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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摯鈴(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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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湖卿心下駭然,連忙道:“可殿下……星北流被星北府流放在外,恐怕不是皇族之人可決定他的來去。”

皇朝開國之初,那時的統治者大肆封賞自己的子嗣,還有立大功的家族。星北府便是從那個時候占有東邊一方,在自己的封地上逐漸興盛。

那時的大家族少有留下來的,星北府卻是其中一家,並且長盛不衰,勢力強大到令後來的統治者忌憚,卻又無可奈何。

由於占有土地過多,這樣的家族被稱作“屬國家族”,星北府治理下的領域,一度被人們驚嘆為“千裏莊天”。

莊田千裏,幾近連天。

星北府自知雖坐擁無上的權勢,卻也身處危亡的境地,於是許久之前舉家遷入皇城,在皇帝看得到的地方生活著。

縱使如此皇族也管不了星北府自己的事情,肅湖卿心想二皇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交給他來,更是做不到。

“沒說讓你去接他回來。”沈如琰不屑地看他,“我當然知道,你不行。”

肅湖卿被嫌棄得很直接,內心有些尷尬。

“幸好昨天你把星北流帶到長光那裏去了。這不就是一個機會了麽?不管昨日星北流在長光府裏有沒有被怎麽樣,總之他在那裏呆了一段時間,這就足夠。”

沈如琰笑了笑:“一會兒出去便讓人把話傳遠一點,就說星北流因為長光的報覆,身上受了傷,幾乎是逃著回了晚離郡。”

肅湖卿自愧算計還是不如二皇子。

沈如琰又陷入沈思,自言自語道:“這宮中……還沒有叫我能夠信任的,反倒是星北流……不過他在外已有那麽久了,是時候該回來了。”

他把棋子拿了起來,拋入結了堅冰的湖面,似乎在試圖將那些如同磐石一般堅硬的寒冰打碎,卻無異於以卵擊石。

只是湖面下有紅色的鯉魚聽到了聲音,紛紛匯聚在棋子落下的地方。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會懼怕這些人的人,在那裏呆了許久,大概也是因為晚離郡是離東荒大川最近的地方。”

“只是滿懷著愧疚,如同贖罪一般不再過問諸事,如果沒有長光,或許他願意一輩子守在那個地方,直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天。”

肅湖卿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殿下,星北公子回到皇城,必然住在星北府,若是他處理星北府的事情都無暇分身,又如何有精力來助殿下您呢?”

沈如琰似乎早已連這種事都想好了,自信笑道:“到時候他回來,自然是住到長光那裏去,叫星北府的人看都看不到他。”

又坐了一會兒,肅湖卿告辭離開。沈如琰淡淡應了一聲。

“你明日要跟著長光入宮,皇帝那邊記得幫襯著。”

“是。”

提到長光,肅湖卿忽然想起昨日長光提到的那種藥,心裏還是有些好奇。

“殿下,臣有一個疑惑……”

“這世上可有藥物,對人能夠致命,對璃狼卻無異於媚藥?”

沈如琰思索片刻,轉頭打量肅湖卿。

“怎麽,你不是想對長光下手吧?他看不上你的。”

肅湖卿心裏簡直欲哭無淚,為什麽問個問題都要被當做別有用心?他的名聲有這麽糟糕嗎?

“不……只是偶然聽到提起……”

沈如琰回過頭,繼續看著冰封的湖面,慢慢地開了口。

“似乎有這麽一種藥,我當年也有耳聞,只不過和你說的不太一樣。這種藥對於璃狼來說是催情,但對於人類來說會使神智混亂,生長在東荒大川,這邊一般是弄不到的。”

“十多年前東荒大川遭到劫難後,那些珍貴的藥物也隨著璃狼一並被埋葬在了那個地方,照理說,時隔多年,這種藥物更加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肅湖卿了然,點點頭告退了。

·

郡公的馬車回到了晚離郡,路過浮光夜屋時,馬車漸漸停了下來。

幾乎從來不會出門的老板娘站在巷口,雙手交疊在身前,笑吟吟地看著星北流從馬車上下來。

星北流擺了擺手,讓屬衛駕車先回郡公府。

大概是因為常年不見陽光,阿挽的皮膚很白,她一直都是很美的模樣,看不出來年紀,仿佛時光將這個屋子和屋子裏的主人一起拋棄在了什麽地方。

“見過郡公,望您安康。”阿挽施施然行禮,目光緊盯著星北流的臉。

那不是一個貪婪的眼神,只是為了看看而註視著這個人。

星北流見過無數的目光,有驚艷的,有垂涎的,有惋惜的,還有算計的……只有阿挽,會用她滿含著熾熱情感的眼睛默默註視他。

這大概也是一直以來可以接受她的目光的理由吧。

“你也是。”星北流微微點頭。

簡單的寒暄後兩人都沈默了下來,似乎沒有什麽再值得繼續說下去的,可是誰也沒有提出先要離開。

“我只是想在這裏看看您。”

阿挽忽然說道。

星北流不語,點點頭。

“或許您覺得我很煩吧……分明只是一個女妓,卻總是對郡公如此無禮。”阿挽眼中浮現一些落寞,“可您是這紅塵中,他唯一還留下的可以讓我觸碰到的痕跡,如果連您也看不到了,總歸是沒有什麽讓我留戀了。”

星北流的臉色沒有什麽變化。

一直以來想要說的話,從來都沒有說出過口,他很清楚阿挽並不是“女妓”這樣簡單的一個詞可以形容身份的人,也想要阿挽知道,他並不是父親的孩子。

不過一直都沒有說出口,因為他也深知阿挽知道許多事情,有些時候裝作糊塗,反而會讓自己活得更加好一些。

就好比醉酒的人沈浸在迷醉的世界裏,沈睡的人流連於美好的夢境中,定是有殘酷的事實給不了滿意的答案,才選擇欺騙自己。

阿挽又行了一禮,似乎打算離開了。

星北流看著女人的背影纖長柔軟,那個問題不受控制一般問了出來:“前幾日,那孩子在您這裏?”

女人聞言,轉過身,柔柔手指按在唇上,露出一個有些狡黠的笑。

“畢竟,他的名字裏有一個‘光’呢,我覺得和我這屋子的名字很般配,於是邀請他進來了。”

“還有啊,大人還是早些正視一個事實吧,總是把別人當做孩子也不好,他可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了,不改變自己的認知的話,遲早會吃大虧的。”

不知怎麽的星北流想起了皇城裏的傳言,嘴裏仿佛還留著梅子的酸澀氣息。

即便時過二十年,長光在他心裏一直都是被照顧著的孩子,但長光卻是在慢慢長大。

他苦笑了一下,有些問題始終是無解的,正如他一直在思考著的問題,長光對他到底是怎麽樣的看法,如果有一天長光知道了那些事情,又會怎樣看待他。

這世上縱然有阿挽的浮光夜屋這樣的存在,可也不能叫人完全忘掉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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