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吃素，祝願大家新的一年平安素凈！”賢妃打起精神，朗聲說道。

“兒子、兒媳、孫兒給母妃拜年，祝願母妃吉祥安康！”齊雲靖和楚汐領頭，楚婼抱著永祚，靖王府上上下下一齊下跪，給賢妃娘娘行了新年第一個大禮。

“快起來，都起來，本宮別無所願，只願永祚早日康健起來。”賢妃娘娘開懷大笑道。

然而她的笑聲還未停歇，便忽然聽見“嗖”地一聲尖銳的哨響，一束流星飛上夜空，接著是“啪”地一聲巨響，一個巨大的焰火在半空中炸開。

“哇啊！”楚婼懷裏的永祚驟然被驚醒，頓時嘶聲大哭起來。

楚婼手忙腳亂地哄著永祚，然而不知是她不會哄孩子，還是永祚不買她的帳，孩子還是越哭越兇起來。

“是誰，膽敢違抗禁令燃放焰火，嚇著了本宮的孫兒？”賢妃怒道，轉頭望向那焰火的來源之處，似乎是在東北方向。

“該死的奴才，楞著做什麽，還不來幫忙？”楚婼本就心情不好，被永祚一哭更加煩躁，見星月站在一旁，立刻朝她發怒道。

星月趕緊接過永祚，又是搖晃又是拍哄，永祚的哭聲終於有了變小的架勢。

“好啊，竟敢有人陽奉陰違，看來是活膩歪了。來人，速去東城北城搜巡，本官倒要看看是誰這麽大膽。”陸之訊騰地站起，他已三令五申禁放，剛才這支焰火無異於當眾打了他的臉，讓他火冒三丈。

然而他話音剛落，差役們還沒來得及接令，便聽見“嗖嗖嗖”連珠炮似的哨音響起，一束接一束的流星從各個方向升起，“啪”“咚”“啪”的巨響接二連三。夜空中頓時百花齊放，光芒四射，壯觀至極。

“不是不準百姓放焰火嗎？難道是賢妃娘娘和靖王殿下故意要留給大家一個驚喜？”岸邊的百姓驚喜莫名地猜測著。

“一定是的，不然怎麽會像商量好了似的，同時燃放呢？”旁人點頭讚同。

可岸邊百姓卻不知道，畫舫中的人此刻根本就無心觀賞這個“驚喜”，方才焰火接連炸響之後，永祚的哭聲立刻變得如同炸雷一般，比剛才更加尖利，簡直就是撕心裂肺的嚎哭，哭得眾人心驚膽戰。

而更讓人擔憂的是，這一次不管星月和奶娘怎麽百般安撫，永祚就是沒有停止的跡象。

“哎呀，小王子抽搐起來了！”奶娘忽然一聲驚呼，船上登時一片混亂。

“快，快叫大夫來！”賢妃大喊。

她看著永祚小小的身子抽搐著，嘴邊甚至冒起了白沫，心疼得揪成一團，恨不得以身代之。而楚婼更是早已慌了神，除了呆呆地看著，根本無暇說什麽，做什麽。

楚汐忙著照顧眾人，陸之訊更是火急火燎，急著叫大夫，拿湯拿藥，一時根本顧不得焰火這件事了。

“舅舅，這焰火來的蹊蹺，為何會同時燃起，並且是在各個方向，一定是有人提前商議好了的……”唯有齊雲靖還保持著冷靜，趁著陸之訊喊大夫的間隙，拉住了他說道。

“哎呦我的殿下哎，現在都什麽時候了，還管那焰火做什麽？等小王子安然無恙了之後，微臣再去查個清楚好不好？”陸之訊敷衍道。

可是事實卻根本不給他敷衍了事的機會，他話才說完，卻見一只快馬急速穿越擁擠的眾人，一個差役舉著燈籠，遠遠地高呼著奔來。

“大人，永濟縣耕卒反啦，永濟縣耕卒反啦，他們已經占了永濟縣衙，殺了永濟知縣，就要往南興城殺來了！”那差役的嗓子好像銅鑼一般，叫的大半條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麽快？”陸之訊的第一反應不是意外這件事的發生，而是意外這件事發生的速度，他本以為怎麽也要到年後的。

“舅舅，這麽快是什麽意思？難道永濟縣的情況一直不穩？您不是說一切都好嗎？”齊雲靖急問。

陸之訊還沒來及回答，街市上已經一片混亂。眾人紛紛說著“反了，反了”“耕卒要殺過來了”，再也顧不得賞燈、看歌舞、觀焰火，回家的回家，閃避的閃避，四散奔逃，哭喊尖叫聲不絕於耳。

“大家不要慌，不要慌，那些耕卒不過是烏合之眾，咱們南興城堅池厚，不是弱不禁風的永濟縣衙，絕不會有事的！”陸之訊忙奔到船頭，沖著百姓們大聲喊道。

可惜早已沒有人聽他的，變亂一旦產生，便是如同洪水之勢一般不可阻擋，方才還熱鬧祥和的街市頓時變成了一片人仰馬嘶的戰場，且亂局還在擴大。

“快將畫舫開到岸邊，護衛娘娘和小王子回蔚園！”等不及讓大夫來畫舫上診治了，齊雲靖當機立斷，讓侍衛們將賢妃娘娘和永祚護衛在中間一輛馬車上，火速遠離亂局，先回到安全之地再說。

“汐兒，你隨本王騎馬走，本王一定護你周全。”來時華麗招搖的馬車此刻都不能再乘坐了，畫舫一靠岸，齊雲靖便牽了一匹馬，朝楚汐伸出手去。

楚汐點頭，將手遞給齊雲靖，她雖然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也本能地意識到局勢十分緊張，自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新年第一天，一行人就這樣兵荒馬亂地趕回了蔚園。剛一入園，大家誰都來不及休息，便立刻讓蔚園的閆大夫給小王子診治。

“哇啊！”永祚一邊抽搐，一邊撕心裂肺地嚎著，嗓子早已嘶啞。

閆大夫眉頭緊皺，握住永祚不停掙紮的手腕許久不肯松開，最後終於在賢妃的再三催促下，放下那瘦小的手腕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小王子再次病發，這一回……只怕有些麻煩了。”他口氣沈重地道。

楚婼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劃過臉頰，看來，她用不著等永祚百天了……

“哇啊！”與此同時，蒼城莊子裏也發出一聲嘹亮的啼哭。

北風呼嘯，雪意漫天，冷如冰窖的東廂房裏，齊雲靖真正的骨肉終於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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