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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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倫斯的心情很不好， 人族以保護神眷者為由，不允許他把路德維斯帶走。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跟人幹起來了——矮人原本就是小心眼易怒的種族， 不是嗎？
但事實上，他也不敢真和帝國起沖突。歷史上矮人打遍了全種族， 每回他們都是開戰之後才後悔， 縱然固執得不肯承認， 但是他們族群在學歷史時， 老師們也會再三告誡他們：“我們要從歷史中吸取教訓！雖然要堅守自己的底線， 不允許他人冒犯， 但引起戰爭就不好了。”
然而他們唯一能從歷史中吸取的教訓， 就是他們根本無法從歷史中吸取教訓。
這也沒有辦法， 矮人的統治層是選舉選出來的， 每當外族欺負他們時，民眾們都會嗷嗷叫著不許他們低頭，必須要把人欺負回來……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縱使是不想打仗的統治者，那也得打。
久而久之， 民意裹挾了政治， 加上多數矮人在外其實都會被其他種族的人歧視的，於是這種偏激和固執，反而成了他們的保護色。
“他姓布羅姆。”克拉倫斯對待那些前來問他的矮人， 統一都回答道， “姓布羅姆的，都有參加競選的資格。”
期待著克拉倫斯給出否定回答的矮人們大失所望， 便開始大加抨擊路德維斯身上另一半的地精血統。
克拉倫斯只用一句話就成功地讓他們都閉上了嘴：“或者你們更希望他加入帝國學院， 風風光光地成為人族的神眷者？”
讓一個地精混血去人族中揚名， 那可要了這群老古董們的命了。他們甚至寧願同意他回地下參與競選，也不希望讓外人知道他們矮人族還會與地精混血。
克拉倫斯寫信讓地精送回了圖克林城，如果路德維斯鐵了心要留在人類世界中，那他們就得采取非常手段了。
陶元圓帶路德維斯回了奧本莊園。
聽路德維斯說，他這回出來歷練，按照規定至少可以在地上停留到六月份。
“我猜現在他們不會讓我進入帝國學院了。”路德維斯道，“先前還有可能。但是現在，他們以為我是神眷者……哪怕是人族的神眷者進帝國學院，消息也未必壓得住，更何況是矮人。”
陶元圓道：“那你更想加入帝國學院，還是回地下呢？”
路德維斯想了想，道：“出來前我更想回地下，可到了地上，說實話，我有點不想回去了。”
陶元圓合掌道：“那就在我這兒住下，等到了開學，我們可以一起加入帝國學院。”
路德維斯露出個靦腆的笑容，道：“謝謝你。”
不止是幫他順利參加帝國學院招生考試，還有把神眷者的名頭讓給他。
在下一次測神之眷顧，確定他不是神眷者之前，他已經能做很多事了。
陶元圓笑道：“不用客氣！”
陶元圓的回歸，率先感應到的是史萊姆們，圓嚕嚕他們早已過了免費租用期，現如今租用他們的民眾，多是鐵匠木匠捆桶匠等對它們有特殊需求的，其他人，則會在空閑時來跟它們逗樂與玩耍。
在先前免費租用期時，陶元圓就已經制定好了它們日後的工資待遇，以後它們有什麽想買的，都可以用自己的工錢付款。
譬如現在，陶元圓就能看到包括圓嚕嚕在內，沖上來迎接他們的史萊姆們，十來只有十只都在身體裏養了幾條小魚，圓嚕嚕最為風騷，還在頭頂上插了一朵玫瑰花。
陶元圓瞧著一只只新鮮出爐的魚缸和花瓶，半晌說不出話來。
“族長！”圓嚕嚕歡快地道，“你終於回來啦，考試考得怎麽樣了？”
“考得還不錯。”陶元圓道，“你頭上的花……”
“這是我用我的工錢到花房那兒買的。”圓嚕嚕得意地晃晃腦袋上的玫瑰花，“怎麽樣，好看嗎？”
陶元圓咳嗽一聲，道：“好看！”
路德維斯則驚呼道：“哇，怎麽有這麽多的史萊姆！”
陶元圓忙道：“它們是我的寵物，不傷人。”
路德維斯蹲下去，抱起一只：“好軟，好彈……我最喜歡史萊姆了！以前在奧斯本種地的時候，除了地精就只有史萊姆。史萊姆很好養活的，我們吃不了的毒蘑菇它們都能吃，不過消化毒素就需要一段時間了……要是沒等它們消化完就被它們咬一口，那就死翹翹了。”
