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關燈
小
中
大
神父都被驚到了， 同樣被驚到的還有負責維護考場秩序的衛隊們。
“克拉倫斯！”路德維斯不敢置信地大喊，沒想到他竟然敢直接闖進修道院的考場中！
克拉倫斯掄著兩把斧子，怒聲對高臺上的神父道：“現在參加考試的這個人是地精混血， 是我矮人的恥辱，我絕不允許他參加考試！”
衛隊們劍都拔。出來了， 可等看清楚闖進門中的是一個矮人， 面面相覷， 都不敢動手。
神父道：“這位矮人先生， 我們現在正在進行帝國學院招生考試， 無論任何種族都有參加考試的資格……”
“我知道帝國的條例！”克拉倫斯不耐煩地打斷他道， “但只要他自己不完成考試， 那就不關帝國的事了。”
陶元圓見狀忙對路德維斯喊：“快摸水晶球， 摸了水晶球， 你就完成考試了！”
克拉倫斯怒吼道：“你敢？！”
路德維斯咬牙就要摸上去，克拉倫斯撞開攔路的衛隊們，撲到了路德維斯的身上。
兩人的身子一齊撞上了盛著水晶球的柱子，柱子嘭一聲就倒了下去。
水晶球咕咚落下，咕嚕咕嚕地， 滾到了陶元圓的腳邊。
“為什麽你就不願意讓我試試呢， 克拉倫斯！”路德維斯怒吼道，“我也是布羅姆家族的一員，憑什麽我就要被壓制一輩子， 出身又不是我能選擇的！”
克拉倫斯道：“你有現在的自由完全就因為你姓布羅姆， 如果你只是個普通的地精混血，老早就被發配到姆紮高挖礦去了， 為什麽你就是不知足？地精的血脈果然骯臟汙穢， 你就那麽貪婪——”
路德維斯跟他扭打在一起， 大聲喊道：“矮人才最貪婪，少自欺欺人了，就算我貪婪，那也是因為我是矮人，不是地精！！”
這一番廝打，路德維斯身上的偽裝都被撕開了，綠顏料塗得兩人身上都是。
神父低聲對衛隊長說：“快去通知米勒德大人還有勞倫斯大人，圍住修道院門口，別允許任何閑雜人等進出。”
想不到這矮人竟然姓布羅姆，布羅姆是矮人中的貴族，出過好幾任國王——現在的國王並非姓布羅姆，但因為矮人高層並非世襲制，而是選舉制，所以他們仍能稱得上是皇親貴族。
今天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鬧得不好就會變成兩個族群之間的摩擦，如今精靈還正和半獸人打仗，矮人從中牟利，大賺了一筆，正是鼻孔朝天的時候。
要知道矮人是出了名的偏執短視，哪怕如今帝國強盛，他們也能說翻臉就翻臉。雖然帝國不至於打不過他們，但他們皮糙肉厚，又精通武器鍛造，真要想打贏他們也很難……
對待矮人，帝國一向是能用和平手段就用和平手段的。
神父令衛隊將兩個矮人分開，陶元圓剛好就在路德維斯的身邊，撿起水晶球，就遞給了路德維斯。
克拉倫斯沒來得及阻止：“不！！”
只見路德維斯接過水晶球，水晶球中一陣雲霧彌漫，而後爆射出一道道金光……
那璀璨的金色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大廳，連窗外洩進來的陽光都不及它半分燦爛。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路德維斯，包括克拉倫斯。
“是神眷者？”
“是神眷者？！”
驚呼聲此起彼伏。
“不可能啊，神眷者怎麽可能會是一個……矮人？”
路德維斯也震驚到了，不過他很快意識到了什麽，看向陶元圓。
陶元圓：“……”
他早先路德維斯一步測試過了，只不過用的是他從修道院外的花圃那兒抓來的蟲子。
剛才將水晶球遞給路德維斯，他的手也碰到了水晶球，所以……讓水晶球爆發出這麽強大光亮的，也有可能是他？
神父的神情登時肅穆了起來，對已經傻了的克拉倫斯道：“非常抱歉先生，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是我所能處理的，我先前已經派人去找主持本次帝國學院招生考試的主考官了，請您先冷靜下來。”
克拉倫斯回過神來，道：“不，不可能！我們族中從未出現過神眷者……自從遷居到地下，矮人族的祖先們建造了圖克林城，我們早已被父神遺棄——不，是我們遺棄了父神！他是地精混血，一定是他身邊那個人類！剛才那個人類也碰到了水晶球！”
