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這件事你千萬別說出去，若是讓秦嬤嬤知道了，肯定要從中作梗，選林姨娘那三人中的一個了，你知道的，她們原就是一個宮裏出來的。我們主子自然還是想選一個自己人，到底是從這偏院裏挑，還是從外頭另找，那就要看誰能幫襯她了……”霽月微微一笑，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潘姨娘。

“奴家……”潘姨娘一口便想應承下來，但考慮到自己已被王爺冷落了許久，心中又猶豫了起來，她畢竟出身低賤，無所依仗，若是連王爺的寵愛也沾不上，那還有什麽指望？還怎麽說能夠幫襯王妃呢？

“主子，你快出來，王爺派人來了！”正在猶豫間，潘伶兒身邊的婢女翠兒忽然跑了進來，一臉喜色地沖她喊了一句。

“當真？”潘伶兒又驚又喜，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自從上次她在府裏打罵下人被王爺訓斥之後，王爺已經好久沒有搭理過她了，再加上新娶的王妃甚是得寵，潘伶兒就更沒什麽希望了。如今王爺突然想起她來，如何不喜出望外？她趕緊站起身來，整了整頭上的釵鈿，連霽月也顧不上了，一陣風似的迎了出去。

“哎呦，什麽事情敢勞動大總管親來？折煞奴家了！”見來的不是旁人，而是王爺身邊的大總管，潘伶兒更是高興，笑嘻嘻地跟葉貴寒暄。

“自然是王爺想姨娘你了。”葉貴也掛著一臉笑容，命身後跟著的小廝提來一個食盒。

“王爺怎麽想起奴家來了？”潘伶兒還有點兒不敢相信。

“這是一碟子牛乳栗粉糕，王爺早膳時吃到這點心，便想起潘姨娘您來了，這不是您素日裏最愛吃的嗎？王爺特命奴才將點心送來，請姨娘品嘗。”葉貴打開食盒，裏面果然放著一碟牛乳栗粉糕，還貼心地配了一碗碧梗米粥。

“多謝王爺體貼，這等小事也記在心上，奴家真真歡喜，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潘伶兒這才信了，接過糕點，捧在手心裏一時間不舍得吃。

“姨娘慢慢品嘗，葉貴告退。”葉貴收了食盒欲走。

“大總管等等，不知道王爺什麽時候得空，奴家這裏也做了上好的點心，想親自送一碟給王爺呢。”潘伶兒很會把握時機，順勢而上。

“姨娘的點心王爺自然是盼著的，只要您想來，王爺隨時得空。”葉貴嘻嘻一笑，方才轉身去了。

院子裏，潘伶兒捧著糕點癡癡地笑，這下好了，什麽指望又都有了，連霽月何時從屋子裏出來的也不知道。

“潘姨娘，時候不早了，奴婢也告退了，一會你吃完糕點，別忘了到前廳去。”霽月走到她面前，行禮告退。

“霽月姑娘，你剛才說的那件事……”潘伶兒回過神來，還想和霽月繼續談。

“潘姨娘，慎言，奴婢什麽都沒說。”霽月話裏雖然淡淡的，可臉上的笑容卻別有深意。

秋日天高雲淡，楚汐端坐在書房窗臺下，一筆一劃地抄寫著《女則》，前世她覺得抄寫這處罰是苦差事，如今卻覺得這抄寫最能靜心。

秦嬤嬤在一旁站著，見楚汐抄得認真，也無事可做，屋裏一時安靜到有了幾分靜謐。

“主子，偏院幾位姨娘都到了，在前廳等著您呢。”霽月已經交差回來，在門口稟告了一聲。

“知道了，請她們稍待，我抄完這一遍就過去。”楚汐筆下字跡如常，心裏也越發平靜。

“嗯哼。”秦嬤嬤哼了一聲，卻又覺得無話可說，這個靖王妃，有時候看著稚嫩無能，有時候又冷靜沈穩得可怕。

約莫一盞茶之後，楚汐扶著霽月的手，在秦嬤嬤的陪伴下走出內室，來到前廳。她一露面，前廳端坐的四名女子便齊齊站起，屈膝行禮。

“妾身林氏、沈氏、元氏、潘氏見過王妃娘娘，給王妃娘娘請安。”四人異口同聲，神態還算謙恭。

“免……”楚汐剛欲張口道免禮，便被秦嬤嬤攔了一下，直到她在主位上坐好，又喝了一口茶，秦嬤嬤才矜持地朝她點點頭。

“免禮吧，咱們都是姐妹，無需多禮。”楚汐忙開口道。

“謝王妃娘娘。”秦嬤嬤的動作和眼神大家都看見了，其他三個人還好，唯有潘伶兒暗暗翻了個白眼。

“自從嫁過來，早想著和姐姐們相見，可惜一直不得空兒。直到昨日秦嬤嬤來了，許多事情有了些章程，才想起這件事來。咱們一同侍奉王爺，自然要親密和睦才好，霽月，把我的見面禮送給大家吧。”楚汐客客氣氣地道。

