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狂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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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被這句話的內容還是星北流說這句話的氣勢震住了,長光好半天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黑了臉。

誰禿了?他才沒有禿。

這時候很想把人搖醒,讓他好好看看自己禿沒禿。但長光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好一會兒,還是沒有伸手把星北流搖醒。

算了,先記下來,留到以後一起算賬,順便一定要好好教育星北流,就算自己的寵物禿毛了,也不能嫌棄。

長光扭了扭頭,變成毛茸茸的狼,讓星北流可以抱著他軟而且熱乎的毛睡覺。

這人很不客氣,長光剛一變成狼,他就湊過來把臉埋在柔軟的毛中,在睡夢裏終於安穩了下來,再次陷入沈睡中。

外面的雪化了,這是皇城冬天的最後一場雪。那些如同花一般美麗短暫的事物在無聲消逝,天地間的白色在褪去。

長光安安靜靜地趴在那人身邊,看他在睡夢中睫毛輕輕抖動,如同風吹雪化後,破繭而出的蝴蝶振翅飛過熱鬧喧嘩的人世。

深黑的夜晚皇城一片寂靜無聲,隱隱約約的卻有打更的聲音遙遙傳來,人們沈睡在無聲的寒冷中。

但是屋子裏卻很暖,生著炭火,沒有一絲寒風吹進來。

他就睡在身邊,像是從前那樣。

長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人的臉,時隔五年,他似乎沒怎麽變化,看不出來時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以後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再也不會讓那些人傷害他半分了。

長光睜著眼睡不著,想起剛才星北流做夢說的他禿了,大概是說的小時候那件事。

那時候長光還小,偶然有一次能變成人形了,但維持時間極短,很快又變回了狼。狼形的時候,星北流不知道怎麽教他說話,人形時間又太短,所以許久之後長光才會說話。

長光那陣子掉毛,星北流吸了他的細毛之後一直打噴嚏,晚上把長光哄睡著了自己到軟榻上去睡。長光從小就有晚上不睡、白天睡覺的習慣,所以晚上星北流的動靜他很清楚。

沒睡幾天,星北流就著涼了,大病一場。長光懵懵懂懂的不太理解,但直覺是自己的錯,如果不是星北流吸了他的毛難受,也不會生病。

星北流生病的時候,為了不讓長光被自己傳染,於是讓侍女華辛照料長光。華辛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不能時刻盯著長光,於是趁著沒人在,長光就開始用嘴扯自己身上的毛。

他那時候腦中有一個模糊的概念,自己和星北流有點不同,他比星北流多了一身的毛。既然星北流都沒有這些毛,那麽他也可以不需要。

扯毛很疼,身上有幾處皮膚被他不知輕重的力道扯傷了,當時還沒什麽感覺,睡覺的時候就感覺更疼了。

長光忍了許久,還是沒忍住,小聲嗷嗚嗷嗚的叫了起來。

華辛聽到聲音來了之後,發現長光身上一塊一塊禿掉了,驚訝不已,抱起來後發現他身上還有血痕,更是吃驚,趕忙抱著長光去找星北流。

因為在病中,星北流好久都沒有抱過他了。長光一見到人,忍不住往他懷裏拱,碰到傷痕又很疼,於是委屈巴巴地小聲叫著。

星北流小心翼翼地抱著他,查看了一番長光的身體,臉色很是難看,擡頭問華辛:“這是怎麽回事?”

誰把他狼崽子的毛拔了?……還扯傷了,趕著找死嗎?

華辛微微低頭:“奴婢去的時候,他就是這副樣子了,一直放在那邊公子的屋子裏,不會有人敢進去的。”

她這樣一說,星北流稍微冷靜了一些。雖然說在星北府步履維艱,但是他能給長光的一定是最好的,有很多信得過的人守著外面院子,不會有不懂事的人闖進來。

這時候長光舔了舔他的手指,星北流摸到了什麽絨絨的東西。

他似乎知道了什麽,將長光的下巴擡了起來,手指從長光嘴裏摳出來一團還帶著血跡的毛。

“這……”華辛也看清楚了星北流手指上的毛,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如何。

星北流也有些哭笑不得,把長光放在自己眼前,認真問:“你自己幹的?”