他的表情少見地暴躁了起來，道：“放開我，我要帶路德維斯回圖克林城，他才不是什麽神眷者！！”
“事實上。”神父看了陶元圓一眼，謹慎地道，“這位路德維斯先生很有可能是神眷者，因為他身邊的這位陶元圓先生已經測試過了。神眷者一年只能測一次，所以水晶球應當就是為路德維斯先生亮的。”
路德維斯忍不住開口道：“其實我不……”
陶元圓打斷了他，道：“我想也是，水晶球應當就是為路德維斯亮的，我剛剛可已經測試過了。”
路德維斯震驚地看向陶元圓，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說。神眷者對於人族來說，難道不是無上的殊榮嗎？
他可不知道陶元圓其實不是人類，而且他剛才在說出那話之前，已經權衡過利弊了。
如果他告訴這群人實話，自己先前是用小蟲子代替了考試，那就是考試作弊，後果如何還很難預料。
雖然神眷者聽起來很高大上，但他真身是魔物，哪怕考試作弊的事被原諒，聚集這麽多目光也不是件好事。還不如當一個普通的莊園主自在。
而如果他選擇瞞下這件事，他不但能順利且低調地考上帝國學院，路德維斯也有機會擺脫混血的命運。縱使日後很有可能會露餡，可中間隔了一年時間，如果他真有能力的話，也夠翻身的了。
陶元圓神態自若地道：“沒想到我竟然能親眼見證一個神眷者的誕生，這真是太棒了！”
他笑著對路德維斯道，“恭喜你了。”
仍在大廳中的考生還有護衛隊的人心情都很覆雜。
是啊，他們不但親眼見證了神眷者的誕生，而且還是個矮人族的神眷者。這要是真的，都能被寫進史書裏了。不是說，矮人是除魔族之外唯一被神遺棄的類人種族嗎？他們連光明神都不供奉了，想不到竟然還能出一個神眷者。
克拉倫斯直接崩潰了，神父見狀，不得不把他安頓到修士的房間中，並在征詢過路德維斯的意見後，給他和陶元圓也開了一個房間。
等護衛隊們退出房間後，房裏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路德維斯道：“我剛剛接過水晶球的時候，水晶球已經在變化了，它不是為我發光的，是為你！”
陶元圓無奈道：“我猜到了。”
水晶球剛發光的時候，他其實還覺得可能性是五五開的。
但在克拉倫斯說他們族群從未出現過神眷者，他們已經被神遺棄的時候，他就猜到矮人族恐怕是真的不可能會出神眷者，也就是說讓水晶球發光的極可能是他。
路德維斯睜大眼睛道：“我不明白，人類不是把成為神眷者當成夢想的嗎？如果你以神眷者的身份，侍奉在神的身邊，不但有機會長生不老，死後還有機會進入神宮……”
陶元圓道：“如果神眷者只有這麽點兒好處的話，那當不當也沒什麽區別了。”
路德維斯心情覆雜：“你，你真是我見過的想法最特別的人類了。”雖然他也沒見過幾個人類就是了。
“其實就算你想不當也不可能的。”路德維斯又道，“人類帝國對這方面很重視，肯定會想辦法做其他測驗。剛才神父沒讓你離開，而是安排我們倆人住一起，這就代表他其實也懷疑你有可能才是神眷者。”
陶元圓反問他道：“你希望自己是神眷者嗎？”
“希望啊。”路德維斯道，“其實我這次偷跑出來考試，甚至都不抱希望，他們會讓我在九月份開學時去上學。但是帝國有明文條例，除非想同他們翻臉，無故禁止族群內純種乃至混血進學院學習的，都等同於向帝國宣戰！”
“只要我能考上帝國學院，就會受帝國學院的庇護。他們要麽眼睜睜地看我進帝國學院，抹黑他們的名聲，要麽就讓我參加圖克林城的選舉……只有事關國事，他們才有理由把我留在圖克林城中。”
“所以你是想借此逼他們就範？”陶元圓恍然大悟道，“可是，我感覺帝國對矮人的態度挺忌憚的。如果你的族人不讓你進學院，也不讓你參加選舉，帝國真的會因此向矮人族發難嗎？”
“當然會啊。”路德維斯奇怪地道：“帝國學院的建立本身就包含維克多皇族對所有種族的外交政策，他們不會為了矮人破例的。”
“難道你沒有學過亞斯蘭大陸上的戰爭史嗎？矮人跟哪個種族都打過仗的，只是一個種族都沒贏過……說是遷居進地下，其實就是逃進地下的。人類帝國之所以那麽忌憚我們，是因為我們的貴族老是動不動就想開戰，完全不會管什麽長遠利益，並不是因為打不過我們……”
