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知嬤嬤口中那些沒規矩的人裏可有本王？”齊雲靖踏入殿內，神色冰冷。

秦嬤嬤自然連聲道不敢，賢妃娘娘也不想多說什麽，只告誡齊雲靖王府裏規矩最大， 不可對下人管理得太粗疏了。

齊雲靖繃著臉，也不多言，默默聽了賢妃一通話之後，拱手便要告辭，一刻也不多留。

“明日本宮……”明日是正月初五，按理逢五逢十都是齊雲靖進宮請安的日子。

“明日兒子雜事冗多，便不來陪母妃說話了，母妃今日累了，也好好歇幾日吧。”他丟下一句話，轉身從霽月懷中接過楚汐，打橫抱起，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楚汐從一個溫柔懷抱掉入一個敦厚的所在，她有些不適地皺起眉頭，卻聽見頭頂一個人輕聲安慰她不要怕，這就帶她回府。

她這才疲倦地閉上眼睛，覺得那有些冷硬的懷抱也很是寬厚穩重，讓她稍稍安心。

一回到王府，齊雲靖便一疊聲地命人請大夫。他一直抱著楚汐走到臥房裏，小心地將她安放榻上，又輕輕掀開她素色的衣擺，果然見那裏頭已透出血色來。

齊雲靖垂首，心疼懊悔難以言表，待要說什麽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大齊以孝治天下，他自然不敢埋怨母親，可也似乎不能怪罪意外懷孕的楚婼，說到底，都是自己的過錯罷了。

“汐兒，你放心，本王不會讓你白白受苦的。”他顫抖著手去觸摸楚汐的膝蓋。

“王爺，還是讓奴婢來吧。”霽月已經擦幹了淚，取了上好的外傷藥來，準備處理楚汐的傷處。

“不，讓本王親自來。”齊雲靖欲拿藥膏，他如今只想做些什麽稍作補償。

“王爺還是不要和奴婢爭了，奴婢是伺候慣了主子的，手腳輕些。王爺千金貴體，何曾動手做過這些？回頭再一個不小心，弄的主子傷上加傷可就不好了。”霽月也不肯放手。

果然，齊雲靖聽到可能會讓楚汐遭受更多苦楚後便猶豫了，霽月趁機擠開齊雲靖，跪在榻前服侍。在她眼裏，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怪齊雲靖和楚婼這對不知廉恥的男女，茍且私通也就罷了，還害得主子受苦……

撕開外褲，霽月見楚汐兩個膝蓋已經青紫破皮，鮮血淋漓，她眼圈兒又紅了，覺得比自己受傷還難過些。她小心地擦拭傷處，塗抹藥膏，每看到楚汐皺一下眉頭，她便忍不住掉一次眼淚，恨不得以身代之。

想要以身代之的何止她一個，齊雲靖看著眼前情形，也是攥緊了拳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他只能在心中道，汐兒啊汐兒，這都是因為我，本王發誓，這種事情以後絕不會再發生。

楚汐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膝蓋處一會兒火辣，一會兒清涼，一會兒痛楚，一會兒舒適。她昏昏沈沈的不知身在何處，夢裏似乎總有一個紅衣女子跟著她，罵她愚蠢，哭她無用。

那一種恨意深入骨髓，滔天徹地，叫她無處可逃，只有抱住腦袋，大喊我錯了我錯了，以後再不貪圖安逸，再不心慈手軟，再不癡頑愚昧……一時心緒震蕩，驚醒了過來。

“主子，你終於醒了！”是熟悉的聲音，霽月驚喜的臉放大出現在面前。

“終於？我睡了多久了？”一醒來，楚汐便覺得渾身酸疼，膝蓋更是火辣辣地燒著，各種不適感分沓而至。

“已經四五天了，若不是大夫一直說你身體沒有大礙，只是精神受了些刺激，過陣子自然會醒，奴婢可真的不想活了。”霽月扶起她的身子，讓她靠坐在床榻上。

“怎麽會這麽久……”明明她感覺只有一瞬間而已。

滿月朗月聽到聲音，趕忙進來伺候，一時間主仆四人又驚又喜，又哭又笑。

“我睡著的時候都發生了什麽事？楚婼那邊如何了？王爺呢？”之前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楚汐還要收拾這個爛攤子。

“還能有什麽事呢？賢妃娘娘之前不都已經安排好了？秦嬤嬤如今在府裏說一不二，扶持了元姨娘做她的副手，潘姨娘已經吃了幾次排揎了，昨天還差點賞了她戒尺。”滿月答道。

“對啊，就連楚婼她也安排好了，已經命人收拾了側院出來，預備留給楚婼使用。秦嬤嬤特意囑咐一切都要比照王府側妃的待遇來布置，什麽都要選頂頂好的。為著一個側院，府裏的下人都被指使得團團轉，連我們主院都疏忽了。”朗月也道。

“王爺也是，除了第一天來主院陪伴了主子一天，其餘時間都在外奔波，前天說是為了楚婼位分的事入宮請旨，昨天又為了迎娶楚婼的事去相國府商議，奴婢看他倒上心得很。”霽月撇了撇嘴，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楚汐聽了默默不語，心裏卻暗暗吃驚，這一樁樁一件件，怎麽和前世越來越像呢？那時候楚婼也是無聲無息便和齊雲靖勾搭上了，還很快以側妃之位嫁進了靖王府。齊雲靖先開始也是信誓旦旦說只在乎自己一個人，但一顆心還是越來越偏向楚婼，直到自己失去子嗣，也徹底失去了齊雲靖的心……

“我絕不能重蹈覆轍。”楚汐輕聲說了一句。

“主子，您說什麽？”霽月有些不明所以。

“沒什麽，聽你們方才說側院正在收拾，如今收拾得如何了？”楚汐忽然沒頭沒腦問了這麽一句。

“還在收拾呢，想來應該還要些時日吧，秦嬤嬤實在要求太高，這也要挑，那也要選，奴婢看再收拾就要過頭了。”霽月抱怨道。

“既然這樣，咱們也去幫幫忙。”楚汐掀開被子，欲起身下地。

霽月三人吃了一驚，忙去扶她，一個個都勸她不值當如此，千方百計阻撓還來不及呢，怎麽反倒去幫忙？

“將先取之，必先予之。這個道理你們可明白？”楚汐還是下了地。

前世，她就是千方百計阻攔楚婼入府，楚婼入府後，她又挖空心思與她作對，結果卻在精明的楚婼那裏留下了太多太多把柄和過錯，一步一步將自己推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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