陶元圓：“……”所以史萊姆還有這種用途嗎？他得拿個小本子記下來。
史萊姆們顯然也很喜歡路德維斯，路德維斯也會搔下巴的技能，於是乎史萊姆們紛紛到他跟前排隊讓他挨個搔下巴。
陶元圓也覺得下巴有點發癢，忙道：“伊諾爾呢？我帶了客人回來，需要伊諾爾給他安排一個房間。”
圓嚕嚕意猶未盡地從路德維斯身上跳下來，又蹦到了陶元圓的身上蹭蹭他，“骨頭老師在漂洗坊那兒呢，聽說他今天抽查漂洗坊的工作情況的時候，發現坊裏的肥皂都被偷走了。”
陶元圓趕到漂洗坊時，就見不止是伊諾爾，小約翰、阿爾奇，乃至小約翰的父親老約翰都在。
偷盜的罪名可大可小，但偷盜莊園主的財物，按規矩是要處死刑的。
漂洗坊的工人們都嚇壞了，尤其是奴隸們，他們是負責肥皂制作的，工人們要領取肥皂，都需要到他們這裏來登記姓名。
少的是庫中的肥皂，這就說明偷東西的人肯定在奴隸裏。
一個仁慈的莊園主一般不會處死他的屬民，但他們絕對會處死敢於冒犯他威嚴的奴隸。
是誰偷的，這根本就說不清！最壞的結果，就是他們一起被送上絞刑架。
“元圓，你回來了？”伊諾爾瞧見他，很是驚喜，“你回來得正好，我還沒開始審問。漂洗坊裏的肥皂都不見了，因為是還沒熟好的冷制皂，所以發現得有些晚了。”
工人們一見到陶元圓就沖他跪下了：“大人！不是我們偷的，真的不是我們偷的！”
“自從您到了奧本莊園，我們的生活改善了很多，什麽肥皂我們根本用不上，我們怎麽會偷那東西呢？”
他們哭得眼淚鼻涕一起都下來了，“請還大人您明察，我們絕不會偷您的東西的！”
陶元圓沈吟片刻，問伊諾爾道：“能用魔法水晶球測謊嗎？”
工人們中有兩個人渾身一僵。
伊諾爾道：“那是冒險者公會和教會，以及城內的法庭才能用的手段，我們莊園內並沒有這個權限。”
陶元圓其實早知道了，就是想看工人們的反應。
“那好。”他說，“那就先把他們看守住吧。”
老約翰點頭，就派人把他們圍住了。
陶元圓讓伊諾爾去安排路德維斯的住處。
又讓廚娘準備中飯，邀請了塞繆爾和他們一塊兒在史萊姆之家慶祝他考試成功！
酒過三巡，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些熱了，只有塞繆爾沒有碰酒，只是喝最簡單的白水。
阿爾奇問：“漂洗坊偷竊的事，大人怎麽看？”
陶元圓道：“肯定是有人跟他們裏應外合。奴隸犯不著偷竊，就像他們說的那樣，他們現在生活好過很多，既然沒有必要，為什麽要冒著被送上絞刑架的風險盜竊？”
小約翰則大著舌頭說：“剛才有兩個人抖得好明顯，我已經記住他們了，隨時可以把他們抓起來！”
伊諾爾則沒好氣地道：“抓什麽抓？現在把人抓起來，贓物可就要不回來了。”
陶元圓蹙眉道：“其實我不懂，他們為什麽要偷肥皂呢？”他一直以為該防的是玻璃作坊，哪怕是釀酒坊和鐵匠坊，能偷到的東西都比肥皂珍貴。
“因為貴啊。”小約翰很理所當然地道。
伊諾爾也道：“肥皂小小一塊就那麽貴，所以他們當然會選擇偷肥皂了。”
陶元圓驚訝地道：“他們怎麽知道肥皂貴啊？”
這個時代漂洗坊洗衣服用的都是草木灰，以及人尿——要不然陶元圓也不會在各式剛需中專門造肥皂給漂洗坊。
要用油脂制造的肥皂幾乎能算得上是奢侈品了，然而陶元圓因為沒打算把肥皂投入生產販賣，所以只讓奴隸幫忙制作了很少的一部分，配方也沒有公開，按照道理來說他們應該不知道肥皂貴吧？
塞繆爾看他道：“你不知道嗎？肥皂只有貴族才用得起。”
伊諾爾也道：“而且即使是貴族用的肥皂，都有一股怪味——嘖！相比起來，你制作的肥皂都能算得上是珍品了。”
陶元圓：“……”他還真的不知道！
他先前甚至以為，這個世界的肥皂還沒有生產出來，所以原來已經有肥皂了嗎？
陶元圓心中一動，要是貴族們已經知道肥皂是什麽東西，那他之後如果要投入生產販賣的話，就有市場基礎了。
一頓飯還沒吃完，就有一大群人圍到了史萊姆之家的樓下，並且人數還不少，吵著嚷著，要讓陶元圓出來。
老約翰率領著護衛隊的人想將他們攔下，然而人們橫沖直撞，一時間竟然無法攔住。
伊諾爾率先出面，喝道：“你們這是幹什麽，想造反嗎？”
那些人卻絲毫不懼，大聲喊道：“領主老爺在嗎？”
“我們想見領主大人！”
陶元圓從門口走出來，只見人們手上都握著最新式的農具——而且還是他設計生產的農具，足夠鋒利，要做兇器也完全綽綽有餘。