“就比如說近世紀的兩場大戰，第一戰是與獸人打的，起因只是為獸人制作武器，獸人脾氣暴躁，多催了我們國王幾次工期，我們的國王記仇，就卷走了本來要給他們打造的兵器。”
“和獸人不睦之後，我們又與精靈族合作，因為我們賣給精靈武器，精靈也賣給我們草藥……上頭的人覺得草藥遍地都是，制作起來哪有武器的辛苦？坐地起價，結果和精靈打起來，又被精靈給趕走了……”
“科斯山脈附近，冒險者公會的活動頻繁，如今獸人和精靈還在打仗，人類帝國是想要維。穩而已。你看我們的族人雖然傲慢，卻也沒有真的和帝國起沖突……克拉倫斯剛才一個人族都沒有傷害。他們其實知道帝國比我們強大，只不過是死鴨子嘴硬而已。”
陶元圓嘴角抽了抽，他是真以為人類在矮人面前是弱勢的，在當上莊園主之後，不止一人跟他講過，他們的位置靠近科斯山脈，臨近矮人的地盤，千萬不能和他們起沖突。
鬧了半天是怕他們無理取鬧，真不管不顧就跟他們打起來了。要是其他族群，肯定會覺得帝國如此強大，跟他們開戰不好，矮人族卻喜歡逞一時之氣。
簡而言之就是楞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路德維斯嘆氣道：“如果我是領導者的話，我才不會幹出那些蠢事的。”
陶元圓不得不認同，沒有足夠實力的狂傲，只會被打臉而已。
勞倫斯趕到修道院時，修道院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消息封鎖住了嗎？”他問。
護衛隊長道：“回大人的話，已經封鎖住了。”
勞倫斯道：“那就帶我去見神父吧，那位矮人先生應當也安置好了？”
“是的大人。”
在向神父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後，勞倫斯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剛才說，跟他在一起的人類叫什麽名字？”
“陶元圓，大人。”神父恭敬地道，“他現在也正與那位矮人先生在一起。”
勞倫斯面色有點古怪。
神之眷顧的測試並非全年都能測的，只有神誕日的十二點到十四點能測試，並且一年還只能測一次——這也是招生考試為什麽會定在四月初的原因。
用其他的手段測試不是不行，現在塞繆爾殿下回到了巴裏鎮，只要請他過來，誰是神眷者就一目了然了。
“你確定那個人類，先前已經測試過了？”勞倫斯問。
神父道：“我確定，大人。”
所以說，不論那個矮人是神眷者，還是那個人類是神眷者，這種情況都是前所未有的。
更要命的是，勞倫斯關註過那個人類，那個叫陶元圓的人類，不就是他的殿下非常關照的那個人嗎？
如果陶元圓是神眷者，兩個神眷者湊在一起，消息傳回王宮，非得引起軒然大波不可。
“我能先見一見那位陶先生嗎？”勞倫斯道，“單獨。”
神父有點驚訝：“當然可以。”
於是陶元圓就被人請了出來。
勞倫斯是在修道院旁邊的花園中與他見面的，因為環境的原因，陶元圓情不自禁地放松了許多。
在開放的地方見面，這會讓他感覺，勞倫斯找他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事。
“你好，又見面了。”勞倫斯笑道，“我是先前你們劍術考試時的監考老師，你還記得我嗎？”
陶元圓點頭道：“當然記得，不知道老師叫我出來，是有什麽事想跟我說嗎？”
勞倫斯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只是想問你，你在第一次摸水晶球時，是不是用了什麽手段？”
陶元圓：“……”
勞倫斯觀察著他的表情，道：“看來，我猜對了。”
陶元圓揉了揉自己的臉，道：“老師這話我可聽不懂了。神之眷顧這門考試只不過是走個過場，我何必要用手段呢？”這一記直球差點沒把他的面部表情給打崩了。
勞倫斯笑道：“但如果你知道你自己是神眷者，又不想暴露身份，當然就會使手段了。”
陶元圓挑眉道：“可在今天之前，我並不知道誰會是神眷者。”
勞倫斯道：“你知道。”
陶元圓道：“我不知道。”
勞倫斯篤定地道：“你知道。”
陶元圓默了片刻，凝視著他的眼睛，道：“我真的不知道。”
