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醫都說了，盡人事，聽天命。若是上天憐憫，就叫永祚醒過來，若真是永祚福薄，與我們無緣，那咱們也已經盡力了，但求無愧於心吧。”話雖如此，但賢妃還是一臉無奈和悲傷。

這個孩子曾被她寄予厚望，如此榮耀的生日，如此貴重的名字，後宮裏多少女人都羨慕她有這樣一個孫兒，可到底卻是留不住。

“是，娘娘已經為永祚做了許多，他生來體弱，又命途多舛，若沒有娘娘照拂，哪裏能走到今日呢？想來即便他再世為人，也是要來找娘娘報恩的。”楚汐寬慰她道。

“再世為人？若真有再世為人的時候，本宮不盼著他來報恩，只盼著他不要再托生到一個無情無義的女人肚子裏。可憐的永祚呀，都是被他那個娘害得，懷他的時候便不安分，今日跟這個爭，明日跟那個鬥，弄得自己早產，她不想著彌補，反倒起了歪心……”賢妃說著說著又憤怒了起來。

“娘娘息怒，您千金之軀，就不要跟那種無謂的人置氣了。如今她也已經嘗到了苦果，受到了懲罰，這已經足夠了。”楚汐又勸道。

“足夠？她就算是賠我永祚孩兒一條命也遠遠不夠！因為永祚現在奄奄一息的，本宮不便多造殺業，這才沒有動她，只罰她跪在宗祠為永祚祈福，已經是便宜她了。若是奇跡出現，永祚蘇醒，本宮還可以對她從輕發落，若是永祚薨了……本宮一定親手扒了她的皮！”賢妃娘娘咬牙切齒地說道。

楚汐一時沒有接話，扒皮什麽的，自然是賢妃的氣話了，即便是將這件事捅到了王上那裏，罰楚婼罰得再重，也不過是貶為庶人，逐出王室而已。不過，這對楚婼來說，也已經足夠了，淪為廢棄的庶人，只怕她會生不如死吧？

“時候不早了，又下了雨，主子，咱們這就打道回府吧。”從紹陽宮裏告別出來，外面下了一點雨，霽月撐起傘來對楚汐道。

“不急，既然都進宮了，便不必著急回去，咱們去一趟宗祠看看楚婼。”楚汐轉身走向另外一個方向。

“方才賢妃娘娘不都說了嘛，楚婼這一次絕無翻身可能了，主子還去看她做什麽？咱們王府如今正夾著尾巴做人，主子沒事就別在宮裏晃蕩了。”霽月急忙撐傘跟上，嘴上不停歇地勸著。

“我哪裏晃蕩了，你少說些，旁人還少註意咱們一些。”楚汐主意已定，腳下不停。

到了宗祠，外面的雨已經淅淅瀝瀝連成了一條線，襯得威嚴的王宮有了幾分濕潤柔軟。但是宗祠裏卻是冰冷寂然的，除了飄逸的裊裊飛香，竟然感覺不到一絲活人的氣息。

楚汐走進宗祠，只覺得大殿宏偉闊大，讓人心生膜拜之感。大殿之上點著千百盞數年不滅的燭火，供著齊國歷代國君妃嬪的尊位，看上去明晃晃，卻又顫悠悠的。

殿中的地板上擺著十幾個整整齊齊的蒲團，那是給王上和妃嬪們祭祀用的，不過楚婼是戴罪之身，自然沒有資格用蒲團。她一襲單衣，披頭散發，頹喪地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三妹妹，別來無恙啊。”看了一會兒，楚汐方才低笑一聲開口了。

這是繼齊雲靖灰心喪氣之外，她看到的最痛快的情景，她自然要好好看著，印在心中。

楚婼一個機靈，“唰”地直起身子，轉過來看著楚汐，一臉的不能置信。

“你還活著？你不是掉下了護城河？”她喃喃問道。

“是啊，我是掉下去了，但是三妹妹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吉人自有天相，大概是老天在保佑我吧。”楚汐繼續笑著，朝楚婼走進。

“呸，賤人！老天爺才不佑你，還不是王爺瞎了眼，跳下去救了你……王爺怎麽這麽傻，怎麽這麽傻？”楚婼再也維持不住跪姿，歪坐在了地上。

“上天有好生之德，王爺又對我情深義重，才會如此。不過也難怪，你這種狠心冷酷的女人，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放過，自然是不會理解這種情義了。”楚汐口氣中滿是嘲諷。

她停下了腳步，站在楚婼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呵呵，你懂什麽？什麽情義，什麽品德，都是沒用的東西，能治好永祚的病嗎？能讓永祚立起來嗎？沒用啊。”楚婼只是歪坐在地上冷笑。

“我從紹陽宮來，你難道就不關心你兒子的情況嗎？”楚汐問道。

“有什麽好關心的？他自然還沒死，也還沒有好。若是好了，自然會放我這個當娘的出去看一眼，若是死了，便也該治我的罪了。如今一定是半死不活的罷了。”楚婼連頭都沒擡起來。

“你還真是狠心啊。怪不得能利用兒子的性命來栽贓嫁禍我，三妹妹，我們家怎麽出了你這麽一個沒心肝的東西，簡直令父母沒臉，家族蒙羞！”楚汐對楚婼的狠毒心腸已經是徹底的無話可說了。

沒想到這次楚婼唰地一下從地上直起身來，她本想爬起，但因跪的久了，膝蓋關節僵硬不聽使喚，又歪倒在地上。

“都是星月那個背主的賤婢，我身邊怎麽養了這麽個吃裏扒外的小人？若不是她叛主求榮，我怎麽會落到如此田地？楚汐，我難道還冤枉你了不成？你難道就沒有盼著永祚死？你難道容得下永祚這樣一個庶長子？早早晚晚，還不是要下手害他？”楚婼仰頭瞪著楚汐，兇巴巴地道。

“你錯了！我縱然不喜歡永祚這個孩子，但也明白稚子無辜的道理，從頭至尾，我都沒有動過害他的念頭。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狠毒，便當全天下都是歹人。你還怪星月？呵呵，看來你是沒有絲毫悔悟之心啊，娘娘罰你在此思過祈福，只不過是她老人家一廂情願罷了。”楚汐說著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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