一時間兜頭潑來一盆涼水，只覺得心冷得徹底。
如果升米恩鬥米仇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心想，他往後真不一定還能有那樣的心力，去達則兼濟天下了。
“你們想幹什麽？”陶元圓沈聲道。
帶著極力壓抑卻都無法壓制住的怒氣，質問道：“帶著武器聚集到我的住所前，你們是想造反，殺了我嗎？”
人們見到陶元圓現身，卻紛紛丟掉了手上的農具，跪在了陶元圓的面前。
“對不起，領主大人！”
“大人，我們並非是想來脅迫您，只是我們聽說您要將漂洗坊的工人們全都殺死……”
“大人，求您慈悲開恩，我的母親和妹妹都在裏面，她們絕對不會偷東西的。求您饒恕她們吧！”
所有人都在給陶元圓磕頭，一邊磕頭一邊為自己的親人求情，泣不成聲。
陶元圓聽明白他們的訴求後，不敢置信地道：“誰告訴你們我要將漂洗坊的工人們全都殺死了？”
人們臉上都還掛著淚痕：“可，可大家都那麽說。而且您還派護衛隊的人把整個漂洗坊都圍住了，這不就是不想讓他們逃跑嗎？”
“我知道大人對我們一直都很好，那個竊賊不識好歹，傷了大人的心……可是其他人是無辜的，還請大人萬千不要見怪，饒恕其他人吧！”
陶元圓聞言都有些無奈了：“我是不想讓他們逃跑，但我沒想殺了他們。這件事還在調查中，等調查清楚我會讓村長張貼告示，不會遷怒其他人的。”
人們面面相覷，似乎不敢相信。
“那，大人抓到疑似偷盜的竊賊後，會怎麽處置？”
“萬一查不到人呢，又怎麽辦？”
“我母親也在裏面做工，她老實一輩子了，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大人要是查不到竊賊的話，會連我母親一起懲罰嗎？”
陶元圓道：“你們放心吧，疑罪從無，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的。”
人們其實還有些不敢相信，但在陶元圓的柔聲勸導下，就都撿起農具們回去了。
陶元圓等他們離開後，才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我真沒想到他們會如此不信任我。”
他還以為自己是很得民心的，想不到民眾們因為一點誤會，竟然能持械逼到門前……
小約翰和阿爾奇他們卻比他還震驚：“大，大人，他們這還不夠信任你嗎？”
伊諾爾也震驚道：“我從沒見過農民們敢在領主面前放下武器的，這需要非常大的勇氣，相當於任人宰割……”
陶元圓一怔：“可他們……他們都拿著武器逼到門前了，這難道還是信任我嗎？”
伊諾爾搖頭道：“你不明白，只要他們沒有動武，就都不算有造反的意圖。農民們在莊園中是十分弱勢的，包括自由民都是，有些甚至還不如農奴。譬如莊園內的稅收全都由領主制定，一般領主也不會輕易改動，要不然逼反了農民，被殺死都是有可能的事。他們想見領主，只能拿著武器，聚集在一起……帝國是允許這樣做的，這並不是違法的。他們手上的武器就是用來提醒莊園主，如果過於壓迫農民，農民們是會反抗的……”
阿爾奇至今都還覺得自己在夢裏：“放下武器，就意味著他們放棄了自己反抗的資本。要是您惱羞成怒，派人把他們都抓起來殺了，給他們扣個造反的帽子，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小約翰感慨道：“看來大人沒有白對他們好啊，以為您要殺了他們的家人，都還選擇放下武器求您……”
“對屬民仁慈的領主未必對罪犯就會仁慈。”伊諾爾唏噓道，“他們是真的很信任你了……”
陶元圓都被他們說懵了，真的假的，他現在真的已經如此受愛戴了嗎？
塞繆爾一身白衣，靠在門邊，碧藍色的眸中暗光湧動，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有人在背後挑撥他們。”他道，“挑撥的那個人，恐怕就是首犯了。”
農民們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前後甚至花費不到半個小時。
馬林見狀臉都青了，實在無法想象，都事關他們親人的性命了，陶元圓到底是如何把這些人給勸回來的。