勞倫斯沈吟道：“難道殿……他沒告訴你麽？你若是，他應該會有感應的。”
陶元圓沒聽清他在喃喃什麽，道：“我並不想當神眷者，其實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挺好的，要是忽然萬眾矚目，反而會讓我不自在。”
勞倫斯驚訝道：“你知道神眷者代表了什麽嗎？”
又是相同的問題，陶元圓覺得有點無聊了：“代表榮譽，代表利益……權財名，也就那些東西了。”
如果他是人類，可能還會想體驗一番那種萬中無一的感覺，但問題是他不是人類，還是腳踏實地地當他的莊園主吧。
勞倫斯一時有點不知該如何接話，他其實是想來勸陶元圓的，這時候暴出他是神眷者的身份，再加上他和塞繆爾殿下的關系，對於他們倆來說都是弊大於利。
傳說中每一個神眷者，都會幹很了不起的大事。
但若他們出生在帝王家，那意義就不同了。當今國王陛下年歲已經有些大了，人老了，就會格外註意手中的權力，生怕自己屁股底下的那張椅子坐不穩。
當年三皇子的出生，雖然讓民間沸騰過一陣，更擁護維克多皇族對帝國的統治。但是民眾們擁護的畢竟不是國王。
在外人看來，三皇子明明有強大的魔素感知能力，卻任性地選擇了修行劍術，並且還在透支精神力之後，讓國王不惜請大魔法師，耗費龐大的魔力來治好他。
人人都說三皇子任性，國王寵愛他。可如果國王陛下真的寵愛他，又怎麽會讓他做一個閑散人，並且還自選劍術，重創自己的精神力，以自損來達到自保呢？
如果他再與一個神眷者交好，國王恐怕真的容不下他了。
陶元圓可看不懂勞倫斯那覆雜的眼神：“我想知道，你們打算如何解決這件事？先說好，我現在還不想出名。”
勞倫斯道：“如果你真心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運作成那位矮人先生是神眷者，前提是你得真心願意。”
陶元圓道：“那你就運作吧！我的確是真心願意的。”
勞倫斯點頭道：“那好，我會放出風聲，說那位矮人先生才是神眷者。也會留有餘地，告訴大家我們暫時無法再測試第二次，是憑邏輯推斷出來的。日後你們想反悔，也很容易。”
“如果矮人族，知道自己的族人是神眷者，會怎麽樣呢？”陶元圓遲疑地道，“等他們一年後知道原來不是，又會怎麽樣？”
勞倫斯道：“這個你不用擔心，矮人族不信光明神已經有許多年了，神眷者給他們帶來的政治意義遠遠要大於其他意義。神眷者是利於全種族的，現如今亞斯蘭大陸上最強盛的是我們人族，所以帝國也會盯緊他們。那位矮人先生是混血兒，擔這個名頭對他來說利大於弊。”
陶元圓道：“那就好。”
勞倫斯直到最後都沒等到陶元圓改口，便向他行了個紳士禮，道：“很抱歉打擾了你的時間，我要回去繼續主持考試了……此事會如你所願的，先生。”
消息如驚雷般在北境炸開！
不止是科斯山脈附近，甚至是整個北境，包括東南部的王宮，都收到了這一預計能載入史冊的消息。
矮人族，出現了一位神眷者！！
據說他還不止是矮人族，還是個和地精的混血。
有多少年了，多少年，都傳聞說矮人已經被神所拋棄，甚至矮人自己也總是很不屑地說：“神從沒拋棄過我們，是我們拋棄了神！”
在知情人眼裏，那不過就是打腫臉充胖子罷了。
然而，現在矮人中竟然出現了一位神眷者，難道說一向人人都在心底嫌棄的種族，竟真能出什麽大英雄，而且還是有利於所有亞斯蘭大陸上的種族的？
維克多國王甚至對自己的三兒子，感官都好了許多。
連矮人中都能出現神眷者了，看來他這三兒子也不是什麽幾百年一遇，而是現在這個時間點就是會出神眷者的，他的老三剛好趕上了而已。
一時間無數人族甚至其他種族湧入巴裏鎮，就想看看那位矮人的廬山真面目。
但那位矮人好像還很羞澀，偏偏不肯與人來往，只跟一個人族形影不離——據說是跟他一起考試的人族。
矮人們不住地說著酸溜溜的話：“一個地精的混血……”
“神眷者有什麽了不起？”
“竟還敢四處揚名，等回圖克林城，他可就死定了。”
但是這種酸話只能在他們族人內部得到回應，若是被其他種族的人聽見，都會覺得他們是吃不到葡萄倒說葡萄酸。
短短幾日下來，光是處理矮人與其他種族之間的鬥毆就有好幾起了，並且這個數量還有上升的趨勢。
