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贖罪，方才兒媳有些頭痛，才晃了一下脖子，不是有意搖頭的，還請娘娘切勿怪罪。”楚汐忙起身，屈膝告罪，心中暗怪自己大意，本以為只是輕輕一晃腦袋，卻忘了自己還帶著九翬四鳳冠，上頭垂著的珠串一動便叮當作響。

“你如今貴為王妃，要處處註意自己的儀態，不管是頭痛還是脖子酸，都不能搖頭晃腦的，成何體統。”賢妃今日見新來的兒媳不肯奉承她，兒子又處處維護她，心中已是不快，逮著機會，自然要教訓幾句。

“母妃，汐兒今天是第一次戴著鳳冠，這鳳冠沈重您也是知道的，汐兒還有些不習慣，母妃就別求全責備了。”看楚汐被訓斥，齊雲靖自然是立刻出口幫腔。

“行了，楚汐你平身吧。雲靖，你心疼王妃是好事，但你也要註意把握尺度，不要再外面失了分寸。”賢妃不想在兒子面前落個刻薄無情的印象，擺出一副大度面孔，不再為難楚汐。

“多謝娘娘。”楚汐仍然只有不冷不熱的這一句，賢妃聽了，更是心中氣悶。

“呵呵，兒子知道了，在外面自然有分寸的。”齊雲靖打個哈哈，將此事敷衍過去，又親自剝了一個貢桔，遞到賢妃娘娘嘴邊。

“要說疼人，還是父王知道心疼母妃，這南方的蜜桔才結果，母妃宮裏就擺上了，兒子哪裏及得上父王萬一呢。”齊雲靖嘴上抹了蜜，在賢妃娘娘身邊奉承。

“你這個混小子，連你父王母妃也敢打趣。”賢妃橫了他一眼，到底還是伸手接過了貢桔。

“汐兒，這蜜桔甜得很，你也嘗嘗，在母妃面前，不必這麽拘禁。”齊雲靖又剝了一個貢桔遞給楚汐，他以為楚汐是初次拜見賢妃娘娘緊張所致，吃點東西，也能放松一些。

“果然很甜。”楚汐接過，取了一瓣放在口中，卻不肯多說一句話。

“靖王妃，既然你方才說搖頭不是因為娘娘的話，那娘娘方才說了什麽，你可聽清了嗎？”賢妃身邊的大嬤嬤見賢妃越發不悅，便不再隱忍，決定做一回惡人。

“楚汐頭痛，一時沒有聽清，還請嬤嬤賜教。”楚汐擡起眼睛，淡淡看著那嬤嬤。

“哼，娘娘方才言道，做王妃與做郡主不同，應當少去外面應酬交際，將靖王府搭理妥當才是要務。而身為王妃，最重要的是為靖王綿延子嗣，不管是嫡子還是庶子，多多益善。靖王妃以為如何？”大嬤嬤板著臉，一字一句教導起楚汐來。

“兒媳謹遵娘娘教誨，一定早日讓靖王府開枝散葉。”回去就勸齊雲靖努力做種馬，在偏院那些侍妾身上耕耘，讓賢妃早點去含飴弄孫，享受天倫之樂，也別來為難她了。

“既然王妃懂得這個道理，那為何大婚之夜，卻將靖王拒之門外？”大嬤嬤忽然嚴肅起來，厲聲喝問。

“什麽，竟有這等事？秦嬤嬤，本宮為何不知曉？”賢妃驀地站起，一臉不可置信。

“母妃勿急，秦嬤嬤，您從哪裏聽來的風言風語……”齊雲靖暗叫不好，趕忙站起身來，試圖阻攔。

“王爺別怪嬤嬤多事，老身也是看著您長大的，自然對您的事情多留了一份心。大婚那夜，老身買通了鋪床的喜婆，讓她第二天收喜床時給老身留下那幅素色喜帕，也好沾一沾王爺和王妃的喜氣，沒想到第二天喜婆卻告訴我，那喜帕上留的不是人血，而是豬血！”秦嬤嬤細細道來。

“定是那喜婆胡說八道，哪裏來的豬血？”齊雲靖沒想到這個小細節也有人揪著不放，那日他未與楚汐圓房，怕第二天有人問起，便叫奴婢在第二天送早膳時送了一碗豬血進去作假，那喜婆明明也打點了，怎麽還是跟秦嬤嬤嚼舌根？

“雲靖，你不要插嘴，聽秦嬤嬤說完！”賢妃臉色鐵青，冷冷地盯著楚汐看。

楚汐知道這是要她好看了，只好站起身來，低頭做惶恐之狀。

“是，娘娘。王爺，你確實不知情，豬血比人血濃稠，乍一看是差不多，但久經此事的喜婆還是一眼看了出來，她雖然也收了您的打點銀子，但畢竟還是忠心於娘娘，且那帕子終歸還是要交給我的，瞞也瞞不住，便只好告訴我了。老身本來怕娘娘生氣，是不想把這件事說出來的，但見王妃今日心口不一，便不得不問問王妃了。”

秦嬤嬤說完還捧出一幅素色帕子，上面朱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荒唐，簡直是荒唐！楚汐，你可知道，如此行為是何罪責？你這叫欺君罔上、不敬夫君、大逆不道，你作何解釋？”賢妃怒喝。

