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您是……”楚汐忙站起身來，雙手合十詢問道。

“老衲是這鹿隱寺的方丈，法號澄機，女檀越有禮了。”方丈亦雙手合十，回了一個禮。

“原來是澄機方丈，失敬失敬。今日得見方丈，真是難得的緣分啊。”楚汐驚喜莫名地說道。

來鹿隱寺之前，她就聽說這裏的方丈是一位得道高僧，能得其指點迷津乃是一件幸事。來到這裏之後，齊雲靖便即施舍了一百兩香油錢，以此邀請方丈一見，然而知客僧卻說方丈一直都在閉關，讓齊雲靖和楚汐十分遺憾。

“方才在後殿聽女檀越之言，頗有幾分豁達通透的意味。但見面一觀，卻又覺女檀越面色郁郁，似有愁困難解之事。老衲不才，懂幾分簽文，願為女檀越解惑。”澄機面色慈和，與殿上的佛像頗有些相似。

“如此真是多謝方丈大師了。”楚汐感激地道。

澄機溫和一笑，拿起佛龕上的簽筒，請楚汐抽簽。然而楚汐還未動手，便有一個人搶了先。

“早就聽說澄機方丈擅解簽文，我這裏也有一副前幾日抽的簽文，十分晦澀難解，貴寺的小和尚都解不出來個所以然來。既然今日跟大師有緣，便也請大師為我解解惑吧。”楚婼笑著從懷裏抽出一支竹簽，硬是先塞到了澄機手中。

楚汐有些惱怒，但礙著大師的面卻不好發作。澄機卻是絲毫不見不悅之色，仍是接過了竹簽，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他看了一眼竹簽，便知道為何寺裏的小和尚都解不出了，因為這是一支下下簽，只怕小和尚都不願得罪施主，不敢解得太清楚。

“無刻或忘。大師，這是什麽意思啊？”見澄機也不說話，楚婼催促道。

“請問女檀越求的是什麽？前程、平安、婚姻、財運，還是子嗣運？”澄機問道。

“自然是子嗣了。我剛生下小王子尚不足兩個月，小王子身體有些孱弱，讓我很是擔心，才想來給他求個平安符的。”楚婼答道。

“阿彌陀佛，可憐可憐！一切都是鏡花水月，風中燈燭，女檀越莫怪上天不憫，這也是您業障難消啊。無刻或忘，還望您早日放下的好。”澄機長嘆一聲，竟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楚婼呆住了，楚汐也有些吃驚，萬沒想到這支簽文的寓意如此不吉利。

“胡說，你這個和尚，不懂就不要亂解。什麽叫鏡花水月，什麽叫風中燈燭？小王子一定會平安康泰，富貴長命的。你再敢大放厥詞，多說一句不吉之言，我就讓王爺拆了你這間破廟！”楚婼呆滯之後，憤怒立刻席卷上來，她站起身來，口不擇言一頓怒罵，只恨不得從來沒有聽過這番話。

“楚側妃，大師只是解答簽文，你不喜歡聽可以不聽，佛祖面前，休得如此放肆！”楚汐急忙勸止。

“阿彌陀佛。”澄機大師也不生氣，也不多言，只是又高誦了一聲佛號。

“哼，都是些危言聳聽的無稽之談，什麽大師，不過是騙子而已。既然王妃向著騙子，我自去找王爺替小王子做主。”楚婼說著便哐當一聲奪門而去。

殿內只剩下楚汐和澄機兩個人了，楚汐有些抱歉對澄機笑了笑。

“楚側妃是關心則亂，大師不要介懷。王爺是不會聽她胡說八道的，大師也不必擔心。”楚汐說道。

“阿彌陀佛，該來的自然會來，不該來的自不會來，老衲並無擔憂。只不過女檀越還想讓老衲解簽嗎？”澄機神色平靜地道。

楚汐點頭，澄機便又拿起簽筒，讓楚汐搖簽。

“不知女檀越想求什麽呢？”澄機問道。

“我也不知，前程婚姻子嗣什麽，我都不想求，我只想求……我只想弄明白我內心真正想要什麽。”楚汐答道，自她覆仇成功以來，迷茫之感便讓她無所適從。

說完她用力晃了晃簽筒，誰知才只是隨意搖了幾下，便聽見“吧嗒”一聲，一支竹簽掉了下來。

“這麽快？”楚汐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撿起了起來，剛拿到手，那刺眼的“無刻或忘”四個字便出現在她眼前。

“不不，方才一定是我沒搖好，才搖出來這個的。這不作數，大師，你別急，我重新再搖一次。”怎麽會這麽巧，自己竟和楚婼搖到一模一樣的簽，楚汐本能地拒絕這支下下簽。

“不必了。這就是女檀越的簽，不管你是搖一次，還是搖十次，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會有任何改變。”澄機說著伸出手來，讓楚汐把竹簽給他。

楚汐無奈，只得忐忑地將竹簽遞給澄機，心裏很是郁悶。

“方才那位女檀越，簽文要她忘記的是以後，而對檀越你，該忘記的是從前啊。”澄機溫和地看著楚汐，仿佛能透析她所有的秘密。

“從前？大師是說……我的前世嗎？”楚汐又是震驚，又是感慨。

“或許是前世，或許是其他什麽你所認為的從前。這些是你今生的痛苦之源，不管是前程、婚姻，還是子嗣，皆為這個從前所阻絆，無法伸展，無法繼續。女檀越，切勿讓這個莫須有的從前毀了你的所有啊。”澄機雖然是勸誡，但眼神中的慈愛卻讓楚汐動容。

她心頭一酸，那些在她胸中隱忍了多年的情緒終於化作一股酸澀之意，猛然湧了上來，來勢洶洶，讓她幾乎招架不住。

“大師，我……”她未語先淚流。

這邊佛殿中還在解簽，那邊楚婼卻氣勢洶洶跑去找齊雲靖了。恰好齊雲靖也剛從外面回來，聽到楚婼稀裏嘩啦一通告狀，他什麽都沒聽清，只聽見楚婼說了一句楚汐在聽澄機解簽，立刻丟下楚婼趕了過來。

楚婼以為齊雲靖要去找澄機算賬，急忙跟了上來。

“你給本王滾回去老實呆著，再出來裹亂，小心本王先把你送回去！”齊雲靖瞪了她一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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