“嘿，克拉倫斯！”有人特意來找克拉倫斯——也就是路德維斯名義上的叔叔，“布羅姆應該不會因為個神眷者的名頭，就讓地精混血參與選舉吧？”
作者有話說：
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克拉倫斯！”路德維斯不敢置信地大喊，沒想到他竟然敢直接闖進修道院的考場中！
克拉倫斯掄著兩把斧子，怒聲對高臺上的神父道：“現在參加考試的這個人是地精混血， 是我矮人的恥辱，我絕不允許他參加考試！”
衛隊們劍都拔。出來了， 可等看清楚闖進門中的是一個矮人， 面面相覷， 都不敢動手。
神父道：“這位矮人先生， 我們現在正在進行帝國學院招生考試， 無論任何種族都有參加考試的資格……”
“我知道帝國的條例！”克拉倫斯不耐煩地打斷他道， “但只要他自己不完成考試， 那就不關帝國的事了。”
陶元圓見狀忙對路德維斯喊：“快摸水晶球， 摸了水晶球， 你就完成考試了！”
克拉倫斯怒吼道：“你敢？！”
路德維斯咬牙就要摸上去，克拉倫斯撞開攔路的衛隊們，撲到了路德維斯的身上。
兩人的身子一齊撞上了盛著水晶球的柱子，柱子嘭一聲就倒了下去。
水晶球咕咚落下，咕嚕咕嚕地， 滾到了陶元圓的腳邊。
“為什麽你就不願意讓我試試呢， 克拉倫斯！”路德維斯怒吼道，“我也是布羅姆家族的一員，憑什麽我就要被壓制一輩子， 出身又不是我能選擇的！”
克拉倫斯道：“你有現在的自由完全就因為你姓布羅姆， 如果你只是個普通的地精混血，老早就被發配到姆紮高挖礦去了， 為什麽你就是不知足？地精的血脈果然骯臟汙穢， 你就那麽貪婪——”
路德維斯跟他扭打在一起， 大聲喊道：“矮人才最貪婪，少自欺欺人了，就算我貪婪，那也是因為我是矮人，不是地精！！”
這一番廝打，路德維斯身上的偽裝都被撕開了，綠顏料塗得兩人身上都是。
神父低聲對衛隊長說：“快去通知米勒德大人還有勞倫斯大人，圍住修道院門口，別允許任何閑雜人等進出。”
想不到這矮人竟然姓布羅姆，布羅姆是矮人中的貴族，出過好幾任國王——現在的國王並非姓布羅姆，但因為矮人高層並非世襲制，而是選舉制，所以他們仍能稱得上是皇親貴族。
今天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鬧得不好就會變成兩個族群之間的摩擦，如今精靈還正和半獸人打仗，矮人從中牟利，大賺了一筆，正是鼻孔朝天的時候。
要知道矮人是出了名的偏執短視，哪怕如今帝國強盛，他們也能說翻臉就翻臉。雖然帝國不至於打不過他們，但他們皮糙肉厚，又精通武器鍛造，真要想打贏他們也很難……
對待矮人，帝國一向是能用和平手段就用和平手段的。
神父令衛隊將兩個矮人分開，陶元圓剛好就在路德維斯的身邊，撿起水晶球，就遞給了路德維斯。
克拉倫斯沒來得及阻止：“不！！”
只見路德維斯接過水晶球，水晶球中一陣雲霧彌漫，而後爆射出一道道金光……
那璀璨的金色光芒幾乎照亮了整個大廳，連窗外洩進來的陽光都不及它半分燦爛。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路德維斯，包括克拉倫斯。
“是神眷者？”
“是神眷者？！”
驚呼聲此起彼伏。
“不可能啊，神眷者怎麽可能會是一個……矮人？”
路德維斯也震驚到了，不過他很快意識到了什麽，看向陶元圓。
陶元圓：“……”
他早先路德維斯一步測試過了，只不過用的是他從修道院外的花圃那兒抓來的蟲子。
剛才將水晶球遞給路德維斯，他的手也碰到了水晶球，所以……讓水晶球爆發出這麽強大光亮的，也有可能是他？
神父的神情登時肅穆了起來，對已經傻了的克拉倫斯道：“非常抱歉先生，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是我所能處理的，我先前已經派人去找主持本次帝國學院招生考試的主考官了，請您先冷靜下來。”
克拉倫斯回過神來，道：“不，不可能！我們族中從未出現過神眷者……自從遷居到地下，矮人族的祖先們建造了圖克林城，我們早已被父神遺棄——不，是我們遺棄了父神！他是地精混血，一定是他身邊那個人類！剛才那個人類也碰到了水晶球！”