霽月便將四個盒子捧了出來，一一分給大家，並逐個介紹了一遍。林姨娘得了玉撓頭，沈姨娘得了佛珠，元姨娘得了鐲子，俱都老老實實站起來向楚汐稱謝。

楚汐含笑，不住點頭，這幾個姨娘和前世還是一模一樣。林姨娘果然柔弱弱的，連說話也不敢高聲，沈姨娘神情淡淡的，似乎對世俗不感興趣，元姨娘年紀稍大些，已經不覆青春，打扮得也有些老氣，偏還板著臉做出一副勞苦功高的樣子，不甚討喜。

“娘娘是主母，妾身等如何敢受娘娘的禮？”潘伶兒打開盒子，見裏頭只有一只鎏金步搖，心裏難免失望。若霽月方才沒有告訴她赤金紅寶石頭面的事兒，她頂多覺得步搖略寒酸一點罷了，可既然有了寶石頭面在前，再看這步搖，她就有些氣不順了。

“潘姨娘年紀輕，顏色好，連秦嬤嬤也誇這金步搖襯你的顏色，特意給你挑的呢。”楚汐見潘伶兒拿著步搖的神情不太歡喜，便又誇了她一句。

“秦嬤嬤說哪裏話呢，步搖華貴，哪裏是奴家……”果然是這個老婆子從中作梗，潘伶兒的口氣便不大友好了。

“主母賜，不敢辭！潘姨娘，你懂不懂尊卑規矩？”秦嬤嬤將臉一板，厲聲訓斥道。

“嬤嬤息怒，今日是姐妹們相見的喜日子，別傷了和氣，潘姨娘只是玩笑罷了。”楚汐忙做和事老，一幅唯恐把事情鬧大的樣子。

“哼，上茶！”秦嬤嬤為了大局著想，只哼了一聲沒再糾纏，一個小浪蹄子，今天先放過她，日後再慢慢收拾。

霽月端上來一個托盤，裏面整整齊齊放了四盞茶水，送到秦嬤嬤跟前。

“今天是你們拜見主母的喜日子，請各位姨娘敬茶。老身也把醜話說在前頭，在我這裏，收起你們的小心思，都安分著才好！”秦嬤嬤清了清嗓子，擺足了架子，耍足了威風。

楚汐卻一點也不以為意，始終端坐著，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十分聽話的樣子。

先是年紀最長的元姨娘，再是沈姨娘和林姨娘，她們都在楚汐面前跪下，雙手高舉茶盞，稱呼楚汐一聲主母。

“姐姐免禮。”每接一碗茶，楚汐都會喝一口，稱一聲姐姐，彼此都還和睦。

最後輪到最晚進府的潘姨娘，她剛接過那碗茶便輕輕“嘶”了一聲，這茶比旁的茶燙手許多，似乎是剛燒開的滾水。

“給主母敬茶，主母請用。”她咬牙跪下，舉過頭頂。

“姐姐……”楚汐剛開口，又被秦嬤嬤攔住。

“潘姨娘出身微賤，王妃若以姐妹相稱，定會讓外人笑話，還是叫姨娘吧。”秦嬤嬤嚴肅地道。

“那，潘姨娘請。”楚汐還沒接茶，秦嬤嬤又攔住了她。

“王妃剛才接茶時漏了幾滴茶水在裙子上，衣冠汙損，不宜見人，還是先去後面更衣吧。”這是明目張膽地為難潘姨娘了。

“那，也好吧……”楚汐被秦嬤嬤扶著起身。

“哎呦！”潘姨娘聽到此話，心頭火起，身子一歪，手向前送，一整碗滾燙的茶水全倒在秦嬤嬤的鞋襪上，燙的她立刻跳了起來。

“你個賤婢，這是要謀害老身嗎！”秦嬤嬤大怒。

“霽月，快扶秦嬤嬤坐下。”楚汐驚叫，自己先扶住了她。

“哎呦，哎呦，好燙。”秦嬤嬤扶著腳，叫苦不疊，她年紀大了，皮肉本就比旁人不禁受些，這次定然燙傷了，但礙於廳上許多人在，也不好脫下鞋襪查看。

“該死的賤婢，主母面前失禮，王妃，你還不吩咐人將她拉下去打！”秦嬤嬤惱怒之下，欲動私刑。

“嬤嬤，這不好吧？潘姨娘畢竟是王爺寵愛的。”楚汐為難。

“便是王爺的心頭肉，今天也該打！”秦嬤嬤怒氣勃發。

“誰要打本王的心頭肉？”廳外突然想起一道不悅的聲音，卻是靖王邁著四方步踱了進來。

“王爺！”潘姨娘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嬌滴滴喊了一聲，依偎到靖王身邊，先哭天抹淚地訴說了一通。

“王爺，你看看奴家的手，都被燙紅了，奴家手嫩，端不住那熱茶嘛！”說著將一雙白玉般的纖纖玉手遞到靖王手中，果然指尖紅紅，惹人憐愛。

“你也是，不知道小心些，看燙傷了秦嬤嬤，如何是好？”齊雲靖嘴上雖然在責怪潘伶兒，卻還是捧起她一雙手，輕輕吹了吹。

“王爺，這個賤婢，你竟還……”秦嬤嬤看得氣往上沖。

“來人啊，快給秦嬤嬤請個大夫來，開些上好的燙傷膏，也順便開些清火的湯藥，去去嬤嬤的火氣。”話雖周到，但眾人還是聽出了其中隱含的不快。

秦嬤嬤立刻閉上了嘴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