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孟沁兒從慕容娘子的劍舞中回過神來，見到父親和哥哥到來，又是一驚。

“娘子莫停，老夫來助樂！”孟老將軍上前搶過潘姨娘手中的鼓槌，砰地一聲響，鼓樂聲氣勢大漲，豪邁之氣直沖雲霄。

慕容娘子一時興致高昂，腰肢一擺，舞姿更加迅捷鏗鏘，有壓倒鼓樂聲之意。孟老將軍鼓聲更熾，猶如萬馬奔騰，刀劍齊鳴，而劍舞更是龍飛鳳舞，欲上九天，看得人目眩神馳，血脈奔張。

“好，好！”院中幾人都已經呆住，如此鼓樂，如此劍舞，當真是平生見所未見為所未聞，直到鼓聲停歇，慕容娘子收劍回位，他們才想起來叫好鼓掌。

“哈哈，慕容娘子當真名不虛傳，老夫已是許久沒有如此盡興了。”孟老將軍站起身來，向慕容娘子拱手道。

他雖然已過花甲之年，但身子硬朗，精神矍鑠，不輸盛年時，說起話來，更是語調鏗鏘，隱含有金鼓之聲，殺伐之意。

“將軍老當益壯，慕容佩服。”慕容娘子對這個沙場征戰了一生的老將也很是客氣。

“沁兒，慕容娘子大駕光臨，你怎麽也不告訴為父的一聲，倒讓人家說我們怠慢。”孟老將軍這才想起來孟沁兒，將臉一板，責怪起女兒來。

“父親，女兒錯了……”孟沁兒有些怕孟老將軍，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他身後那個青年。

那青年應當便是孟沁兒的哥哥孟安勳了，他雖然年紀不大，卻沈穩得很，舉手投足之間，有幾分淵渟岳峙的風範。

孟安勳掃了妹妹一眼，沒有替她說話，倒是慕容娘子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在意。

“這兩位是？”孟老將軍註意到站在一旁的楚汐和潘姨娘。

潘姨娘正欲上前介紹自己，孟沁兒卻搶在她前面開了口。

“父親，這兩位是慕容娘子的弟子和侍女，和慕容娘子一起來的。”她此時還沒註意到楚汐，也不敢說出潘姨娘的真實身份。

見是弟子侍女，孟老將軍便不再管她們，又將目光轉回慕容娘子身上。他註意到孟沁兒招待三人的是香茶，頓時皺起了眉頭。

“怎麽用茶水招待慕容娘子？今日一舞，老夫豪情滿懷，當浮一大白，來人，上酒！”他喊道。

立刻便有仆從端了酒盞上前，孟老將軍先幹為敬，連飲三杯，隨即將杯底亮給慕容娘子看。

“將軍豪興，慕容奉陪。”慕容娘子亦是豪氣頓生，也連飲三杯，笑意盈盈。

孟老將軍哈哈大笑，又熱情地請她到前廳去坐，慕容娘子卻拒絕了。

“慕容不善交際，不通世故，除了劍舞，別無他欲，今日已然盡興，便也無需再逗留了。”她準備告辭離去。

“唉，人生六十一甲子，老夫已屆花甲之年，如今日酣暢淋漓的，也沒有幾回。時光如駒，實在是讓人追憶傷感啊。”孟老將軍不便強留，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慨。

慕容娘子不善言辭，聽到孟老將軍的感嘆，一時無話可接，倒是楚汐微微一笑，從她身後站了出來。

“老驥伏櫪，志在千裏，老將軍還不到服老的時候呢。奴婢曾聽聞，老將軍二十年前還在邊關戍守時，一次黑夜中行軍看不清楚，將一棵參天巨樹誤認為是敵將，一箭貫穿而過，簡直是神乎其神，大齊將士無不佩服，奴婢聽了也是心馳神往。老將軍，那可是真的嗎？”楚汐口齒伶俐，一番話說得連貫流暢，爽朗好聽。

孟沁兒這才註意到慕容娘子的侍女竟然是靖王妃楚汐，她神色驚疑不定，但在父親面前，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哈哈哈，自然是真的，那大樹上現在還有一個洞呢！你這個小侍女倒是見多識廣，甚合老夫心意啊。”孟老將軍最愛追憶往昔的英雄歲月，可惜兒女一個是悶葫蘆，一個又太敬畏自己，他滿腹豪情只能在府中日漸消磨，今日見有人提起，自是得意，忍不住捋須而笑。

“奴婢還聽聞，半個月後京郊有一場狩獵大賽，將軍何不再展雄風，您一出馬，那大賽魁首還不是手到擒來？”楚汐眼睛一眨一眨，滿是仰慕之色。

“呵呵，小丫頭消息靈通的很哪。可惜那狩獵大賽開在京城，舉辦的人是王公貴族，參與的都是公子少爺，有什麽意思？老夫才不去湊這個熱鬧，就連老夫的兒子都不打算去。”孟老將軍提起狩獵大賽直搖頭。

孟安勳果然不會主動參加，楚汐轉了轉眼珠，臉上露出一絲惋惜之色，連叫可惜。

“老夫不參加狩獵，你一個小丫頭可惜什麽呀？”孟老將軍笑呵呵地問。

“奴婢可惜的不光是見不到老將軍風采，更可惜那望雲騅註定所托非人了。”楚汐嘆道。

“望雲騅？”這次接話的卻不是孟老將軍，而是孟安勳，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開口說話。孟老將軍聲調高昂，孟安勳卻低喑沈穩，動人心魂。

“是啊，奴婢可聽說那狩獵大賽的彩頭是一匹叫望雲騅的駿馬，許多人都想要呢！駿馬配英雄，英雄不去，它可不就所托非人了嗎？公子可聽說過這匹馬嗎？聽說過就知道奴婢所言不假了。”楚汐臉上的惋惜之色不似作偽。

更無法作偽的是孟安勳臉上的神情，他在聽到望雲騅三個字之後便是一亮，再聽到狩獵大賽彩頭的消息後更是躍躍欲試。

“自然聽過。只是……”孟安勳似乎想說什麽，但又沒有說出口。

“好了，江湖歲月長，相見自有時。慕容告辭。”見幾個人聊也聊了，說也說了，慕容娘子不願再逗留，果斷地拱手告辭。

“奴婢也告退了。”楚汐作為她的侍女，自然趕緊拿起慕容娘子的劍跟上。

魚餌已下，她不信魚兒不咬鉤。

臨去之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魚兒的表情，不再是沈默默的，冷淡淡的，而是一種屬於沙場將士的，不破樓蘭誓不罷休的英勇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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