長光被舉著,正面對著那人極為好看的眼睛,漂亮得想讓狼舔一舔。他歪過頭,無辜地嗷嗚了一聲,像是在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星北流知道他在裝傻,忍不住笑了一聲,繼續問:“你想把自己的毛拔光?這樣我在你身邊就不會難受了,你就能繼續呆在我身邊了,你是這樣想的嗎?”

被輕而易舉看穿了,長光似乎有些失落,連耳朵都微微趴了下來,歪著頭想去舔旁邊星北流的手。

他就是想要呆在星北流身邊。這幾天星北流病了,睡在另外一間屋子,這個屋子只有長光獨自呆著,雖然床,枕頭,被子都是星北流睡過的,上面有他的氣息,每天聞著這些氣息會稍微心安,但長光就是想要在他的懷裏睡著。

星北流又說:“長光,這不怪你的。我還是喜歡你毛茸茸的樣子,所以不要扯自己的毛了。”

他把長光抱在懷裏摸了摸:“我只想著這幾天生病,不能傳染你,反而忽視你怎麽想的了。沒關系,一會兒我讓華辛給你做一個娃娃,長得像我這樣的,你抱著它睡覺,就把它當做是我。”

說完後,他把長光遞給華辛,對她說:“你帶長光去上點藥。”

華辛抱著長光去找醫官,盛夏裏斑駁的樹影投射在華辛腳下的路上……長光還記得那個女人溫暖的懷抱,除了星北流之外他很喜歡的一個人。

只不過後來那個女人死了,長光知道她是因為自己死的,那時候第一次體會到了分別,體會到了在生離死別前的無助。

去看醫官的路上,竟然遇到了往星北流院子裏來的主母。

長光縮在華辛懷裏,努力藏起尾巴,對這個名義上是星北流母親的女人有一種天生的警覺和畏懼。

“這抱的是什麽?”主母伸手過來,想把華辛懷裏的長光揪起來看看。

華辛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跪在地上,避開主母的手:“這是公子養的小狗,今日似乎吃壞了肚子,公子讓我帶他去看看。”

主母斜睨著她,冷笑一聲:“一條畜生,犯得著這麽寶貝麽?死了就死了,大不了重新養一只……”

長光第一次聽見有人用這個詞語形容他,那個時候雖然還不是很能理解,但能從主母的語氣中感覺出來,這不是一個什麽好的描述詞語。

他有些害怕,怕華辛把自己遞給這個女人,於是努力蜷縮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華辛並沒有順從主母的威壓,她本該是主母的人,卻違背了主母的命令。那個時候或許就有一些預兆,註定了她後來的不幸。

叫醫官給他看了傷勢,似乎沒有多大問題。晚上長光就得到了一只布娃娃,娃娃有一張微笑的臉,兩頰縫著紅色的布,裏面塞滿了軟軟的東西,他趴在星北流懷裏好奇地拿牙齒啃娃娃,不想走。

星北流就抱著他,坐在燈下安安靜靜地看書、處理院子裏的雜事。最後長光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又被送回沒有星北流的房間裏,自己睡覺。

醒來後長光有些氣憤,啃著娃娃出氣,不喜歡沒有星北流在他身邊。

他對自己的父母沒有什麽深刻的印象,他們離開的時候他還太小。反倒是星北流,似乎從記事開始,他眼睛裏就只有這個人。

看他抱著自己長途跋涉,千萬裏漂泊,一路坎坎坷坷,看他為他做好了一切,遮風擋雨,護他無憂無慮長大,記得最多的事情,也是與他度過的每一刻寧靜的時光。

“以後換我來保護你,”他低聲對熟睡的星北流說,“再也不會讓你痛苦了。”

皇城的雪化完了,最冷的時候也過去了。

溫柔的風再從遙遠的地方吹來,沒有寒意,吹出了滿樹滿枝頭的新芽。

作者有話要說: 長光:我禿我自己

感謝妹砸就是一錘子妹砸灌溉啊,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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