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嬤嬤一走進楚汐的房間，便看到楚汐和霽月正在桌前，對著幾個盒子商議著什麽。

“給王妃請安。不知王妃在忙什麽？”秦嬤嬤自然是什麽事情都想問一問。

“秦嬤嬤這麽早就來了，真是辛苦，昨夜睡得可好？客房還習慣嗎？”楚汐聞言轉過頭來，客氣地寒暄了幾句。

“謝王妃關心，老身很好。王妃在看什麽？”秦嬤嬤走上前幾步，也去看桌上的東西。

“哦，不過是幾樣我陪嫁的珠寶首飾，預備賞賜給府裏的姨娘的，嬤嬤既然來了，要是不嫌煩，不如幫我掌掌眼。”楚汐笑了笑，命霽月將幾個盒子都打開給秦嬤嬤看。

“提點王妃，是賢妃娘娘交給老身的職責，怎敢嫌煩？”秦嬤嬤大言不慚地道。

“是，嬤嬤請看。”霽月隨即打開了面前的四個盒子，向秦嬤嬤展示盒中之物。

“這是一只碧玉撓頭，王妃娘娘預備賞賜給林姨娘的，聽聞林姨娘性格溫和，適宜玉養；這是一串烏木纏金佛珠，是預備賞賜給沈姨娘的，聽說沈姨娘潛心禮佛，十分虔誠；這還有一只翡翠鐲子，應當最適合元姨娘，因為府裏下人都說元姨娘進府最早，年級最長，帶上翡翠，顯得穩重。”霽月一一介紹解釋。

“也還罷了，那這個呢？”秦嬤嬤似乎對這些普通的珠寶首飾不太敢興趣，眼睛全被最後一個盒子給吸引住了。

“正要說這個呢，秦嬤嬤請看，這一套赤金紅寶石頭面如何？這頂簪、鳳挑、釵簪、發梳、步搖都是頂頂精致的，這是相國公請了能工巧匠精心為我們主子雕琢的，我們主子今天也是一狠心，才把它拿出來預備賞賜給潘姨娘。”霽月嘖嘖嘆了一口氣，頗有些不舍地摸了摸那套精美珍稀的頭面。

“王妃大方，只是一個小小姨娘，襯不起這等華貴頭面。”秦嬤嬤一臉鄙夷。

“唉，不瞞秦嬤嬤，我也是有些不舍得，只是府裏人都說了，這潘姨娘雖然是個出身低賤的歌姬，不如其他三個姨娘出身王宮，但到底是王爺親自從外頭帶回來的，頗有姿色，甚是受寵，王爺為了她，可是冷落了其他三個姨娘很久，我初來乍到，又怎麽能不高看她一眼呢？”楚汐嘆著氣道，似乎很是無奈。

“哼，歌姬，她算什麽東西？”秦嬤嬤鄙夷更甚，這次連楚汐也一起鄙夷了。

“不是老身說，王妃此言差矣，此舉更是不可為！那姨娘潘氏即便得寵些，也越不過她的出身去，怎麽能跟王宮裏出來的姨娘相比，她們可都是正經清白的官家小姐。王妃目光怎麽這樣短淺，厚此薄彼，竟如此分配賞賜？那姨娘已在王爺面前得臉，今日若又被王妃厚賞，如此一來，日後還不更是飛揚跋扈，其他姨娘豈不更要忍氣吞聲？那王府裏還要不要講究尊卑了？”秦嬤嬤一番話說得很是嚴厲。

“秦嬤嬤教訓的事，楚汐年輕，思慮不周，還請秦嬤嬤指點。”楚汐忙惶恐地道。

“哼，賜給其他姨娘的首飾如此便算了，這頭面嘛，王妃還是自己收著吧！選些不值錢的首飾，打發她一遭便罷了。”秦嬤嬤啪地一聲將最後一個盒子蓋上。

“秦嬤嬤，你看這些東西如何？”霽月忙去妝臺上捧來妝奩，讓秦嬤嬤親自挑選。

“那就這個鎏金步搖吧，雲鬢花顏金步搖，既然她顏色好，便帶著這個邀寵去吧！”秦嬤嬤挑出一個金步搖，撇了撇嘴道。

這步搖雖然看著華麗，其實不算什麽正經首飾，鎏金價值也稍低，若是一對還好些，單拿一只出來送人，略有些寒酸了。再者，雲鬢花顏金步搖這句詩出自白居易的《長恨歌》，說的是寵妃誤國，送寵妾金步搖，頗有些諷刺之意。

“多謝嬤嬤挑選，霽月，快收起來，一會兒早膳後叫姨娘們到正廳去拜見主母。只是我年輕面嫩，不知道如何教導姨娘，到時候還請秦嬤嬤在廳上指點著，有什麽話盡管開口。”楚汐也不說什麽，照單全收，又捧著秦嬤嬤，讓她主持拜見主母的儀式。

“既如此，老身便托大一回。”秦嬤嬤說起這些話來，臉不紅心不跳的。

今日早膳，因楚汐打發了霽月去各姨娘處傳話，所以輪到夕月和朗月伺候，秦嬤嬤依舊在旁邊杵著。

只是今天齊雲靖表現得很有分寸，楚汐也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一頓飯吃下來相安無事。秦嬤嬤見沒什麽可挑刺的，便在楚汐開口喚夕月伺候的時候找到了話題，說夕月的名字和楚汐同音，犯了忌諱，被人叫來叫去的不尊重，應當改名才是。