“唉，領主老爺說不會殺漂洗坊的工人們，應該就是不會殺的。”有人勸其他人道，“大家夥也別那麽忐忑，領主老爺的性子，咱們還不清楚嗎？”
“可是越仁慈的老爺，就越忍受不了底下人的背叛……”有人道，“馬林不是說了嗎？最富慈善之名的博厄斯家族對犯人就很毒辣……甚至抓不住犯人，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一個！”
其他人打了個寒顫，道：“別那麽說！大人才不會那麽狠心的！”
“大人連看我們吃不飽穿不暖都不忍心，又怎麽可能會濫殺無辜呢？”
“大人說他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還說疑罪從無，大人做出的承諾全部都做到了，我覺得我們應該相信他……”
有人戳戳馬林，道：“嘿，馬林，你覺得領主會怎麽處理這件事呢？”
“我想領主大人並不是博厄斯家的人，應該也不會像他們一樣又慈悲又殘忍吧？”
一向同馬林交好的艾森擰起眉頭，懷疑地看向馬林。
馬林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道：“要是領主那麽說，我們姑且可以相信他。只不過我不懂他為什麽要派人圍住漂洗坊。漂洗坊那麽多工人，總不可能人人都是犯罪嫌疑人吧？”
“對啊……”
農民們懊惱地道，“剛才都忘了問領主了，為什麽要把所有人都圍起來。要是查不出竊賊，豈不是要把所有人都關著，不讓他們回來了？”
“啊，我才剛和艾琳結婚啊……”
“把所有人都關著，那無辜的人可遭罪了。”
艾森等人們都散去了，才找馬林質問道：“為什麽要煽動大家去找領主大人。偷肥皂的事，是不是跟你有關？”
馬林臉色微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艾森，你可別亂指控，這話要是讓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我做了什麽呢？”
“那你真的沒有做嗎？”艾森犀利地道，“你故意提起博厄斯家族的事，引導大家以為領主大人也會像博厄斯家的人一樣殘殺罪犯，你明知道領主他不是博厄斯家族的人，為什麽要跟大家夥提起？”
馬林不滿地道：“我只是剛好想到了而已。除了博厄斯家族的人，誰還能像領主大人那麽好心腸，對待自己領土上的人民就像對待子女一樣？他忽然叫護衛隊圍住了漂洗坊，我只是怕他跟博厄斯家族的人一樣，想把大家都殺了而已……”
“不對！”艾森道，“你是想渾水摸魚，如果農民們暴動起來，護衛隊的人就必須得去保護領主！我剛才來找你的時候，你正打算出門，你是想去漂洗坊那兒吧？我記得嫂子也在漂洗坊做工，如果如你所說的那樣，你擔心嫂子的安危，怕領主大人會像博厄斯家族的人一樣殺了他們，為什麽不跟大家夥一塊兒去找領主？你一定是讓嫂子偷了漂洗坊裏的東西——你是不是瘋了？！”
馬林駭了一跳，忙捂住了艾森的嘴巴：“不要胡說八道！”
艾森卻已經認定那是事實，扒開他的手，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明明好不容易等來一位好的領主大人，大家夥的生活都一日比一日地好，你做這種事，萬一被查出來，你和嫂子都要被判死罪的！”
馬林聞言卻出奇憤怒了：“他算什麽好領主？讓農奴，甚至奴隸，都能騎到我們的頭上，日子過得比我們都好——他算什麽好領主大人？！”
艾森不敢置信地道：“你就為了這個？就算他沒有偏愛自由民，可是他到底改善了大家的生活——”
“閉嘴吧！”馬林恨恨地道，“你已經進了玻璃作坊，一個月得到的工錢加績效都能抵別人辛苦幹半年的了。你也就算了，可是那兩個農奴——憑什麽讓農奴加入玻璃作坊，他們甚至連原玻璃作坊的工人都不是！我算看出來了，這位領主老爺肯定是奴隸出身，所以才會對奴隸們那麽好！”
“所以你還在記恨伊諾爾總管沒讓你代替那兩個農奴嗎？”艾森皺眉道，“你搞清楚，先前沒人願意加入玻璃作坊時，是那兩個農奴主動想加入的。我那時就讓你跟我一起加入，是你嫌玻璃作坊不夠掙錢，所以不肯。等掙了錢了你再想加入取代別人，別人當然不願意了。”
