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楚汐卻坐在桌邊，呆呆的沒有言語。

滿月悄悄走進屋來，向朗月點點頭，走到楚汐面前，低聲叫了一句主子。

楚汐這才回過神來，擡眼看著滿月，輕輕嗯了一聲。

“霽月傷得如何，現在怎麽樣了？”隨後她關切地問道。

“唉，秦嬤嬤下了重手，二十戒尺打得霽月鮮血淋漓，她到底是個細皮嫩肉的姑娘家，哪裏像奴婢和朗月這麽皮糙肉厚的呢？當時主子應當留霽月在房中伺候，讓奴婢和朗月為您守門的。”滿月嘆氣道。

“主子也是看你比較心細，卸妝仔細些，不會留下破綻。霽月機靈，與我一動一靜，守門更妥當些。”朗月插口。

楚汐點點頭，又是嘆氣不說話，好好的安排，碰上一個混不吝的，全是白瞎。

“主子不用擔心，方才奴婢已經給霽月上了藥，也喝了消炎止痛的湯藥，現在已經躺下了……哦不，是趴下休息了。她還沒睡，主子可要去看看她？”滿月問道。

霽月住的房間就在主院一側的廂房裏，離楚汐的臥房很近。

“不，她一定在怪我無能，我……無顏見她。”楚汐用力搖頭道。

潘姨娘被秦嬤嬤責罰時，她故意前去，又是親自上藥又是恩威並施地安撫，只為穩定她的心。如今霽月受了同樣的責打，楚汐卻不忍去看一眼，更不知道跟她說些什麽。

“主子何必這樣想？奴婢們怎麽敢怪主子呢？就連霽月，剛才上藥時她還在念叨著今日沒給主子守好門，惹了麻煩，心中很是愧疚呢。”滿月勸慰道。

“霽月是我的陪嫁丫鬟，也是我的貼身婢女，她既是我的面子，也是我的裏子。今日打了霽月，就相當於打了我的臉，也傷了我的心。楚婼真是心狠手辣啊，進府給姐姐的第一件禮物便是這個，實在可恨！”楚汐氣得咬牙切齒。

霽月在前頭挨打時，她沒有去看，但劈裏啪啦的戒尺著肉聲她卻是聽得見的。那戒尺打下來有多痛，她是知道的，盡管如此，霽月卻沒有發出痛呼聲，只是偶爾低泣一兩下。但那一兩下低泣好似刀子一般紮著楚汐的心，她好幾次攥緊手心，才勉強忍住沖出去的沖動。

“都怪我啊，原本只想著只要守好了門便萬無一失，沒想到楚婼不盡心狠，還這麽會胡攪蠻纏。她如今身懷有孕，更是如虎添翼，想要拿捏我們，有的是辦法，咱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了。”楚汐忽然站起身子，看著不遠處的側院道。

“正是，她背後有賢妃娘娘撐腰，肚子裏懷著王嗣，手上有秦嬤嬤這根趁手的棍棒，實在是占盡了便宜。今日敢打了主子貼身的丫鬟，只怕明日便會更加囂張了。”滿月忙道。

“楚婼有孕，現在不能動，咱們當務之急應當對付的是秦嬤嬤。主子才禁足兩月不到，她便已經在府裏紮穩了腳跟，與元姨娘、楚婼一起，安插眼線，排布勢力，如今已漸成氣候，主子再不出手，只怕將來養虎為患啊。”朗月也說了一句。

楚汐忽然轉過身，一拳砸在桌子上，咚地一聲悶響。

“朗月說得不錯，秦嬤嬤才是當務之急，去了秦嬤嬤這個爪牙，楚婼就算有心也無力了。我已經等得太久了，咱們是時候讓潘姨娘兌現承諾了。”楚汐下定了決心。

從前總想著不必連根拔起秦嬤嬤這根釘子，留著她自有別的用處，可如今看來，癰瘡不除，終將禍及自身啊。

“主子打算讓潘姨娘怎麽兌現承諾？”滿月問道。

驚蟄已過，窗外傳來幾聲蟲鳴，在靜夜裏聽著分外動聽，聽得楚汐一時入了神。

“我想到一句話，叫做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若是己所欲呢？”楚汐忽然說了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主子這是什麽意思？滿月不懂，還請明示。”滿月皺起眉頭。

朗月卻似乎若有所悟，等著楚汐繼續說下去。

“楚婼如今最怕的是什麽？”楚汐問兩人道。

“最怕滑胎……不，她最怕胎兒血脈的秘密被人知曉。”滿月想了想答道。

“不過，這正是她內心最恐懼的，若是有人日夜提醒她呢？哼，我這個好妹妹膽子大得很，她一定想不到，有人敢效仿她的所作所為吧？”楚汐冷笑著說道。

“效仿，主子想讓誰效仿？難道是潘姨娘？”滿月雖然不如朗月聰敏，但被楚汐三言兩句點撥了之後，也慢慢開了竅。

這是一個春風溫暖的晚上，暖風從窗外徐徐吹來，滿月和朗月兩個人卻覺得心生寒意。

“楚婼的胎兒是誰的，咱們不知道，主子也想讓潘姨娘懷一個莫名其妙的胎？”滿月覺得匪夷所思。

“怎麽是莫名其妙呢？我再糊塗，也不可能讓王爺的侍妾懷別人的胎，要懷只能懷王爺的，只是卻要讓秦嬤嬤誤會，讓楚婼擔憂又恐懼。”楚汐扶額，她真覺得這兩個侍婢想得太多了。

“主子是不是已經想好這個誤會的對象是誰了？”朗月又插了一句嘴。

“你們忘了秦嬤嬤眼睛盯著潘姨娘和誰嗎？”楚汐笑了。

“煬王殿下？”兩人異口同聲地道，眼裏滿是訝異。

這件事可行嗎？她們怎麽聽著太過曲折覆雜，太過離奇荒唐呢？

楚汐暗暗嘆了一口氣，若是霽月在這裏，一定會和自己心意相通，理會她的所思所想，可惜她這一段時間都無法起身了。想到這裏，她不禁又攥緊了拳頭，悄悄發誓，決不讓霽月白白受這頓責難！

“潘姨娘的傷可養好了？”楚汐問兩人道。

“差不多了，前兩日奴婢還見潘姨娘到花園散步，百無聊賴地坐在池塘邊餵魚。”滿月答道。

“她倒清閑。這樣吧，滿月，你明日請潘姨娘去花園陪我賞花，如今正是春光燦爛，百花盛開之時，和她這個知情知趣的人在一起，賞花一定別有情趣。”楚汐充滿期待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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