“多謝秦嬤嬤指點，還請嬤嬤為夕月更名吧。”楚汐誠懇地道。

“既然王妃的奴婢都是從了月這個字，便叫她滿月吧，很是吉利。”秦嬤嬤也不推辭，隨口便取了一個字。

“月滿人團圓，很好，滿月，還不謝秦嬤嬤賜名？”楚汐來回念了兩遍，露出個滿意的笑容。

“是，滿月謝嬤嬤賜名。”原來的夕月，現在的滿月向秦嬤嬤微微屈膝，算是謝過。

只有齊雲靖撇了撇嘴，滿月？好俗氣的名字！

“嗯，這碟子牛乳栗粉糕今天蒸的很不錯，軟糯香甜，本王記得伶兒最喜歡，來人，送到偏院去賞給潘姨娘。”齊雲靖吃了一口牛乳栗粉糕後讚嘆了一句，吩咐左右道。

伶兒是潘姨娘的閨名，被靖王這樣當著眾人的面叫出來，顯得很是親昵狎昵。

果然，秦嬤嬤聽了之後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不過她的主要職責是監視管束靖王妃，至於王爺，她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那個叫潘伶兒的，最好別犯在自己手裏，不然她順手收拾收拾，也不在話下……

而身在偏院的侍妾潘伶兒，此刻還不知道她已經成為了秦嬤嬤的眼中釘之一，正有些惶恐的接待王妃派來的貼身大婢女霽月。

“霽月姑娘快請坐，奴家這裏簡陋，沒什麽好招待的，翠兒，還不趕緊上茶？這有上好的龍井，姑娘別嫌棄。”潘伶兒熱情地拉霽月坐下，又親手捧了奴婢端來的茶，送到霽月手中。

“這如何使得？潘姨娘您到底是主子，奴婢只是王妃身邊的丫頭罷了。”霽月再三退讓，實在推不過，才坐了半張椅子，雙手接過茶盞。

“哪裏哪裏，奴家不過是伺候過王爺幾天罷了，哪裏比得上姑娘呢？姑娘是王妃娘娘的陪嫁，又貼身伺候著，即便是下人，身份也比旁人金貴些。”潘伶兒很會說話，一番話將霽月從頭奉承到尾。

“不過是主子擡舉罷了，姨娘過獎了。”霽月謙遜了兩句，這才揭開茶盞，嘗了一小口。

“身為侍妾，本該早早去拜見主母的，只因王爺和王妃娘娘新婚，其他幾個姨娘都擔心王妃不喜旁人打擾，便因此耽擱下來了。沒想到竟勞動了王妃娘娘親自派姑娘來催，可是我們的不是了，一會兒還請姑娘美言幾句。”潘伶兒又是一通解釋。

霽月聽得暗暗咂舌，剛才去其他三名姨娘哪裏傳話時，她們都無二話，之後點頭應是，偏只有這個潘姨娘最能說，怪不得主子看中了她。

“無妨，我們王妃最是好性子，原也是不想叫各位姨娘到前頭去立規矩，大家相安無事也就罷了。況且這幾日又忙，前天才回門呆了一日，昨個又去了王宮大半天，哪裏得閑？”

“只是昨兒賢妃娘娘指了一個秦嬤嬤來幫襯王妃，那秦嬤嬤最重尊卑，一應禮節規矩都不能省，主子也是沒辦法，才叫你們到前院去拜見……不過也沒什麽，主子說就當眾姐妹彼此見個面吧。”霽月的最也是個伶俐的，幾句話把楚汐抹得幹幹凈凈，惡人全讓秦嬤嬤做了。

“這秦嬤嬤也只是奴婢而已，王妃娘娘也太好性兒了。”潘伶兒果然對秦嬤嬤很是不滿。

“那有什麽辦法呢，她到底是賢妃娘娘宮裏出來的。原是怕大家委屈了，早上王妃娘娘還給大家精心挑選了幾樣首飾做見面禮，給潘姨娘的赤金紅寶石頭面是最好的，哪知偏叫秦嬤嬤看到了，剛才還拿這件事責怪王妃娘娘來著……”霽月嘆口氣搖了搖頭，喝了一口茶不再言語。

赤金紅寶石頭面？潘姨娘眼前一亮，但旋即又熄滅了下去，看樣子，一定是被秦嬤嬤攔下了。

“賢妃娘娘宮裏出來的人都是一個樣兒，那林姨娘她們三個就是如此，一口一個尊卑規矩，不僅目中無人，更是一點風趣也無。姑娘且勸王妃娘娘放寬心，左右王爺疼愛娘娘，萬事自有王爺做主。”潘伶兒勸道。

“王爺也很是煩惱，你不知道，那秦嬤嬤仗著有賢妃娘娘撐腰，竟連王爺也想管。所以昨日夜裏奴婢聽王爺和王妃娘娘偷偷商議，想在王府裏再立一個側妃，也好幫襯幫襯娘娘。”霽月放下茶盞，湊近了半個身子，在潘伶兒耳邊輕聲道。

“選側妃？那姑娘可知道，王爺和娘娘心中屬意誰……”潘伶兒心跳加快，聲音也有些顫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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