他的表情少見地暴躁了起來，道：“放開我，我要帶路德維斯回圖克林城，他才不是什麽神眷者！！”
“事實上。”神父看了陶元圓一眼，謹慎地道，“這位路德維斯先生很有可能是神眷者，因為他身邊的這位陶元圓先生已經測試過了。神眷者一年只能測一次，所以水晶球應當就是為路德維斯先生亮的。”
路德維斯忍不住開口道：“其實我不……”
陶元圓打斷了他，道：“我想也是，水晶球應當就是為路德維斯亮的，我剛剛可已經測試過了。”
路德維斯震驚地看向陶元圓，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說。神眷者對於人族來說，難道不是無上的殊榮嗎？
他可不知道陶元圓其實不是人類，而且他剛才在說出那話之前，已經權衡過利弊了。
如果他告訴這群人實話，自己先前是用小蟲子代替了考試，那就是考試作弊，後果如何還很難預料。
雖然神眷者聽起來很高大上，但他真身是魔物，哪怕考試作弊的事被原諒，聚集這麽多目光也不是件好事。還不如當一個普通的莊園主自在。
而如果他選擇瞞下這件事，他不但能順利且低調地考上帝國學院，路德維斯也有機會擺脫混血的命運。縱使日後很有可能會露餡，可中間隔了一年時間，如果他真有能力的話，也夠翻身的了。
陶元圓神態自若地道：“沒想到我竟然能親眼見證一個神眷者的誕生，這真是太棒了！”
他笑著對路德維斯道，“恭喜你了。”
仍在大廳中的考生還有護衛隊的人心情都很覆雜。
是啊，他們不但親眼見證了神眷者的誕生，而且還是個矮人族的神眷者。這要是真的，都能被寫進史書裏了。不是說，矮人是除魔族之外唯一被神遺棄的類人種族嗎？他們連光明神都不供奉了，想不到竟然還能出一個神眷者。
克拉倫斯直接崩潰了，神父見狀，不得不把他安頓到修士的房間中，並在征詢過路德維斯的意見後，給他和陶元圓也開了一個房間。
等護衛隊們退出房間後，房裏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路德維斯道：“我剛剛接過水晶球的時候，水晶球已經在變化了，它不是為我發光的，是為你！”
陶元圓無奈道：“我猜到了。”
水晶球剛發光的時候，他其實還覺得可能性是五五開的。
但在克拉倫斯說他們族群從未出現過神眷者，他們已經被神遺棄的時候，他就猜到矮人族恐怕是真的不可能會出神眷者，也就是說讓水晶球發光的極可能是他。
路德維斯睜大眼睛道：“我不明白，人類不是把成為神眷者當成夢想的嗎？如果你以神眷者的身份，侍奉在神的身邊，不但有機會長生不老，死後還有機會進入神宮……”
陶元圓道：“如果神眷者只有這麽點兒好處的話，那當不當也沒什麽區別了。”
路德維斯心情覆雜：“你，你真是我見過的想法最特別的人類了。”雖然他也沒見過幾個人類就是了。
“其實就算你想不當也不可能的。”路德維斯又道，“人類帝國對這方面很重視，肯定會想辦法做其他測驗。剛才神父沒讓你離開，而是安排我們倆人住一起，這就代表他其實也懷疑你有可能才是神眷者。”
陶元圓反問他道：“你希望自己是神眷者嗎？”
“希望啊。”路德維斯道，“其實我這次偷跑出來考試，甚至都不抱希望，他們會讓我在九月份開學時去上學。但是帝國有明文條例，除非想同他們翻臉，無故禁止族群內純種乃至混血進學院學習的，都等同於向帝國宣戰！”
“只要我能考上帝國學院，就會受帝國學院的庇護。他們要麽眼睜睜地看我進帝國學院，抹黑他們的名聲，要麽就讓我參加圖克林城的選舉……只有事關國事，他們才有理由把我留在圖克林城中。”
“所以你是想借此逼他們就範？”陶元圓恍然大悟道，“可是，我感覺帝國對矮人的態度挺忌憚的。如果你的族人不讓你進學院，也不讓你參加選舉，帝國真的會因此向矮人族發難嗎？”
“當然會啊。”路德維斯奇怪地道：“帝國學院的建立本身就包含維克多皇族對所有種族的外交政策，他們不會為了矮人破例的。”
“難道你沒有學過亞斯蘭大陸上的戰爭史嗎？矮人跟哪個種族都打過仗的，只是一個種族都沒贏過……說是遷居進地下，其實就是逃進地下的。人類帝國之所以那麽忌憚我們，是因為我們的貴族老是動不動就想開戰，完全不會管什麽長遠利益，並不是因為打不過我們……”
