是他一生的遺憾,這姑娘是他這麽多年來帶過最好也最認真好學的學生,他實在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突然離職。

聽完閔軻樊的話之後,陳法醫沈默了下來。

閔軻樊和馬小雨也一塊沈默,他們不會給陳法醫太多的壓力,有的時候問詢也不能太急躁。

半響,陳法醫嘆了口氣:“你說的得沒錯,兩年前那份屍檢報告我確實有些東西沒寫上去。”

馬小雨趕緊追問:“是什麽?”

陳法醫擡頭看著她,張嘴說:“利多卡因。”

利多卡因使用劑量過大會使心臟驟停或嚴重房室傳導阻滯,也會導致猝死,在做屍檢的時候陳法醫檢查過,發現他的胃裏血液裏都檢查出大量利多卡因,那是足矣讓一個成年人突發猝死的劑量。

馬小雨皺眉,十分不解:“這麽重要的線索,為什麽屍檢報告裏會沒有。”

閔軻樊平靜的開口:“因為她不能寫。”

陳法醫點點頭,她其實有寫過一份跟利多卡因有關的屍檢報告,但是那份屍檢報告才剛出來副市長秘書就找了她,將屍檢報告帶走,等那份屍檢報告再還回來的時候,關於利多卡因的內容已經被刪除。

副市長秘書當時對她說:“陳法醫你還年輕,以後還有很多發展的機會,王市長很看好你,對了,你還有兩個哥哥姐姐在國企工作對吧?”

陳法醫冷下臉:“你想做什麽?”

副市長秘書笑得虛偽,面目可憎的開口:“別這麽激動,我們只是想關心一下你的生活。”

這話說得好聽,可實際上不過是在威脅陳法醫按照他們說的做,不然的話不僅陳法醫會丟掉工作,她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她沒有選擇,即便這事是違背她職業道德的事。

閔軻樊嘆了口氣:“又是王志偉,他們竟然以一種奇特的關系聯系上了!”

陳法醫:“什麽?”

閔軻樊搖搖頭:“你繼續說。”

“不僅是這樣,除了那司機,我當年給那場事故的受害人做的屍檢報告也出了問題,不過我當時並不知道,是後面翻看卷宗的時候才發現我的屍檢報告有被人為修改過。”

“我哥哥的屍檢報告?”馬小雨陡然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盯著陳法醫“怎麽會?我哥哥的屍檢報告為什麽會被修改?哪裏被修改了?”

閔軻樊朝她擺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讓陳法醫接著說下去。

“你哥哥的死因沒問題,主要是他死……”陳法醫看著馬小雨焦急萬分的臉,頓了一下後改變說辭“去世的時候手裏緊緊的拽著一張紙片,我當時沒有多想,只是順手把把紙片的內容寫在屍檢報告裏,但後面不知道為什麽那段會被刪掉。”

馬小天手裏揣著的紙片經檢測確認是普通雜志上撕下來的一塊紙張,陳法醫當時對那紙片沒太註意,只當是馬小天在出事時無意間揪下來的東西,人在臨死的時候會做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一張小紙片不足以引起他們的註意,所以陳法醫當時也就只在屍檢報告裏提了一嘴。

直到她發現自己的屍檢報告被修改,她才真正開始註意起那張紙片的內容,只是不知什麽時候起,那紙片竟然從證物室裏消失,負責管理證物的警員又說什麽都不知道,感覺就好像那玩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陳法醫當時想,有人故意要將那張紙片毀屍滅跡,或許是因為那紙片上留著誰的DNA,或者能證明某人的身份的證據。

“不一定。”閔軻樊朝她搖搖頭“你喜歡從法醫的角度去推測事情的真相,但實際上有很多事需要從刑警的角度去考慮會更準確,你還記得那張紙片的內容嗎?”