馬林聞言卻冷笑道：“要是你當初沒加入玻璃作坊，你就不會說這麽冠冕堂皇的話了。”
作者有話說：
叉腰.jpg大家想看的大反派狗帶的劇情是有的，不過需要一點鋪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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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上，他也不敢真和帝國起沖突。歷史上矮人打遍了全種族， 每回他們都是開戰之後才後悔， 縱然固執得不肯承認， 但是他們族群在學歷史時， 老師們也會再三告誡他們：“我們要從歷史中吸取教訓！雖然要堅守自己的底線， 不允許他人冒犯， 但引起戰爭就不好了。”
然而他們唯一能從歷史中吸取的教訓， 就是他們根本無法從歷史中吸取教訓。
這也沒有辦法， 矮人的統治層是選舉選出來的， 每當外族欺負他們時，民眾們都會嗷嗷叫著不許他們低頭，必須要把人欺負回來……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縱使是不想打仗的統治者，那也得打。
久而久之， 民意裹挾了政治， 加上多數矮人在外其實都會被其他種族的人歧視的，於是這種偏激和固執，反而成了他們的保護色。
“他姓布羅姆。”克拉倫斯對待那些前來問他的矮人， 統一都回答道， “姓布羅姆的，都有參加競選的資格。”
期待著克拉倫斯給出否定回答的矮人們大失所望， 便開始大加抨擊路德維斯身上另一半的地精血統。
克拉倫斯只用一句話就成功地讓他們都閉上了嘴：“或者你們更希望他加入帝國學院， 風風光光地成為人族的神眷者？”
讓一個地精混血去人族中揚名， 那可要了這群老古董們的命了。他們甚至寧願同意他回地下參與競選，也不希望讓外人知道他們矮人族還會與地精混血。
克拉倫斯寫信讓地精送回了圖克林城，如果路德維斯鐵了心要留在人類世界中，那他們就得采取非常手段了。
陶元圓帶路德維斯回了奧本莊園。
聽路德維斯說，他這回出來歷練，按照規定至少可以在地上停留到六月份。
“我猜現在他們不會讓我進入帝國學院了。”路德維斯道，“先前還有可能。但是現在，他們以為我是神眷者……哪怕是人族的神眷者進帝國學院，消息也未必壓得住，更何況是矮人。”
陶元圓道：“那你更想加入帝國學院，還是回地下呢？”
路德維斯想了想，道：“出來前我更想回地下，可到了地上，說實話，我有點不想回去了。”
陶元圓合掌道：“那就在我這兒住下，等到了開學，我們可以一起加入帝國學院。”
路德維斯露出個靦腆的笑容，道：“謝謝你。”
不止是幫他順利參加帝國學院招生考試，還有把神眷者的名頭讓給他。
在下一次測神之眷顧，確定他不是神眷者之前，他已經能做很多事了。
陶元圓笑道：“不用客氣！”
陶元圓的回歸，率先感應到的是史萊姆們，圓嚕嚕他們早已過了免費租用期，現如今租用他們的民眾，多是鐵匠木匠捆桶匠等對它們有特殊需求的，其他人，則會在空閑時來跟它們逗樂與玩耍。
在先前免費租用期時，陶元圓就已經制定好了它們日後的工資待遇，以後它們有什麽想買的，都可以用自己的工錢付款。
譬如現在，陶元圓就能看到包括圓嚕嚕在內，沖上來迎接他們的史萊姆們，十來只有十只都在身體裏養了幾條小魚，圓嚕嚕最為風騷，還在頭頂上插了一朵玫瑰花。
陶元圓瞧著一只只新鮮出爐的魚缸和花瓶，半晌說不出話來。
“族長！”圓嚕嚕歡快地道，“你終於回來啦，考試考得怎麽樣了？”
“考得還不錯。”陶元圓道，“你頭上的花……”
“這是我用我的工錢到花房那兒買的。”圓嚕嚕得意地晃晃腦袋上的玫瑰花，“怎麽樣，好看嗎？”
陶元圓咳嗽一聲，道：“好看！”
路德維斯則驚呼道：“哇，怎麽有這麽多的史萊姆！”
陶元圓忙道：“它們是我的寵物，不傷人。”
路德維斯蹲下去，抱起一只：“好軟，好彈……我最喜歡史萊姆了！以前在奧斯本種地的時候，除了地精就只有史萊姆。史萊姆很好養活的，我們吃不了的毒蘑菇它們都能吃，不過消化毒素就需要一段時間了……要是沒等它們消化完就被它們咬一口，那就死翹翹了。”
陶元圓：“……”所以史萊姆還有這種用途嗎？他得拿個小本子記下來。