“就比如說近世紀的兩場大戰，第一戰是與獸人打的，起因只是為獸人制作武器，獸人脾氣暴躁，多催了我們國王幾次工期，我們的國王記仇，就卷走了本來要給他們打造的兵器。”
“和獸人不睦之後，我們又與精靈族合作，因為我們賣給精靈武器，精靈也賣給我們草藥……上頭的人覺得草藥遍地都是，制作起來哪有武器的辛苦？坐地起價，結果和精靈打起來，又被精靈給趕走了……”
“科斯山脈附近，冒險者公會的活動頻繁，如今獸人和精靈還在打仗，人類帝國是想要維。穩而已。你看我們的族人雖然傲慢，卻也沒有真的和帝國起沖突……克拉倫斯剛才一個人族都沒有傷害。他們其實知道帝國比我們強大，只不過是死鴨子嘴硬而已。”
陶元圓嘴角抽了抽，他是真以為人類在矮人面前是弱勢的，在當上莊園主之後，不止一人跟他講過，他們的位置靠近科斯山脈，臨近矮人的地盤，千萬不能和他們起沖突。
鬧了半天是怕他們無理取鬧，真不管不顧就跟他們打起來了。要是其他族群，肯定會覺得帝國如此強大，跟他們開戰不好，矮人族卻喜歡逞一時之氣。
簡而言之就是楞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路德維斯嘆氣道：“如果我是領導者的話，我才不會幹出那些蠢事的。”
陶元圓不得不認同，沒有足夠實力的狂傲，只會被打臉而已。
勞倫斯趕到修道院時，修道院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消息封鎖住了嗎？”他問。
護衛隊長道：“回大人的話，已經封鎖住了。”
勞倫斯道：“那就帶我去見神父吧，那位矮人先生應當也安置好了？”
“是的大人。”
在向神父了解了事情的經過後，勞倫斯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剛才說，跟他在一起的人類叫什麽名字？”
“陶元圓，大人。”神父恭敬地道，“他現在也正與那位矮人先生在一起。”
勞倫斯面色有點古怪。
神之眷顧的測試並非全年都能測的，只有神誕日的十二點到十四點能測試，並且一年還只能測一次——這也是招生考試為什麽會定在四月初的原因。
用其他的手段測試不是不行，現在塞繆爾殿下回到了巴裏鎮，只要請他過來，誰是神眷者就一目了然了。
“你確定那個人類，先前已經測試過了？”勞倫斯問。
神父道：“我確定，大人。”
所以說，不論那個矮人是神眷者，還是那個人類是神眷者，這種情況都是前所未有的。
更要命的是，勞倫斯關註過那個人類，那個叫陶元圓的人類，不就是他的殿下非常關照的那個人嗎？
如果陶元圓是神眷者，兩個神眷者湊在一起，消息傳回王宮，非得引起軒然大波不可。
“我能先見一見那位陶先生嗎？”勞倫斯道，“單獨。”
神父有點驚訝：“當然可以。”
於是陶元圓就被人請了出來。
勞倫斯是在修道院旁邊的花園中與他見面的，因為環境的原因，陶元圓情不自禁地放松了許多。
在開放的地方見面，這會讓他感覺，勞倫斯找他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事。
“你好，又見面了。”勞倫斯笑道，“我是先前你們劍術考試時的監考老師，你還記得我嗎？”
陶元圓點頭道：“當然記得，不知道老師叫我出來，是有什麽事想跟我說嗎？”
勞倫斯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只是想問你，你在第一次摸水晶球時，是不是用了什麽手段？”
陶元圓：“……”
勞倫斯觀察著他的表情，道：“看來，我猜對了。”
陶元圓揉了揉自己的臉，道：“老師這話我可聽不懂了。神之眷顧這門考試只不過是走個過場，我何必要用手段呢？”這一記直球差點沒把他的面部表情給打崩了。
勞倫斯笑道：“但如果你知道你自己是神眷者，又不想暴露身份，當然就會使手段了。”
陶元圓挑眉道：“可在今天之前，我並不知道誰會是神眷者。”
勞倫斯道：“你知道。”
陶元圓道：“我不知道。”
勞倫斯篤定地道：“你知道。”
陶元圓默了片刻，凝視著他的眼睛，道：“我真的不知道。”
勞倫斯沈吟道：“難道殿……他沒告訴你麽？你若是，他應該會有感應的。”
陶元圓沒聽清他在喃喃什麽，道：“我並不想當神眷者，其實我覺得我現在的生活挺好的，要是忽然萬眾矚目，反而會讓我不自在。”