“母妃……”一看賢妃扣下來這麽多頂大帽子，齊雲靖急了，張口還待再說，卻被賢妃喝止了。

“雲靖，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如果你再多嘴，便給本宮滾出去！”賢妃還是少有如此大的怒火。

“娘娘容稟，這件事情兒媳確實不知情，那日兒媳身體有些不適，剛熄了燭火便迷迷糊糊睡下了，這件事情還是要問王爺。”楚汐跪下身來，還是把問題拋給了齊雲靖，既是你做的，可別推在我身上。

早知賢妃身邊的嬤嬤如此難纏，那日便不該由齊雲靖處置此事，終究還是因為自己擔心洩露了重生的秘密，不敢表現出太過老練精明的樣子，才任由齊雲靖拿豬血糊弄，沒想到東窗事發，還是沒有糊弄過去。

“你不知道？哪有人新婚之夜迷迷糊糊就睡著的？少在這裏推脫，再不說實話，便罪加一等！”賢妃顯然不信，口氣愈發嚴厲。

“那日多喝了兩杯酒，兒媳確實睡著了，娘娘可以問王爺。”面對賢妃之怒，楚汐並沒有噤若寒蟬，失了分寸，她仍是跪著鎮定答話，將問題一概推給齊雲靖。

“雲靖，那你說！”賢妃氣極，卻又不得不將話題還給兒子。

“母妃，這件事確實是兒子做的，新婚那日，兒子想要盡興，哄騙汐兒多喝了幾杯合巹酒，沒想到汐兒的酒量那麽淺，才喝了半壺不到，便醉的迷迷糊糊了。兒子覺得索然無味，當夜便沒有圓房，又怕第二天不好看，才弄了點豬血作假，這事都是兒子思慮不周，還請母妃不要責怪汐兒。”齊雲靖忙在楚汐身邊跪著，費力解釋了一通，只盼著賢妃消氣。

“果然是喝多了？”縱然心裏不信，賢妃卻又不好當面駁斥兒子，這件事說出去終究不太好聽，鬧大了對兒子的顏面有損。

“自然，都是兒子天真，自己有幾分酒量，就還以為旁人也能喝些，也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兒子已受了教訓了。不過這件事並沒有多大的妨礙，如今兒子和汐兒依然十分恩愛美滿，母親又何必執著呢？”齊雲靖言辭懇切，叫人不由得不信。

“做母親的，自然是盼著兒子好，這件事情，你若是瞞著母妃，不讓母妃為你做主，那可是叫母妃寒心啊！”賢妃還想給齊雲靖最後一次機會，看看他是否已經真的鬼迷心竅。

“母妃一心為了兒子，兒子心裏明白，只是這件事確如兒子所言，母妃就別追究了。”齊雲靖膝行幾步，挨到賢妃身邊，再次給賢妃磕了一個頭。

“罷了，你先起來，母妃還有幾句話對你媳婦說。”賢妃不忍心為難兒子，嘆了一口氣。

“多謝母妃，母妃賢德寬厚，兒子感激不盡。”齊雲靖起身，唯恐賢妃責罰楚汐，又趕緊給賢妃扣上一頂高帽。

“楚汐，大婚那夜的事，若確實如雲靖所言，你雖無大過，也有不是之處。”賢妃面色漸漸恢覆了平靜，只是早已沒了笑容。

“兒媳有過，未能侍奉好夫君，請娘娘責罰。”楚汐知道賢妃定有手段，索性大大方方任她施用。

“你知道就好，大婚之夜如此重要，竟也由得自己睡著？你是新婚，本宮不願傷了你的顏面，便罰你抄寫百遍女則女誡，三日之後，進宮給本宮過目。”賢妃下令道。

“三日啊……”齊雲靖長大了嘴巴，這兩本書足有幾千字，三日抄寫百遍，可真是不好完成。

“兒媳認罰，一定回去閉門思過，靜心抄寫。”又是抄書，罷了，前世也不知抄過幾千遍了，早有心得了，生怕齊雲靖再說出什麽惹怒賢妃，楚汐趕緊磕頭領罰。

“你初為王妃，府裏事務繁多，難免有些難以應付。本宮事忙，也不能時時教導你，總是不放心，這樣吧，便讓秦嬤嬤跟在你身邊伺候，也好多多提點你。”賢妃一揮手，送了個大禮。

“母妃，秦嬤嬤是您身邊的老人了，兒子怎麽好意思要母親身邊的人。”不等楚汐出聲，齊雲靖第一個拒絕。

“楚汐，你說呢？”賢妃卻不理兒子，只看著楚汐。

“兒媳年輕，有秦嬤嬤提點，求之不得。”楚汐平靜地看著賢妃，若是前世，她定會百般阻撓，但是今生，她早已明白，這些磋磨是必不可少的，唯有修煉自己，才能百毒不侵。

“秦嬤嬤能幹，日後楚汐多有勞煩，嬤嬤可別嫌棄。”她輕聲道。

觸到楚汐波瀾不驚的目光，秦嬤嬤心裏不禁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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