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愧疚之意，眷顧之意了！”潘姨娘哼道。

“哈哈，愧疚？眷顧？你別不是自己騙自己的吧？”田老婦的嘲諷之聲格外響亮。

“我看你是在這裏種菜種太久了，把腦子都種糊塗了。你說王爺不重視我和我的孩子，那他又何必大老遠從江南送點心來？什麽蟹粉酥給孕婦吃了會滑胎，更是貽笑大方，若是想打下我的孩子，直接賜一碗紅花不就好了，幾塊蟹粉酥管用嗎？”潘姨娘嗤笑道。

說完她拿起那塊僅剩的蟹粉酥就放進了嘴裏。雖然點心早已冷透，但入口還是一如既往的鹹香可口，蟹粉的鮮味喚醒了她一個多月以來幾乎枯萎的味蕾，讓她忍不住地地地喟嘆了一聲。

“唉，你怎麽，怎麽就吃了？”田管事想起方才妻子所說的滑胎，不禁有些緊張。

“我初懷孕時，禦醫便說了，除了藥物，沒有能絕對導致滑胎的食物，即便是螃蟹，少量食用也是無妨。九月十五的中秋家宴上，我一時嘴饞還吃了一只蟹呢。你真是滿瓶不響，半瓶哐當，可笑啊可笑。”潘姨娘說完啪地一聲蓋上了盒子。

“哼，你瞎賣弄什麽，不就是幾塊點心？王爺若是真的稀罕你，會把你扔在這冰天雪地裏不管不問？”田老婦仍在嘴硬。

“你可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那好，我就再問你一句，你可認得這盒子？我知道你認得黃花梨，但是你可認得上面雕刻的花紋？”潘姨娘指著盒子問。

花紋？田管事和田老婦這才低頭仔細看了起來，花紋倒是很繁覆精美，但是雕刻的是什麽，他們一時也看不明白，只有田老婦隱約認出上面似乎有個肥胖可愛的娃娃，和一些漂亮的花草。

“這圖案上面有娃娃、蓮花、桂圓、竹笙，合起來叫做蓮生貴子，你該不會沒見過吧？還是太久沒見過雕花紋繡，忘幹凈了？這圖案的寓意還用我解釋嗎？王爺要是不稀罕我肚子裏的孩子，怎麽就單單選了這麽個吉祥寓意的盒子呢。”潘姨娘的手指拂過上面笑容可掬的娃娃圖案，自己也露出個溫暖的笑意。

這一定是楚汐的意思，她知道，她也一定會把握住楚汐給她的機會的。

“姨娘，這些日子是我們慢待了，你可千萬別放在心上。”果然，田管事最先服軟了，他是個膽小怕事的人。

潘姨娘並不搭理田管事，她知道這老漢不頂用，想要日子好過一點，關鍵還看田老婦。而此時那老婦還撅著嘴，一臉破罐子破摔的倔強表情。

“呵呵，你如此冥頑不靈，不懂變通，我猜你之前就是因為這個得罪了貴人，才被發配到這裏來的吧？”潘姨娘決定最後再刺激田老婦一句。

“要你管！你又比我好到哪裏去？”果然田老婦臉色一黯，差點維持不住緊繃的五官。

“呵呵，我多少比你好一些，至少我還有人惦記。她只是礙著賢妃娘娘的面子，才不得不發落了我，等我生了孩子……”潘姨娘滿是凍瘡的手撫著自己的肚子，這個孩子是她的全部希望之所在。

“什麽，你說你是礙了賢妃那老婆子的眼？”田老婦居然叫賢妃老婆子。

潘姨娘有些驚詫，也有些不明所以，只得先點了點頭。

“老頭子，給姨娘屋裏加一個炭盆。看我做什麽呀，去啊，怎麽還楞著？”田老婦不由分說，踢了田管事一腳。

潘姨娘更是吃驚了，想問個明白，然而田老婦已經一甩門簾，拿著鋤頭出去了。

“這兩日有雪，地裏路滑，你大著肚子就不要下田了。”風雪中，她只留下了這麽一句話。

蒼城大雪紛飛，江南卻依然溫暖如春，南興城郊外的鹿隱山上，幽深靜謐，不見人煙，只聽得到鳥鳴蟲叫聲。

鹿隱山的半山腰裏，坐落著一座宏偉的廟宇，亦是一樣的清凈安寧。盡管香火旺盛，來往的香客絡繹不絕，但還是井然有序，不聞半點喧囂。

楚汐等人已經在鹿隱寺裏住了好一段時間了。自打她第一次上了鹿隱山，進了這座寺院，她便覺得內心一下子平靜下來，那些翻湧沸騰的仇恨、無處不在的憂慮，還有難以決斷的矛盾似乎都得到了撫慰。

在鹿隱寺客房裏睡的第一碗，楚汐沒有吃羊奶羹，卻依然睡得香甜無比，她太久沒有這麽無牽無掛過了。齊雲靖本來只打算停留三五天，楚汐卻一再拖延，眼見半個多月已經過去了，她卻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姐姐，你在求簽嗎？”這日清早，楚汐又來到佛殿裏，跪在蒲團上靜思，身後卻突然有人出聲打擾。

“三妹妹，平日裏少見你來，今日怎麽過來了？”楚汐挑挑眉，不知道楚婼又想做什麽。

自從楚婼跟他們上山以來，齊雲靖便很少搭理她，就算一起爬山游玩、一起在寺院裏閑逛，齊雲靖也從未主動和她多說過一句話。不過楚婼也沈得住氣，無論何時都笑吟吟的，一副溫馴良善的模樣。

“姐姐，昨日我聽知客僧說快要下雨了，到時候山路濕滑，只怕難下山啊。”楚婼說道。

“難下就不下，等雨停了再說就是了。”楚汐仰頭看著輝煌的佛像，不去理會楚婼的話。

“這江南的雨一下就是好多天，姐姐，咱們已經住了半個多月了，在耽誤些時日，就要過年了啊。”楚婼一臉為難地道。

她不喜歡寺院，不喜歡佛殿，更不喜歡這個滿臉慈愛的佛像，楚婼總覺得自己無法與神情平和的佛像對視，那種凝視讓她覺得慌張。所以這些日子以來，她除了為永祚求了一支平安簽，便再也不肯到這殿上來。

“半個多月又如何？山中無歷日，寒盡不知年。在這裏一天，勝過在山下一年。”楚汐平靜無波地答道。

“阿彌陀佛，女檀越的話頗有禪機啊，老衲佩服。”佛像後忽然穿出一聲洪亮的佛音，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僧從裏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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