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永濟縣是如何風雲變幻，暗流湧動，南興城裏還是一派祥和喜慶。

又要過年了，家家戶戶都在張燈結彩地準備新年，而每年除夕最熱鬧的南湖今年更是裝扮一新，一艘巨大的畫舫停在湖中央，四周遍布彩幔、燈籠、戲臺，眾星拱月般圍著那畫舫。

南興城的百姓都在傳，說是今年賢妃娘娘和靖王殿下準備在畫舫裏過年，與民同樂，到時候這南湖上一定是錦繡輝煌，精彩紛呈，大家說什麽也要來湊湊這個熱鬧。

在興奮和期待的同時，還有一件事也讓大家覺得有些遺憾。前段時間江南總督陸大人貼出告示，下令今年過年，尤其是除夕夜，全城百姓不準燃放一支焰火，誰敢違抗，便以重罪論處，絕無寬宥。

“唉，想那每年過年時，這南湖上焰火齊放，多熱鬧，多好看啊，這過年不放焰火，我總覺得少了點兒什麽。”告示臺前，一個男子搖頭嘆氣道。

“聽說是靖王殿下新生的小王子受不得驚嚇，陸大人才不許大家放焰火的。不過呢，作為補償，靖王殿下也安排了這麽多花燈、歌舞、大戲，熱鬧也不比往年少，你就知足吧！”另一個男子賣弄著自己的獨家消息。

“小王子受不得驚嚇，那這小王子是不是得了什麽病啊？你知道不知道？”有好事者好奇心起，追問起來。

“王子皇孫的身子怎麽樣，那是機密，我怎麽會知道？左右他們有禦醫治著，整天人參鹿茸的吃著，再大的病也不怕啊。”那人笑道。

眾人一齊哄笑起來，在百姓們眼中，那些達官貴人衣食無憂，醫藥應有盡有，大概不用擔心生病吧？

可事實上，楚婼已經愁得好幾天吃不下飯了。

“永祚，永祚，看這裏，娘親在這裏！”她勉強擺出笑臉，拿著一個布老虎，趴在床頭上，盡力引逗著永祚擡頭朝她看。

永祚被馬婆婆翻趴在床鋪上，無力地揮動著四肢，卻對楚婼的引逗毫無反應。

“這裏，娘親在這裏啊，乖兒子，你擡起頭來看娘親一眼好不好？”楚婼急了，又換了一個撥浪鼓，用力搖了幾下。

撥浪鼓“咚咚咚咚”地響了起來，永祚吃了一驚，再加上趴著的無力和不適感，讓他再也忍受不住，“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別說擡頭了，就是四肢也不再動彈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沒用的東西！”楚婼惱了，將撥浪鼓哐當一聲丟在床邊，轉過身去不再看永祚。

“噢噢，小王子不哭不哭，奴婢抱您，奴婢抱著您……”星月趕忙將永祚翻過身來抱起，不住地哄著他。

“哄什麽哄，把他抱出去，我不想看見他！”楚婼聽得心煩，又吼了一嗓子。

永祚哭得更大聲了，星月忙一邊輕輕晃著永祚，一邊帶著他往偏房走去，孩子的哭聲終於慢慢小了下來。

“主子消消氣，喝口茶吧。小王子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您何必太著急呢？”馬婆婆見狀忙倒了一杯茶端過來，勸慰著楚婼。

“我能不著急嗎？馬婆婆，你可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楚婼不接茶盞，轉身過來看著馬婆婆。

“好像是小年吧。”馬婆婆答道，早上她去膳房時，看見膳房的奴仆正在準備小年要吃的酥糖點心。

“是啊，今天是小年，臘月二十三了！永祚是九月二十三日出世的，到今天已經足足三個月了。你之前說過，最早三個月，最遲一百天，如果還不能擡頭……”楚婼的聲音有些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馬婆婆沈默了，這件事她心裏也不是沒數，只是她卻不敢開口提醒楚婼這個時間，只能等著楚婼自己說。這小王子，八九不離十是立不起來了，可惜了啊。

“主子喝口茶吧，不是還沒到一百天呢嗎？”馬婆婆依然只能安慰她。

楚婼這才接過茶來，咕嘟嘟猛喝了一大口，這才壓下了心底的酸澀和難過，慢慢地開了口。

“方才你也看到了，他的脖子連一寸都擡不起來，即便再給他十天的時間，他有可能擡起來嗎？咱們就不要自欺欺人了。”她強迫自己的心腸冷下來，硬下來。

“那主子，您打算怎麽辦？”馬婆婆小心翼翼地問道。

楚婼心中天人交戰，偏房裏抱著永祚的星月也是緊張得不敢呼吸，生怕主子說出什麽狠心絕情的話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畢竟是我的骨肉，是我用命換來的孩兒啊。”楚婼忽然雙手抱頭，哭泣了起來，她的偽裝還是失敗了。

這個孩子，從懷上，到在自己肚子裏一天天長大，再到生產，她是一關連著一關的過，一難接著一難地闖，實在是不容易啊。得來艱難，方顯珍貴，永祚就是如此，如今教她如何割舍？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的一切都是永祚這個孩子帶來的，如果沒了永祚，她的側妃之位就會變成一個諷刺、一個笑話，日後在靖王府還怎麽過？況且整個靖王府只有楚汐獨寵，只怕她再也沒有機會懷孕生子了，失去永祚，她也就相當於斷了所有的指望啊……

馬婆婆嘆了一口氣，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只有讓楚婼自己死了這顆心，她們才能接著往下走。為今之計，只能等著楚婼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主子別哭了，叫外人聽見了是要多想的。反正還有十天呢，哪怕小王子的脖子能動一動，咱們都值得等下去，好不好？”馬婆婆勸道。

“好，那就等最後這十天，只要你脖子動一動，動一下，娘親就絕不放棄你，永祚。”楚婼咬緊牙關，擦凈了臉上的淚水。

楚婼的一顆心的浸泡在苦澀中，而隔壁楚汐院子裏卻彌漫著酥糖的甜香味。

“王爺，這是蔚園膳房剛送來的江南酥糖，今天是小年了，您嘗嘗這江南的酥糖和咱們京城的酥糖有什麽不同。”楚汐笑吟吟地端來一盒酥糖，撚了一顆送到齊雲靖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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