史萊姆們顯然也很喜歡路德維斯，路德維斯也會搔下巴的技能，於是乎史萊姆們紛紛到他跟前排隊讓他挨個搔下巴。
陶元圓也覺得下巴有點發癢，忙道：“伊諾爾呢？我帶了客人回來，需要伊諾爾給他安排一個房間。”
圓嚕嚕意猶未盡地從路德維斯身上跳下來，又蹦到了陶元圓的身上蹭蹭他，“骨頭老師在漂洗坊那兒呢，聽說他今天抽查漂洗坊的工作情況的時候，發現坊裏的肥皂都被偷走了。”
陶元圓趕到漂洗坊時，就見不止是伊諾爾，小約翰、阿爾奇，乃至小約翰的父親老約翰都在。
偷盜的罪名可大可小，但偷盜莊園主的財物，按規矩是要處死刑的。
漂洗坊的工人們都嚇壞了，尤其是奴隸們，他們是負責肥皂制作的，工人們要領取肥皂，都需要到他們這裏來登記姓名。
少的是庫中的肥皂，這就說明偷東西的人肯定在奴隸裏。
一個仁慈的莊園主一般不會處死他的屬民，但他們絕對會處死敢於冒犯他威嚴的奴隸。
是誰偷的，這根本就說不清！最壞的結果，就是他們一起被送上絞刑架。
“元圓，你回來了？”伊諾爾瞧見他，很是驚喜，“你回來得正好，我還沒開始審問。漂洗坊裏的肥皂都不見了，因為是還沒熟好的冷制皂，所以發現得有些晚了。”
工人們一見到陶元圓就沖他跪下了：“大人！不是我們偷的，真的不是我們偷的！”
“自從您到了奧本莊園，我們的生活改善了很多，什麽肥皂我們根本用不上，我們怎麽會偷那東西呢？”
他們哭得眼淚鼻涕一起都下來了，“請還大人您明察，我們絕不會偷您的東西的！”
陶元圓沈吟片刻，問伊諾爾道：“能用魔法水晶球測謊嗎？”
工人們中有兩個人渾身一僵。
伊諾爾道：“那是冒險者公會和教會，以及城內的法庭才能用的手段，我們莊園內並沒有這個權限。”
陶元圓其實早知道了，就是想看工人們的反應。
“那好。”他說，“那就先把他們看守住吧。”
老約翰點頭，就派人把他們圍住了。
陶元圓讓伊諾爾去安排路德維斯的住處。
又讓廚娘準備中飯，邀請了塞繆爾和他們一塊兒在史萊姆之家慶祝他考試成功！
酒過三巡，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些熱了，只有塞繆爾沒有碰酒，只是喝最簡單的白水。
阿爾奇問：“漂洗坊偷竊的事，大人怎麽看？”
陶元圓道：“肯定是有人跟他們裏應外合。奴隸犯不著偷竊，就像他們說的那樣，他們現在生活好過很多，既然沒有必要，為什麽要冒著被送上絞刑架的風險盜竊？”
小約翰則大著舌頭說：“剛才有兩個人抖得好明顯，我已經記住他們了，隨時可以把他們抓起來！”
伊諾爾則沒好氣地道：“抓什麽抓？現在把人抓起來，贓物可就要不回來了。”
陶元圓蹙眉道：“其實我不懂，他們為什麽要偷肥皂呢？”他一直以為該防的是玻璃作坊，哪怕是釀酒坊和鐵匠坊，能偷到的東西都比肥皂珍貴。
“因為貴啊。”小約翰很理所當然地道。
伊諾爾也道：“肥皂小小一塊就那麽貴，所以他們當然會選擇偷肥皂了。”
陶元圓驚訝地道：“他們怎麽知道肥皂貴啊？”
這個時代漂洗坊洗衣服用的都是草木灰，以及人尿——要不然陶元圓也不會在各式剛需中專門造肥皂給漂洗坊。
要用油脂制造的肥皂幾乎能算得上是奢侈品了，然而陶元圓因為沒打算把肥皂投入生產販賣，所以只讓奴隸幫忙制作了很少的一部分，配方也沒有公開，按照道理來說他們應該不知道肥皂貴吧？
塞繆爾看他道：“你不知道嗎？肥皂只有貴族才用得起。”
伊諾爾也道：“而且即使是貴族用的肥皂，都有一股怪味——嘖！相比起來，你制作的肥皂都能算得上是珍品了。”
陶元圓：“……”他還真的不知道！
他先前甚至以為，這個世界的肥皂還沒有生產出來，所以原來已經有肥皂了嗎？
陶元圓心中一動，要是貴族們已經知道肥皂是什麽東西，那他之後如果要投入生產販賣的話，就有市場基礎了。
一頓飯還沒吃完，就有一大群人圍到了史萊姆之家的樓下，並且人數還不少，吵著嚷著，要讓陶元圓出來。
老約翰率領著護衛隊的人想將他們攔下，然而人們橫沖直撞，一時間竟然無法攔住。
伊諾爾率先出面，喝道：“你們這是幹什麽，想造反嗎？”
那些人卻絲毫不懼，大聲喊道：“領主老爺在嗎？”
“我們想見領主大人！”
陶元圓從門口走出來，只見人們手上都握著最新式的農具——而且還是他設計生產的農具，足夠鋒利，要做兇器也完全綽綽有餘。
一時間兜頭潑來一盆涼水，只覺得心冷得徹底。
