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親？不知塗大哥隸屬那家宗族？”齊雲易思索著，天下大族中似乎沒有塗姓啊。

“我們是司徒世家的小宗旁支，塗只是我們的化名化姓而已。”塗父答道。

“司徒家？這太巧了，齊某人的側妃也是司徒家的人，但她是司徒世家大宗所出的嫡女，說來和你們還有宗親之誼呢。”齊雲易笑了，天下竟有如此巧法？

“側妃？大宗嫡女？大宗只有一位嫡女，您說的莫不是司徒穎兒小姐？我聽說她後來好像指婚給了當朝大王子齊雲……啊，您是，難道您是……”塗父細想之下大驚失色，凳子也坐不住了，顫顫巍巍站起來，半天不敢吐出那個尊稱。

齊雲易含笑不語，算是默認了。

“不錯，我們主子正是易王殿下，和你們司徒家還真是頗有淵源啊。”郭若愚笑著打趣道。

“啊，草民見過易王殿下，殿下千歲。從前草民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得罪，還請易王殿下萬萬贖罪啊！”塗父忙雙膝跪地，行大禮參拜。

“哪裏，不知者不罪，快起來吧。咱們的確是無巧不成書啊，本王為了追查一件事，喬裝追到了沅村，偶遇了你們，又和錦兒投緣，這一切好像是上天安排似的。既然咱們有緣，本王便冒昧問一句，你們為何淪落到了沅村做農戶？以司徒世家的門第之高，閥閱之盛，就算是旁支小宗，也不至於如此啊。”齊雲易問道。

“唉，門閥之中相互傾軋爭鬥之事多了去了，司徒世家繁衍百年，更是宗庶繁多，為爭奪權力、田產、地位，大宗欺壓小宗，嫡脈打擊庶脈，種種手段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們這一支雖然微末，但在江南也算富裕清貴，只因大宗的公子看上了我們的一處園林，強要不成，便使出下作手段暗害錦兒繡兒的父母……”塗父陷入了回憶裏。

雨聲沙沙，漸有連城絲線之勢，荷葉被打的微微顫抖，濺落了一池深深淺淺的漣漪。

“你說什麽？錦兒繡兒的父母，你不是他們的父親嗎？”齊雲易打斷了塗父的話。

“不敢欺瞞殿下，草民其實並非錦兒繡兒的父親，而是他們家的管家仆役。草民名叫司徒忠，如今化名塗忠，錦兒的父母在他三歲時便被迫害致死，家產盡被侵占，那時繡兒還在繈褓之中。家主臨終前將兩個孩子托付給草民，要我們隱姓埋名，在鄉間做個農戶。這件事連錦兒也不知道，還請殿下保守秘密。”塗忠解釋道。

齊雲易點頭，暗道原來如此，難怪他總感覺這塗忠對兒女有些過分客氣了。也不打斷他的話，聽他繼續講述。

“草民原本也只打算帶著錦兒繡兒在鄉間度過一生，可是沒想到繡兒在繈褓中遭遇家變，染了風寒未能好好醫治，以致於落下了病根，這些年養在鄉下又缺醫少藥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錦兒整日為了妹妹的病擔憂，這才有了他大膽進城找您幫忙這件事。王爺肯救治繡兒，草民感激涕零。”塗忠道。

他說著說著竟滿眼熱淚，果然不負他名字中的忠字，是個死心塌地的忠仆。

“你不必如此，說到底這也是兩個孩子的機緣。只是如今你有什麽打算嗎？是治好了繡兒的病，繼續帶著兩個孩子在鄉間生活，還是讓孩子們繼續與本王的緣分，隨本王進京？”齊雲易問道。

剛與司徒世家聯姻時，他便有了暗中扶持一個旁支子弟的打算，如今上天將錦兒送到他身邊，他自然不能輕易放過。

“錦兒繡兒都是好苗子，與鄉間農夫的孩子格格不入，在鄉下他們過得也不開心。家主雖然囑托草民帶他們在鄉下過一輩子，但若是機會來到眼前，草民也不能阻了小主子的前程。這個決定，還是讓錦兒自己下吧。”塗忠身為奴仆，不能違抗家主的囑托，只有把選擇權交給小主子。

正好錦兒從內室中過來，他撐著一把油紙傘橫穿池上拱橋，一身綠色的衣袍在雨中顯得越發清秀明亮，整個人好似一株春日裏的蓬勃秧苗。

“多謝齊大哥，方才大夫已經給妹妹診了脈，也開了藥方，大夫說只要用心調養，妹妹的身子一年便會好轉。”錦兒走進水榭向齊雲易道謝。

“還叫齊大哥，這是京城的易王殿下，還不快磕頭行禮？”塗忠呵斥道。

錦兒瞪大了眼睛，一副不能置信的樣子，要不是塗忠表情嚴肅、聲音鄭重地再三督促，他是無論如何也磕不下這個頭的。

“錦兒見過易王殿下……您真的是王爺？”他長在鄉間，原本以為王爺只是書冊中的名字，沒想到今日會有一個王爺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時手足無措。

“冒認王爺可是死罪，我有必要在你一個小兒面前冒這個險嗎？呵呵，錦兒莫慌，先起來吧，本王有一句話要問你。”齊雲易親手將錦兒扶起，拉他站在面前。

“你可願隨我入京嗎？讀書、學畫、習武、明理，做個真正的世家公子？”齊雲易鄭重地問。

錦兒轉頭看著塗忠，後者只是含笑望著他，目光中帶著信任和鼓勵，不發一言。

“錦兒願意隨王爺入京，看看京城繁華，瞧瞧天大地大，為父親和妹妹，也為自己，撐起一片天地！”錦兒朗聲道。

京城之中，繁華依舊，靖王府裏今天確實一派肅穆，賢妃娘娘派來的林嬤嬤正在前廳裏申飭靖王妃，府裏上下無人敢發出聲音。

“靖王妃，你可知錯了嗎？”林嬤嬤嚴厲地道。

“未能照顧好楚婼，累得她動了胎氣，驚動娘娘，是妾身的錯，妾身知錯，願受責罰。”楚汐跪在正堂，面無表情地道。

“那你可知該如何做了嗎？”林嬤嬤又冷酷地問。

“妾身知道了，即日起就按照娘娘的吩咐，親侍楚婼，為她端湯送藥，給她更衣布菜，樣樣以她為重。”楚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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