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們去看看。”齊雲靖下了馬，朝孟老將軍和俘虜們走去。

他身後的孟安勳則虎目含淚，一下馬便撲到孟老將軍身前，長跪不起。

“兒子不孝，累得父親花甲之年還要為兒子在大漠奔波，沙場拼命，兒子有愧啊。”孟安勳磕頭哭道。

“起來，起來吧，老夫也不全是為了你，也是為了大齊將士們啊，快擦擦臉，多大的人了，免得讓同袍們笑話。”孟老將軍原本有一肚子的話要問，但見了死裏逃生的兒子，一顆老邁的心也登時軟了，只是扶起兒子，不再多說什麽。

楚子霖也嘻嘻笑著上來向孟老將軍道了謝，大家這才將註意力轉移到那群俘虜身上。

俘虜中，身份最貴重的應當就是北匈可敦了，她是北匈大汗的王妃，不僅輔佐大汗登上了汗位，還協助大汗打理部落內外的各種事務，可以說是大汗名副其實的賢內助了。

今日她身穿一襲火紅的錦袍，頭上編著北匈婦女特有的辮子，雖然在鬥爭中有些臟汙和淩亂，但她神情仍然倨傲清冷，絲毫沒有求饒服輸的意思。

“哼，大齊將士真是卑鄙奸猾，只會耍陰謀詭計！”見大家像看猴子一樣圍著她指點觀看，可敦不但不低頭，反而將頭顱昂的更高，神情更加桀驁。

反觀其他幾名女子，莫不都是低著頭輕輕抽泣，躲閃著大家的視線，面對調笑和嘲諷，不敢開口說一個字。

“哭什麽，一群沒用的東西，都把眼淚給我收回去！”可敦痛斥同族女子。

幾個女子都壓低了聲音，無聲飲泣，唯有一個女子不但不收斂，反而大聲啼哭起來。

“大哥，大哥救我啊，快來救我啊。”她一邊啼哭一邊大呼小叫，表現得甚是滑稽。

可敦幾次呵斥她，那女子都不為所動，惹得大齊眾將士都嗤笑起來。

“這就是那個自稱公主的女子？”齊雲靖皺眉，果然不太有草原兒女的風骨。

“什麽自稱，本公主本來就是北匈大汗的親妹，實實在在的嫡公主！”女子見齊雲靖懷疑她的身份，立刻擡起頭辯解。

這公主的容貌倒是一副草原兒女的模樣，寬面龐，高顴骨，眼睛狹長，鼻梁短平，用美女的標準來看是樣樣不附，只能用醜陋平庸來形容。偏她還沒有草原兒女颯爽豪邁的氣質，而是穿著一身長長的綢緞衣裳，腳踩一雙窄窄的繡花鞋，梳著中原女子常見的高髻，髻上插著珠釵步搖，丁零當啷，很是繁瑣累贅。

“原來是嫡公主，失敬失敬。”從這女子的打扮看，齊雲靖斷定她應當就是北匈公主無疑了，因為在草原上、大漠中，除了眾星捧月的公主，再沒有人能穿戴如此麻煩且不合時宜的衣著了。

“既然失敬，還不快給本公主松綁？你們想要什麽，盡管和本公主的大哥商議。”公主驕橫地道。

“商議什麽都行？”齊雲靖有些啞然失笑，這個公主明明不通中原文辭，偏偏說話還要文縐縐的。

公主趕忙點頭，笑話，她是大汗唯一還活著的兄弟姐妹了，大汗能不在意她的安危？

“那叫你大哥停戰退兵行不行？”齊雲靖大言不慚地逗她。

“自然行。等見了大哥，本公主自己和他說。”沒想到公主比他的臉皮還要厚，說起這種話來毫不猶豫。

“公主，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呢？”可敦氣得臉色通紅，卻又拿這個公主沒辦法。

“我告訴你們，休要打拿我們這些婦孺脅迫大汗的主意，要殺便殺，要剮便剮，我們北匈兒女都不是貪生怕死的孬種！”她見勸不動公主，索性不再理她，而是威嚴鄭重地跟大齊將士宣告道。

對這個可敦，齊雲靖還是有幾分敬重的，他和孟安勳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點頭。

“來人，將北匈可敦單獨押送回邊關。路上，本王要和可敦好好聊聊。”齊雲靖盯著可敦桀驁不馴的臉，露出了一抹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孟老將軍率軍奇襲北匈王廷，生擒北匈貴族的捷報如同一陣旋風，很快便傳進了大齊京城，傳進了宮殿朝堂，也傳遍了大齊各地。從王上王後，到平民百姓，莫不都在嘉獎稱頌孟老將軍的功勞，也有不少人讚賞先鋒軍亦不負大齊猛士之稱，他們在俘虜營中還能與援軍裏應外合，打了一個漂亮翻身仗的事跡被大家傳頌了許多遍。

南興城裏今日陰雨綿綿，蔚園裏的奴仆們閑來無事，便也談論起這場精彩的戰役，齊雲易聽到後長嘆一口氣，關上了窗子。

“今日剛好有興致，想聽聽江南這雨打芭蕉的聲音，沒想到卻被那些打打殺殺的事兒攪擾了耳朵。”他搖了搖頭，閑翻著手裏的畫卷。

“主子別煩，奴才這就出去讓他們閉嘴。”郭若愚也嫌那些人的話聒噪的很。

“罷了，他們是蔚園的奴仆，又不是咱們的人，何必多事呢？咱們也住得夠久了，是時候要回京了。”齊雲易放下畫卷道。

“主子說的是，奴才這就出去收拾收拾。”郭若愚說完便走了出去，既要回京，許多東西都要提前準備，等天晴了便可以出發。

齊雲易又拿起一卷畫軸，打開看了看又無甚興趣地放下，二弟啊二弟，我是該替你高興呢還是替你可惜？高興你立了如此奇功，又可惜你不但不能領功，還要落一個大大的把柄在我的手中……

只是他的思緒才剛剛展開，便看見郭若愚又折返了回來，不由得奇怪。

“什麽事？”他皺眉問道。

“主子，南興城最大的那家醫館剛剛傳來消息，那一戶姓塗的大哥帶著錦兒繡兒來找你了。”郭若愚回稟道。

“甚好。將他們帶到蔚園來。”齊雲靖終於找到了興致，熟悉的和煦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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