勞倫斯驚訝道：“你知道神眷者代表了什麽嗎？”
又是相同的問題，陶元圓覺得有點無聊了：“代表榮譽，代表利益……權財名，也就那些東西了。”
如果他是人類，可能還會想體驗一番那種萬中無一的感覺，但問題是他不是人類，還是腳踏實地地當他的莊園主吧。
勞倫斯一時有點不知該如何接話，他其實是想來勸陶元圓的，這時候暴出他是神眷者的身份，再加上他和塞繆爾殿下的關系，對於他們倆來說都是弊大於利。
傳說中每一個神眷者，都會幹很了不起的大事。
但若他們出生在帝王家，那意義就不同了。當今國王陛下年歲已經有些大了，人老了，就會格外註意手中的權力，生怕自己屁股底下的那張椅子坐不穩。
當年三皇子的出生，雖然讓民間沸騰過一陣，更擁護維克多皇族對帝國的統治。但是民眾們擁護的畢竟不是國王。
在外人看來，三皇子明明有強大的魔素感知能力，卻任性地選擇了修行劍術，並且還在透支精神力之後，讓國王不惜請大魔法師，耗費龐大的魔力來治好他。
人人都說三皇子任性，國王寵愛他。可如果國王陛下真的寵愛他，又怎麽會讓他做一個閑散人，並且還自選劍術，重創自己的精神力，以自損來達到自保呢？
如果他再與一個神眷者交好，國王恐怕真的容不下他了。
陶元圓可看不懂勞倫斯那覆雜的眼神：“我想知道，你們打算如何解決這件事？先說好，我現在還不想出名。”
勞倫斯道：“如果你真心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運作成那位矮人先生是神眷者，前提是你得真心願意。”
陶元圓道：“那你就運作吧！我的確是真心願意的。”
勞倫斯點頭道：“那好，我會放出風聲，說那位矮人先生才是神眷者。也會留有餘地，告訴大家我們暫時無法再測試第二次，是憑邏輯推斷出來的。日後你們想反悔，也很容易。”
“如果矮人族，知道自己的族人是神眷者，會怎麽樣呢？”陶元圓遲疑地道，“等他們一年後知道原來不是，又會怎麽樣？”
勞倫斯道：“這個你不用擔心，矮人族不信光明神已經有許多年了，神眷者給他們帶來的政治意義遠遠要大於其他意義。神眷者是利於全種族的，現如今亞斯蘭大陸上最強盛的是我們人族，所以帝國也會盯緊他們。那位矮人先生是混血兒，擔這個名頭對他來說利大於弊。”
陶元圓道：“那就好。”
勞倫斯直到最後都沒等到陶元圓改口，便向他行了個紳士禮，道：“很抱歉打擾了你的時間，我要回去繼續主持考試了……此事會如你所願的，先生。”
消息如驚雷般在北境炸開！
不止是科斯山脈附近，甚至是整個北境，包括東南部的王宮，都收到了這一預計能載入史冊的消息。
矮人族，出現了一位神眷者！！
據說他還不止是矮人族，還是個和地精的混血。
有多少年了，多少年，都傳聞說矮人已經被神所拋棄，甚至矮人自己也總是很不屑地說：“神從沒拋棄過我們，是我們拋棄了神！”
在知情人眼裏，那不過就是打腫臉充胖子罷了。
然而，現在矮人中竟然出現了一位神眷者，難道說一向人人都在心底嫌棄的種族，竟真能出什麽大英雄，而且還是有利於所有亞斯蘭大陸上的種族的？
維克多國王甚至對自己的三兒子，感官都好了許多。
連矮人中都能出現神眷者了，看來他這三兒子也不是什麽幾百年一遇，而是現在這個時間點就是會出神眷者的，他的老三剛好趕上了而已。
一時間無數人族甚至其他種族湧入巴裏鎮，就想看看那位矮人的廬山真面目。
但那位矮人好像還很羞澀，偏偏不肯與人來往，只跟一個人族形影不離——據說是跟他一起考試的人族。
矮人們不住地說著酸溜溜的話：“一個地精的混血……”
“神眷者有什麽了不起？”
“竟還敢四處揚名，等回圖克林城，他可就死定了。”
但是這種酸話只能在他們族人內部得到回應，若是被其他種族的人聽見，都會覺得他們是吃不到葡萄倒說葡萄酸。
短短幾日下來，光是處理矮人與其他種族之間的鬥毆就有好幾起了，並且這個數量還有上升的趨勢。
“嘿，克拉倫斯！”有人特意來找克拉倫斯——也就是路德維斯名義上的叔叔，“布羅姆應該不會因為個神眷者的名頭，就讓地精混血參與選舉吧？”
作者有話說：
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