如果升米恩鬥米仇的事情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心想，他往後真不一定還能有那樣的心力，去達則兼濟天下了。
“你們想幹什麽？”陶元圓沈聲道。
帶著極力壓抑卻都無法壓制住的怒氣，質問道：“帶著武器聚集到我的住所前，你們是想造反，殺了我嗎？”
人們見到陶元圓現身，卻紛紛丟掉了手上的農具，跪在了陶元圓的面前。
“對不起，領主大人！”
“大人，我們並非是想來脅迫您，只是我們聽說您要將漂洗坊的工人們全都殺死……”
“大人，求您慈悲開恩，我的母親和妹妹都在裏面，她們絕對不會偷東西的。求您饒恕她們吧！”
所有人都在給陶元圓磕頭，一邊磕頭一邊為自己的親人求情，泣不成聲。
陶元圓聽明白他們的訴求後，不敢置信地道：“誰告訴你們我要將漂洗坊的工人們全都殺死了？”
人們臉上都還掛著淚痕：“可，可大家都那麽說。而且您還派護衛隊的人把整個漂洗坊都圍住了，這不就是不想讓他們逃跑嗎？”
“我知道大人對我們一直都很好，那個竊賊不識好歹，傷了大人的心……可是其他人是無辜的，還請大人萬千不要見怪，饒恕其他人吧！”
陶元圓聞言都有些無奈了：“我是不想讓他們逃跑，但我沒想殺了他們。這件事還在調查中，等調查清楚我會讓村長張貼告示，不會遷怒其他人的。”
人們面面相覷，似乎不敢相信。
“那，大人抓到疑似偷盜的竊賊後，會怎麽處置？”
“萬一查不到人呢，又怎麽辦？”
“我母親也在裏面做工，她老實一輩子了，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大人要是查不到竊賊的話，會連我母親一起懲罰嗎？”
陶元圓道：“你們放心吧，疑罪從無，我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的。”
人們其實還有些不敢相信，但在陶元圓的柔聲勸導下，就都撿起農具們回去了。
陶元圓等他們離開後，才揉了揉自己的額頭：“我真沒想到他們會如此不信任我。”
他還以為自己是很得民心的，想不到民眾們因為一點誤會，竟然能持械逼到門前……
小約翰和阿爾奇他們卻比他還震驚：“大，大人，他們這還不夠信任你嗎？”
伊諾爾也震驚道：“我從沒見過農民們敢在領主面前放下武器的，這需要非常大的勇氣，相當於任人宰割……”
陶元圓一怔：“可他們……他們都拿著武器逼到門前了，這難道還是信任我嗎？”
伊諾爾搖頭道：“你不明白，只要他們沒有動武，就都不算有造反的意圖。農民們在莊園中是十分弱勢的，包括自由民都是，有些甚至還不如農奴。譬如莊園內的稅收全都由領主制定，一般領主也不會輕易改動，要不然逼反了農民，被殺死都是有可能的事。他們想見領主，只能拿著武器，聚集在一起……帝國是允許這樣做的，這並不是違法的。他們手上的武器就是用來提醒莊園主，如果過於壓迫農民，農民們是會反抗的……”
阿爾奇至今都還覺得自己在夢裏：“放下武器，就意味著他們放棄了自己反抗的資本。要是您惱羞成怒，派人把他們都抓起來殺了，給他們扣個造反的帽子，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小約翰感慨道：“看來大人沒有白對他們好啊，以為您要殺了他們的家人，都還選擇放下武器求您……”
“對屬民仁慈的領主未必對罪犯就會仁慈。”伊諾爾唏噓道，“他們是真的很信任你了……”
陶元圓都被他們說懵了，真的假的，他現在真的已經如此受愛戴了嗎？
塞繆爾一身白衣，靠在門邊，碧藍色的眸中暗光湧動，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有人在背後挑撥他們。”他道，“挑撥的那個人，恐怕就是首犯了。”
農民們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前後甚至花費不到半個小時。
馬林見狀臉都青了，實在無法想象，都事關他們親人的性命了，陶元圓到底是如何把這些人給勸回來的。
“唉，領主老爺說不會殺漂洗坊的工人們，應該就是不會殺的。”有人勸其他人道，“大家夥也別那麽忐忑，領主老爺的性子，咱們還不清楚嗎？”
