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的蒼城喜氣融融，溫暖襲人的蔚園裏卻籠罩著一片愁雲慘霧。

自打小王子正月初一病發了之後，不管蔚園了請了多少個名醫來診治，永祚的病就是毫無起色。不但一天到晚啼哭不止，而且經常哭著哭著就抽搐了過去，每次一抽搐，蔚園裏就是一片人仰馬翻。

然而就是這樣精心診治和照料著，永祚還是一日比一日消瘦，一日比一日孱弱了下去。眼看著他的百日到了，蔚園裏卻誰也沒有心思慶賀，除夕夜所說再開一次船宴的話也沒人再提，眾人都沈默地枯守著，或者等小王子痊愈，或者等他夭折……

“主子，方才小王子又抽過去了，奴婢看到閆大夫帶著其他大夫急匆匆地往楚側妃院子裏趕。”霽月走進屋來，手裏還拿著一束新摘的春梅。

“是嗎？那快點，咱們也去看看。”楚汐好不容易得閑，正在屋裏繡花，聽到這話忙丟了針線。

“去什麽，主子就歇歇吧。您去了又能頂什麽事呢，小王子左右不過是這麽個光景了。這幾天連賢妃娘娘都有些懈怠了，每日只遣人去問，也不親至了。”霽月拿過一個花瓶，放在楚汐面前，開始不緊不慢地插花。

“賢妃娘娘那是太疲憊了，她都那個年紀了，哪能天天往楚婼院子裏跑呢？自從正月初一開始，娘娘都連著守了十幾天了，就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啊。”楚汐說道。

她還是不放心，坐都坐不住，根本沒有心思繡花或者插花。

“就算娘娘熬不住，主子您就熬得住了嗎？這十幾天，您不也是一天到晚地往楚側妃院子裏跑嗎？可去了又能怎麽樣呢，楚側妃整天哭哭啼啼，大夫們總是愁眉苦臉，小王子也還是那個樣子……去了只是徒增煩惱啊。”霽月勸道。

她說著將一支梅花硬塞到楚汐手裏，讓她陪自己插花。

“的確是煩惱，永祚的病總是毫無起色，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治。也罷，今日我就不去了，讓滿月去問候一聲，另外，霽月你也可以私下找星月問問，看小王子到底怎麽樣了，咱們也好早做準備。”楚汐拿起梅花漫不經心地插著。

“準備？主子打算做什麽準備，難道是給小王子準備後事？”霽月低聲道。

“快閉嘴，說什麽呢？現在這時候，我可不盼著永祚死。”楚汐拿花枝敲了一下霽月的頭，心裏也直犯愁，若是永祚就這麽死了，她又如何揭穿楚婼混淆王室血脈的罪證呢？

主仆兩個正說著話，卻見滿月笑著從外頭走進來。

“滿月姐姐來的正好，主子正要叫你去楚側妃那裏看看呢。”霽月道。

“主子別急，楚側妃那裏的事您不妨先放一放，奴婢這裏收到了一封信，是蒼城莊子送來的。”滿月說著將信件遞上。

“一定是潘姨娘有消息了！”楚汐搶過信件，拆看一看，頓時大喜。

“正月初一潘姨娘替王爺生了一個小公主，健康白胖，這可是萬千之喜啊。快，咱們這就去給王爺報喜。”楚汐丟下插了一半的花，一陣風似的出去了。

灰暗了多日的蔚園終於見到了一絲少有的亮色，大家終於又敢露出些笑模樣來了，不管潘姨娘現在在哪裏，曾經做過什麽，大家此刻還真的有些感激她。

“馬婆婆，外頭幹什麽呢，這麽鬧哄哄的。”剛剛才把永祚的抽搐平覆下去，身心俱疲的楚婼無力地問了一句。

“聽說是蒼城的潘姨娘生了，不過主子別擔心，潘姨娘生的是個小公主。”馬婆婆猶豫了一下，知道這個消息也瞞不住，只得實言相告。

“她也生了？呵呵，公主也好啊，只要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強。”楚婼失魂落魄地說了一句，看著搖籃裏虛弱的永祚，眼淚又止不住地流。

永祚的百天早就過了，別說擡起脖子了，他就連能安穩一個時辰也做不到。如果早知道永祚是這個樣子，那她寧願不生這個孩子……

“主子別哭了，總是這樣哭，就算把眼睛哭壞了也不是個辦法啊。”馬婆婆嘆一口氣，又開始老生常談地勸慰著楚婼。

“辦法？連大夫都束手無策，我還能有什麽辦法？今日楚汐沒有過來了吧？從昨日開始，賢妃娘娘也不來了，只怕大家都已經沒有辦法了。”楚婼哽咽道。

“求人不如求己。主子只是一時傷心的太狠，亂了章法，您還是要早點振作起來，不管小王子怎麽樣，日子還是要過啊。”馬婆婆委婉地建議道。

“馬婆婆，你這是什麽意思？”楚婼覺得馬婆婆似乎話裏有話。

馬婆婆左右看看，還是不放心，索性讓星月把小王子也抱進了內室去，這才躡手躡腳湊到楚婼身邊。

“主子，您還記得之前自己說過，要百天之後再看……如今小王子百天早過，您是該替自己打算了。”馬婆婆壓低了聲音道。

楚婼沈默了，她不是不知道百天之期已過，只是臨到決斷時，反而又退縮了，總想著萬一還能有轉機……如今馬婆婆已然點破，她不得不強迫自己直面這個問題。

“叫閆大夫來。”楚婼擦了一把眼淚，忽然說道。

“主子又叫他做什麽，他剛剛才回去。”馬婆婆不明所以。

“去叫他來，我自有主張。”楚婼坐到妝臺前，拿起許久不用的脂粉，細心遮掩起哭腫的眼睛。

馬婆婆只得去了，不一會兒她就把閆大夫叫了回來。閆大夫還以為小王子又抽搐了，拎著藥箱一臉著急的進來，卻只看到一個面色平靜的楚側妃。

“側妃娘娘，小王子如何了？”閆大夫急問。

“我還正要問你呢，小王子現在的情況到底如何？”楚婼反問，語氣裏沒有一貫的張皇無措，而是冷靜且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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