陳法醫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猶豫著說:“我沒記錯的話,當時那上面應該是‘歸心因……’大概就是這三個字,其他的還沒來得及分析那張紙片就失去了蹤影,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閔軻樊點點頭,在馬小雨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馬小雨聽完後點點頭,將自己的電腦拿出來擺到桌面上開始工作。

陳法醫有些看不懂他們的操作,眼神有點茫然。

閔軻樊朝她笑了笑,示意她不用介意,可以繼續往下說。

“我,其實我一直很愧疚。”

說著,陳法醫嘆了口氣:“我知道身為一名法醫,沒把受害人的所有情況報備出來是我的失職,但是我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如果我和哥哥姐姐都沒了工作,我們家會活不下去……馬小姐,我很抱歉。”

很抱歉在你哥哥的案子上沒能幫上忙,甚至還想自欺欺人的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這件事到底還是在她心裏留下無法磨滅的痕跡,所以她沒辦法繼續在法醫的崗位上繼續做下去。

每次給人做屍檢的時候,她總會想起那兩個曾經那兩個躺在她解刨臺上的人,她會不停的想,如果她當時沒做出那樣的選擇,那兩個人是不是能夠得到一個屬於自己的真相?是不是他們的家人也能夠更舒坦一些?是不是……

想的事情多了,她就越來越覺得自己不適合這份工作,她會覺得心慌覺得不安,覺得自己良心在被一點點的侵蝕,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年多,快要把她折磨瘋了。

一年後,她在解刨臺上又遇到一個跟馬小天差不多年紀的小孩,這一次她根本下不去刀。

最終,她放棄了這份職業,這原本是她覺得自己會幹一輩子的工作,結果還是自己選擇了放棄。

不管李法醫的百般挽留,她毅然決然的離開了警局。

閔軻樊給她倒了一杯水:“人生在世,總有自己無能為力的事,你也沒必要一直要這麽責怪自己,你所做的事固然有錯,但也是被逼無奈,換作別人,大概也會跟你做一樣的選擇,所以別太愧疚。”

陳法醫扯了扯嘴角:“我知道。”可是心裏還是忍不住會難受。

閔軻樊幹脆也沒有再勸慰下去,直接說:“你其實可以好好的記住這份愧疚,保護好自己的初心,將這份心投入到現在的工作裏,你不是也有帶學生嗎?教導你的學生怎麽去做一個好法醫回報社會,也算是你贖罪的一種方式。”

陳法醫楞了一下,隨後輕聲笑了起來:“我明白了,謝謝你。”

閔軻樊點點頭:“不用謝,畢竟你也幫了我們,這叫什麽?互相利用。”

陳法醫:“……”原來互相利用這個詞還可以這麽用的嗎?

……

陳法醫沒在他們身邊留太久,該說的都說完之後就收拾東西離開,而馬小雨還在對著電腦工作,忙得認真--畢竟事關自己哥哥當年死亡的真相,她比誰都要認真且拼命。

閔軻樊也看不懂她到底在弄些什麽,想了想把手機拿出來給白瞑發了信息,現在也做不了別的事,就想跟自己的男朋友聊聊天。

神奇的是白瞑難得的沒回他的信息,今天是周末,白瞑也沒說他今天有什麽特別安排,怎麽會不回信息?

想著,閔軻樊便將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剛打通閔軻樊就後悔了,他感覺自己就像那種很沒安全感的小姑娘查男朋友的崗,十分無理取鬧,或許人家現在正好在忙沒看到而已,何必想那麽多。

可惜滿篇要解釋的腹稿剛打完,電話便響到自動掛斷,他的電話沒得到任何回應。

現在郾城大學情況不明,他還是會擔心白瞑的狀況,畢竟前不久他還被人關到地下室去,誰知道現在會不會又出什麽事!

越想越擔心,越想越不安,閔軻樊又回撥了一次,白瞑的電話又一次無人接聽。

“查到了。”

馬小雨興奮的聲音打斷了閔軻樊的擔憂,他猶豫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最後還是朝馬小雨身邊湊過去。

“是這個嗎?”

閔軻樊認真的將馬小雨查到的頁面瀏覽一遍,隨後說道:“沒錯,就是這個。”

馬小雨眨了眨眼睛:“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閔軻樊勾起嘴角:“我們回局裏會會那位黎先生,我倒是想看看這一次他還有什麽能力幫自己脫罪。”

馬小雨重重的點頭:“好。”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