“可是越仁慈的老爺，就越忍受不了底下人的背叛……”有人道，“馬林不是說了嗎？最富慈善之名的博厄斯家族對犯人就很毒辣……甚至抓不住犯人，寧可錯殺也不放過一個！”
其他人打了個寒顫，道：“別那麽說！大人才不會那麽狠心的！”
“大人連看我們吃不飽穿不暖都不忍心，又怎麽可能會濫殺無辜呢？”
“大人說他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還說疑罪從無，大人做出的承諾全部都做到了，我覺得我們應該相信他……”
有人戳戳馬林，道：“嘿，馬林，你覺得領主會怎麽處理這件事呢？”
“我想領主大人並不是博厄斯家的人，應該也不會像他們一樣又慈悲又殘忍吧？”
一向同馬林交好的艾森擰起眉頭，懷疑地看向馬林。
馬林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道：“要是領主那麽說，我們姑且可以相信他。只不過我不懂他為什麽要派人圍住漂洗坊。漂洗坊那麽多工人，總不可能人人都是犯罪嫌疑人吧？”
“對啊……”
農民們懊惱地道，“剛才都忘了問領主了，為什麽要把所有人都圍起來。要是查不出竊賊，豈不是要把所有人都關著，不讓他們回來了？”
“啊，我才剛和艾琳結婚啊……”
“把所有人都關著，那無辜的人可遭罪了。”
艾森等人們都散去了，才找馬林質問道：“為什麽要煽動大家去找領主大人。偷肥皂的事，是不是跟你有關？”
馬林臉色微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艾森，你可別亂指控，這話要是讓別人聽到了，還以為我做了什麽呢？”
“那你真的沒有做嗎？”艾森犀利地道，“你故意提起博厄斯家族的事，引導大家以為領主大人也會像博厄斯家的人一樣殘殺罪犯，你明知道領主他不是博厄斯家族的人，為什麽要跟大家夥提起？”
馬林不滿地道：“我只是剛好想到了而已。除了博厄斯家族的人，誰還能像領主大人那麽好心腸，對待自己領土上的人民就像對待子女一樣？他忽然叫護衛隊圍住了漂洗坊，我只是怕他跟博厄斯家族的人一樣，想把大家都殺了而已……”
“不對！”艾森道，“你是想渾水摸魚，如果農民們暴動起來，護衛隊的人就必須得去保護領主！我剛才來找你的時候，你正打算出門，你是想去漂洗坊那兒吧？我記得嫂子也在漂洗坊做工，如果如你所說的那樣，你擔心嫂子的安危，怕領主大人會像博厄斯家族的人一樣殺了他們，為什麽不跟大家夥一塊兒去找領主？你一定是讓嫂子偷了漂洗坊裏的東西——你是不是瘋了？！”
馬林駭了一跳，忙捂住了艾森的嘴巴：“不要胡說八道！”
艾森卻已經認定那是事實，扒開他的手，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明明好不容易等來一位好的領主大人，大家夥的生活都一日比一日地好，你做這種事，萬一被查出來，你和嫂子都要被判死罪的！”
馬林聞言卻出奇憤怒了：“他算什麽好領主？讓農奴，甚至奴隸，都能騎到我們的頭上，日子過得比我們都好——他算什麽好領主大人？！”
艾森不敢置信地道：“你就為了這個？就算他沒有偏愛自由民，可是他到底改善了大家的生活——”
“閉嘴吧！”馬林恨恨地道，“你已經進了玻璃作坊，一個月得到的工錢加績效都能抵別人辛苦幹半年的了。你也就算了，可是那兩個農奴——憑什麽讓農奴加入玻璃作坊，他們甚至連原玻璃作坊的工人都不是！我算看出來了，這位領主老爺肯定是奴隸出身，所以才會對奴隸們那麽好！”
“所以你還在記恨伊諾爾總管沒讓你代替那兩個農奴嗎？”艾森皺眉道，“你搞清楚，先前沒人願意加入玻璃作坊時，是那兩個農奴主動想加入的。我那時就讓你跟我一起加入，是你嫌玻璃作坊不夠掙錢，所以不肯。等掙了錢了你再想加入取代別人，別人當然不願意了。”
馬林聞言卻冷笑道：“要是你當初沒加入玻璃作坊，你就不會說這麽冠冕堂皇的話了。”
作者有話說：
叉腰.jpg大家想看的大反派狗帶的劇情是有的，不過需要一點鋪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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