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話？”海布泰不耐煩地放下了杯子。

“心思留三分，不管是對誰，你永遠要記住，你在大齊沒有親人。”可敦說了一句冷徹肺腑的話。

“可敦……”海布泰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荒涼之感。

這次來到大齊這麽久，不管是作為俘虜，還是作為貴賓，她都是新奇有之，惶恐有之，期待有之，興奮有之，只有現在，她忽然覺得有些冷，是的，可敦一旦離開，自己真的孤立無援，再無親人可以依賴了。

海布泰突然意識到，自己從前可以那般飛揚跋扈，恣意妄為，依賴的就是親人的縱容和寵愛啊，一旦沒了這些，她還是她嗎？她還可以像從前那樣生活嗎？

“你放心，我會盡快給你哥哥寫信，讓他為你準備最豐厚的嫁妝。那些財物倒還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為你準備好一套人馬，丫鬟、仆役、廚子、馬夫、力士、護衛，還有法師，只要是咱們北匈有的，都讓你哥哥揀好的給你送來，供你在大齊使用。”可敦也是個心細如發之人，想得面面俱到。

海布泰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從前總是盼著離開大漠，到繁華的中原來，如今終於要嫁到中原了，心裏卻忽然像破了一個洞，無邊無際，再多的人也填不滿她內心這個空洞。

“海布泰，你看著我。我告訴你，這些人是你在大齊唯一可以信賴的人，哪怕他們不貼心，不親密，也比任何大齊人都可靠，你明白嗎？”可敦握著海布泰的一雙手，盯著她的眼睛說道。

“我明白了，多謝可敦。”海布泰還是第一次在可敦面前這麽溫馴地說話，也是第一次對她說謝謝。

與海布泰分別之後的楚汐優哉游哉地回了靖王府，今天第一次外出辦事便如此順利，她的心情也很是愉快。

回到王府之後，她破例沒有先回自己的主院更衣，而是沿著王府中的小徑閑逛，似乎是想看看夏日裏的景致。走到一處假山旁時，她忽然看到一株海棠開得極美，便向走近去摘取，沒想到才走兩步，便聽見假山後傳來說話聲。

“你知道嗎？楚姨娘最近病了呢。”是一個小丫鬟的聲音。

楚婼病了，怎麽沒人跟她說？若是影響了胎兒可怎麽好？楚汐心中忍不住發急。

“什麽病，她不是一直都病歪歪的嗎？好像誰沒懷過孕似的。”這說話的是個婆子。

“能有什麽病，還不是心病？自打秦嬤嬤倒了，楚姨娘的待遇就差了很多，她越發不肯起床了，她的陪嫁丫鬟見天兒熬著補藥，整個人都一股藥味。”先頭那個丫鬟說道。

“哼哼，我看啊，她這心病是好不了了。你沒有聽見嗎，那日潘姨娘當著全府人的面是怎麽說的？她說自己行的正坐得直，不像那些心虛的人整日悶在房裏做縮頭烏龜，這說的是誰？可不就是楚姨娘嗎？楚姨娘能起床嗎？她一起床還不就是等於承認了嗎？”婆子嘀嘀咕咕地道。

“承認？承認什麽？”丫鬟還不是很明白。

楚汐也湊近了些，她也和這個小丫鬟一樣不是很明白，很想聽清楚婆子要說什麽。

“你真是傻瓜，就是那秦嬤嬤汙蔑潘姨娘的事啊。秦嬤嬤不是說潘姨娘和煬王殿下私通嗎？懷的孕也不清不楚，這種了不得的大事會是空穴來風嗎？潘姨娘是清白的，那楚姨娘呢，你可別忘了，她未嫁之前的名聲可不怎麽樣！且不說未婚先孕這件事，那和煬王殿下私定終身可是她自己親口承認過的。”婆子壓低了聲音道。

“你是說，她才是那個和煬王殿下私通的人……”丫鬟驚訝地道。

“噓，可不能胡說！我也是聽廚房的楊媽媽隨口說的，許是楚姨娘老是指使她燉這個燉那個的，又百般挑剔味道，她心裏頭不快活呢？誰知道呢，蒼蠅還不叮無縫的蛋呢，哈哈。”婆子又胡亂推脫了一番，既不肯承認，也不肯不承認。

霽月有些聽不下去了，正想出聲教訓這個長舌婦一頓，卻忽然被楚汐拉住了手，悄悄地後退幾步，離開了假山四周。

“主子，府裏竟然還有這等愛嚼舌根子的婆子，你為何不讓我教訓她？”剛離開假山，霽月就開口了。

“有些舌根子，該嚼還是要嚼的，不然諾大一個王府多冷清啊。”楚汐說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話。

霽月糊塗了，最近王府在楚汐的治理下，很是有條不紊，清靜有序，她本來以為楚汐是不喜歡這種偷懶不幹活還散播留言的奴才的。

“最近府裏這種流言蜚語多嗎？”楚汐忽然又問了一句。

“的確不少，不過說來說去都是沒影兒的事情，一會兒潘姨娘一會兒楚姨娘，聽得好不心煩，主子也不管管。”霽月答道。

“你煩什麽？該煩的人都沒說什麽呢，不必管，讓他們傳就是了。”楚汐走回了自己的主院。

剛走進院子，便見到那個該煩的人來了，來的是楚婼的貼身丫鬟星月，正唯唯諾諾地與朗月說著話。

“星月，好久不見啊，今天怎麽有空過來？”霽月看到她便打了一聲招呼，她雖然不喜歡楚婼，但對一同進府的星月還是始終有幾分情分在的。

“霽月姐姐回來了……啊，王妃娘娘，奴婢給娘娘請安，娘娘萬福。”星月看到霽月和楚汐，忙趕上來行禮。

“不必多禮。往常你伺候楚婼辛苦了，一會兒喝杯茶再走。怎麽了，今日過來有事嗎？可是楚姨娘哪裏有什麽額外的要求？”楚汐和顏悅色地對她道。

“多謝王妃娘娘賞賜。奴婢今天來，原也沒有什麽大事，是我們主子想要一味點心嘗鮮，去找了廚房，廚房卻沒應承。主子生了氣，讓奴婢來尋王妃娘娘說理，娘娘就幫幫奴婢吧。”星月可憐兮兮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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