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醒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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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換下來後,寒千抱著一堆衣服正要走出門去時,不知從哪裏掉出來了精致的荷包。

荷包上的針腳細密,看得出來做這個荷包的人花了很大的心思。寒千將泛著淡淡香氣的荷包撿了起來,扭頭看著正在翻找文書的星北流。

“大人,沒想到您這去一趟,居然還遇上了中意您的人呀。”

中意他的人?聞言,星北流的手頓了一下,想了一想,含糊回答道:“也沒遇上幾個人吧……其實都還是你認識的。”

寒千有些驚訝,她認識的人?大概只有星北府上的了。

說到這裏,星北流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主母說要送兩個人到我這裏來……推不掉,到時候你安排一下就好,平日裏就不要到我這邊來了。”

他雖然沒有仔細說明,但寒千也明白了是星北府主母為星北流送的女子。

這種時候提起這事,寒千幾乎立即聯想到了,怕是星北府裏有人還惦記著星北流,送了這荷包,還主動求了主母要到星北流這裏來。

這樣一想寒千多少還有些開心,她跟了星北流多年,一直眼看著這人形單影只,若是能夠有一位體貼著他的人,其實也沒什麽不好。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不過到時候可以看看星北流中意的,就能知道了。

大概是太過於為星北流感到高興,她忘掉了星北流說的“平日裏就不要到我這邊來了”。

寒千抿著唇按捺住笑:“是,那我先下去了——大人,您的荷包就放在這裏吧。”

她將荷包放在星北流書桌的邊緣上,抱著衣服退出去了。

荷包?

星北流手中文書放下,走了過來,這才想起來星北煢送給他的荷包。

荷包裏有東西,之前從星北煢手中接過的時候他就捏到了,很薄很軟的東西,散發出一絲隱秘的香氣,不知道是什麽。

他打開荷包,將裏面的東西小心倒了出來。

是一片幹枯了的葉子,勉強看得出是只有半片的形狀,顏色灰暗,大概是為了入藥而被晾曬過。

星北流看著它,有些眼熟,那種熟悉感如同針刺一般在他腦中紮了一下,不好的回憶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開始匯聚。

他不太確認,而且人在將要面對回憶中某些傷痛時總會無意識地避開,那只是保護自己的本能。

星北流猶豫了一下,將它拿到鼻子下聞了聞。

葉子上有著不知名的花的香氣,極淡,但那香氣似乎保持了許久,有沈澱後的濃郁芬芳。

這是……

星北流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來,像是不敢相信,再次仔細將那半片葉子聞過後,放入了嘴裏輕輕咀嚼。

這竟然是醒夢花……這裏怎麽會有醒夢花?!

不舒服的感覺幾乎是一瞬間就出現了。星北流捂住喉嚨猛地咳嗽了起來,半片葉子被他吐了出來落在地上。他劇烈地咳嗽著,神色越來越痛苦,最後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

那若有若無的氣息充盈在他腦海中,一切仿佛在向後退,回到許久之前,那些被他封藏在心底的記憶中。

眼前時而昏聵時而清明,耳邊時而嘈雜時而靜謐無聲,無數的人從他身邊走過,紛亂的人影讓他恐慌,卻又躲不開、逃不掉,只能被圍困在記憶中的某個地方,無助地倒在地上。

星北流掙紮著想起身,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想要到哪裏去,或者是到底在逃避什麽。

那些香氣,那些致命的香氣,將他帶回到所有昏暗無光的過去中,將他拖入深淵,深淵中猶然有惡魔的笑音。

“母親……”

他一邊朝著門口爬去,一邊含糊不清地喊出這個詞。

“勾月……勾月……母親……”

你在哪裏啊。

他茫然地想著,可是不清醒的腦子什麽都想不明白,神智混亂不清,只是在誰都不知道的深淵痛苦掙紮。

但他的身體實在太虛弱了,之前發作的病痛並沒有遠去,此時的藥物也如同在催化他的痛苦,讓他更加無法從噩夢中擺脫。

星北流蜷縮在地上,手指死死摳著門檻,那裏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阻礙了他的去路。

他擡起頭,喘息著,仰望著,似乎在期待著什麽,可遙遠的天際一如尋常什麽都沒有變化,什麽都沒有出現。

落霞的餘暉沈入他的眼眸,在一切平靜之前,一切結束之前,一切陷入黑暗之前……

他終於看到了,月白色的狼披著金色的光芒,從遙遙的地方躍到他面前,仿佛要在他入睡之前,輕輕舔舐他的臉頰。

“勾月……”

·

以往這個時候,廚房準備好了晚飯,星北流應該從書房裏出來了。

然而過了許久還沒有看到星北流出來,寒千心裏有些奇怪,於是去書房看了看。

冬日天黑得早,外面幾乎完全昏暗了下來,星北流的書房竟然沒有亮燈。寒千捧著油燈走到書房門口,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人倒在門口。

“大人!”

她驚得將油燈落在地上,驚呼一聲後,連忙撲了上去。

借著忽明忽暗的光線,她連忙摸了摸星北流的手腕,發現人沒事,似乎只是昏倒了過去。

寒千還是嚇得不輕,小聲喊著星北流:“大人!大人!”

星北流慢慢地睜開眼,頭痛欲裂,眼前一片昏暗,時而有光芒跳動。

他擡起手,摸到自己的眼下一片淚痕,還沒有幹透。

明明做了一個美好的夢,心底卻涼透。

“我沒事。”

他茫然地睜著眼,安撫了寒千。

寒千的聲音裏帶了些哽咽:“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星北流保持著仰躺的姿勢,看著看不到的房梁,許久沒有說話。

寒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星北流沒有說話她也不敢問,於是道:“大人,我扶您起來吧,地上太涼了……”

星北流沒有動,似乎楞了許久,許久之後,才擡起手蓋住自己的雙眼。

“寒千,”他輕聲道,“我忽然想起來了,她……早就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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