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老夫就不指望你修身養性了，你只要管好你肚子裏的這一胎就夠了。楚婼，你從前如何任性荒唐，老夫都可以不計較，但如果你敢打這個胎兒的註意，就別怪老夫不顧父女之情了。”相國公似乎看透了楚婼臉上的蓋頭，也看透了她的心思，知道她必不會安安心心養胎生子，因此出言警告。

“父親，這孩子也是婼兒的骨肉，婼兒疼愛他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對他不利？”楚婼的聲音裏帶著哭腔，顯然很是委屈。

“一個沒做過母親的人，是沒有辦法理解骨肉之情的。何況楚婼你自小心性涼薄，心思險惡，老夫不信你現在便對一個未曾出世的胎兒生出親情來。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仍然是和汐兒的嫡庶之爭，對你來說，什麽都比不上贏過汐兒。”相國公對自己每個孩子的心性了解得很是透徹。

“父親如此說，婼兒不服啊。”被人看透揭穿的感覺十分不舒服，楚婼自然不肯承認。

相國公只是冷笑，看著下頭跪著的女兒又是惱怒又是感慨，曾幾何時，她也是一個團團可愛的小女孩，到底是什麽時候，她越走越遠，越走越偏？而自己如今已是無法將她拉回正軌，只能盡量讓她不要再害人罷了。

“你別以為老夫不知道，賢妃娘娘讓汐兒以王妃之位力保你這一胎。你失去胎兒，養好身子還可以重來，汐兒卻是萬劫不覆了。你的心狠，老夫是知道的，只是希望你不要出此下策。”相國公的話很是直白。

“女兒萬萬不敢啊。”楚婼搖頭，蓋頭上的流蘇紛紛亂亂。

蓋頭下，她卻咬緊了下唇，原來父親心中最在意的，永遠還是楚汐這個嫡出的大小姐。

“你敢不敢的，不要跟老夫說，還是多跟你娘親說說吧。你娘親雖然是個妾室，但也服侍了老夫二十幾年，說有夫妻之義也不為過，你可不要逼得老夫辜負這份情誼啊。”相國公森冷的話語讓楚婼怔住了。

“父親這是何意？”她蓋頭上的流蘇停止了晃動，而她也伸出手來，欲將蓋頭扯下，問個明白。

“你這蓋頭，還是留著讓靖王殿下揭吧。吉時也快到了，你該回閨閣安心等待了。”相國公卻不欲再多說，端起了茶盞。

喜婆小心翼翼地走進門來，將渾身無力的楚婼攙扶起來，走了幾步，快走到門檻時，楚婼忽然掙脫她的手，返身跪在地上。

“父親，在您心中，婼兒和娘親加起來，是不是都遠遠不及楚汐？”她明知答案，卻還是問出了口。

“非也。”相國公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金線紋繡的精致官靴出現在她的視線裏，那還是娘親的手藝。

“你和你娘親，還有你肚中的胎兒，全部加起來，也比不上汐兒萬分之一。”這是一個父親最無情的答案。

楚婼今天終於流了一滴真正的眼淚，心中的恨更是寒心徹骨，冷得幾乎讓鮮紅的嫁衣變色。

被楚婼深深恨著的楚汐今天卻很是清閑，府裏所有的人都去娶側妃的酒宴上忙活了，就連霽月和滿月也一起去看了熱鬧，只留下一個話最少的朗月服侍她。

“吉時快到了吧，怎麽還聽不見迎親的鞭炮？”話最少的朗月還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急什麽，總會響的。”楚汐借口禁足，索性連自己的房門都沒有出。

“奴婢覺得，整個府裏也只有您和王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了。”朗月搖頭一笑。

楚汐也笑了笑，她已是第二次經歷齊雲靖迎娶楚婼做側妃了，前一次她鉚足了勁兒要在齊雲靖面前表現大度，同時又要在楚婼面前立威立信，費盡心機，結果不還都是徒勞？該來的總會來，今生她只要捏住了楚婼的七寸，不怕她翻出天去。

“主子，上次您逼三小姐寫的斷絕關系契書，為何在她洩露未婚先孕醜事時不拿出來？”朗月問道。

“那是個好東西，還不到用的時候呢。”楚汐神秘一笑。

“那什麽才是用的時候呢？”朗月好奇。

“自然是她犯下株連九族的大罪之時。”楚汐目光悠遠，聲音平靜。

主仆兩人正說著，忽然聽到前頭劈裏啪啦一陣鞭炮響，卻是迎親的隊伍回來了，算來這時候楚婼要跨進靖王府的大門了。

楚汐閉上了眼睛，回憶深深幾許，她的今生與前世還是沿著同一條路走了下去，只是這一次，路上的風景總要有所不同。

“來了來了，主子，楚婼過門了！”剛陷入回憶沒多久，便聽到霽月咋咋呼呼的聲音響起 ，她竟提前回來了。

“外頭這麽熱鬧，你怎麽也不去討一杯喜酒喝？”楚汐睜開眼睛，含笑打趣道。

“嘁，楚婼的喜酒奴婢才不稀罕喝呢。主子，您有所不知，王爺可沒給楚婼臉面，您猜是迎親的是誰？”霽月湊了上來。

楚汐自顧自地泡茶，不去理霽月的話。

“主子，是葉貴和秦嬤嬤，您猜不到吧？王爺竟然沒派一個王室中人去，上次您大婚時，來迎親的可是臨平公主和幾個德高望重、兒女雙全的老王妃，楚婼差了十萬八千裏都不止。”霽月果然忍不住，自己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說了出來。

“主子是王妃，是正室，楚婼只是一個連名分也未定下來的妾室，你怎麽能拿來相提並論？”滿月瞪了霽月一眼。

楚汐笑了笑，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霽月和滿月都趕上來服侍，卻被她攔住了。

“你們都去前頭喝喜酒吧，朗月也去，我今日想一個人呆著，不需要人伺候。”楚汐道。

“主子……”霽月三人都露出擔憂的目光，期期艾艾不願走。

“楚婼進府，你們何必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放心吧，你們主子不懼她。殷鑒不遠，這輩子，我再也不會栽在她手中了。”楚汐喝了一口茶，說了一句讓大家都聽不懂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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