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饒是楚汐早有心理準備，此時也差一點便喊出聲來，忙捂住了嘴。

“那也是王後娘娘的聖壽節，雲承大哥一心想為母後準備一份特別的壽禮，便去向父王求助。父王想了個主意，讓我和雲承大哥練一段馬術，聖壽節上表演出來，搏王後一笑。雲承大哥很是高興，找了四五個馭馬師傅，拉著我日日練習。”齊雲易苦笑。

“可惜我那時候卻常常貪玩偷懶，許多難做的動作都是雲承大哥幫我完成的。這件事情宮裏許多人都知情，包括我母親，唯獨瞞著王後娘娘。”齊雲易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那一日，雲承大哥又拉著我到禦馬苑練習，我躲在草叢裏偷懶睡覺，雲承大哥無奈，又怕師傅怪責我，便披了我的披風，替我練習。誰知正在策馬奔跑之時，不知哪裏飛來一只海東青，閃電般啄瞎了那匹馬的眼睛。”齊雲易閉目皺眉，似乎回憶也是一種痛苦。

即便是十年前的事，楚汐如今聽起來也是心驚肉跳。

“禦馬受驚，四處奔跑，雲承大哥命懸一線，師傅們大喊大叫追捕那匹馬，驚動了許多宮人。我母親住的宮殿離禦馬苑最近，她第一個跑來，見到那馬背上的披風，誤以為是我，不顧性命騎了一匹馬去阻攔，結果可想而知……”齊雲易的聲音越來越低。

楚汐不敢去問，這齊雲承是驚馬死了吧？那齊雲易的母妃謹貴人也一同死了？

“她救下了雲承大哥，自己卻被驚馬踢破了肚腸，一句話沒說就死了。父王和王後娘娘趕來時，一切都太晚了，雲承大哥雖然一時沒死，但受了重傷，在正陽宮裏救了三天三夜，終於還是去了。”齊雲易一聲長嘆。

楚汐也是唏噓不已。

“那一晚王後娘娘幾乎發瘋，抓著父王讓她賠兒子命來，父王也是心痛愧疚交加，卻也只能由得王後發洩。王後一氣之下摔碎了自己的鳳冠，從此之後閉宮不出，說兒子活了幾年，她便替兒子守制幾年。這一守，就是十年了。”齊雲易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楚汐也是唏噓不已，默默無言，真是想不到看起來高貴慈和的王後娘娘還有這一段傷心往事，但更奇怪，齊雲承的死到底是不是單純的意外？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那只害死了雲承大哥和母親的海東青到底從何而來？這件事不光父王追查了十年，王後娘娘和其母族也追查了十年，就連我，成年後也沒有放過對此事的追查。只是時日久遠，當時的宮人又死的死散的散，竟一點眉目都沒有。”齊雲易搖頭道。

楚汐卻點了點頭，若是有眉目，王後就不會十年不出了。

“王後關閉宮門十年不出，什麽心都淡了，原本是打算就此隱匿下去，可也許是老天垂憐，就在這個聖壽節前不久，讓我找到了一絲當年事的蛛絲馬跡……”齊雲易說到此處，謹慎地閉了口，看了看四周。

楚汐也不再問，深宮之中處處是耳目眼線，這件事不能輕易洩露。她用眼睛瞅了瞅南三所的宮門，示意兩人該走了。

“陳年舊事，說出來徒惹傷心，咱們走吧，王後娘娘還等著呢。今日我說的話，切莫對外人提及。”齊雲靖拉回自己的心神，想到今日大事還沒有辦，不宜在其他事上耽擱太久。

楚汐慎重地點點頭，跟在齊雲易身後，出了南三所，往王後娘娘所在的東六宮走去。

正陽宮位於東六宮之首，建得威儀肅穆，甚至不輸王上所居的紫陽宮，只是正陽宮的宮門卻始終關著，平日裏也無人往來，顯得冷清了許多。

門口有幾個老嬤嬤守門，見到齊雲易來也不多話，一言不發的替他引路，將他們往正陽宮的深處帶去。

“娘娘不在正陽殿內？”齊雲易見走的是另一個方向，忍不住問了一句。

“娘娘在後殿。”那嬤嬤也只回了一句話。

齊雲易面色一肅，不再多問，後殿是曾經齊雲承偶爾留宿之處，也是十年前他閉目溘逝的地方。

楚汐一路跟在齊雲易身後，她是喬裝改扮的，在人前也不敢擡頭，更別提四處張望了。因此這正陽宮裏的景致是一概沒有看到，也不知比之賢妃和麗妃的宮殿如何，只覺得一路上都極為幽靜沈寂，讓人忍不住屏息靜氣。

走到後面一座幽靜的屋宇之外，那嬤嬤回稟了一聲，才讓齊雲易和他的隨從進入。

“兒臣給王後娘娘請安，娘娘萬安。”齊雲易單膝跪地，給王後娘娘行了一個禮。

“雲易，你來了，不必多禮，來見見你大哥吧。”王後娘娘的聲音從屋子深處傳出，聽起來有幾分森冷冷的，仿佛齊雲承還活著一樣，讓楚汐毛骨悚然。

“是，兒臣也想大哥了。”齊雲易卻聲調入常，起身後便往王後娘娘那裏走去。

楚汐這才擡頭看了一眼，這屋子不大，擺設卻很周全齊整，桌椅、床榻、器具、被臥都一塵不染，桌上的書還翻開了幾頁，硯臺裏的墨也沒有幹涸，仿佛天天都有人居住使用一般，可見維持這屋子一切的人費了不少心思。

王後坐在床榻邊上，那墻壁上懸了一幅畫，上面用丹青妙筆畫著一個錦衣少年，她眼神溫柔地看著畫中人，對外事渾然不覺。

“大哥還是如昨日一般，永遠是翩翩少年。”齊雲易站在畫前，對畫中人行了個兄弟之禮，亦是端詳良久。

“是啊，雲承還那麽年少，為娘卻老了。”王後娘娘低下頭，擦拭了一下眼角，這才轉過身來，看著齊雲易。

楚汐忙又將頭深深垂下，一是怕王後娘娘認出她來，二是王後娘娘的神色也突然觸動了她的心神，前世她也是做過母親的，可惜還未與孩兒見上一面，便失去了孩子，個中滋味，實在不堪回想。

“難為你還記得雲承，本宮很感激。這個聖壽節，你也辦得很用心，合該重賞才是，聽說王上欲將禮部交給你，你為何不肯應承？可是還有什麽不滿意嗎？”王後娘娘聲音溫潤，比聖壽節時的典雅高貴多了一份親和。

“兒臣承辦聖壽節，不是為了賞賜，為的只是圓當年雲承大哥未完成的心願。”齊雲易話才出口，便見王後眼中冒出了大顆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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