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府的路上，齊雲靖明顯沒有來的時候那麽愉快了，因為無論他何時想要跟楚汐說話，總是能看到秦嬤嬤那張古板嚴肅的面孔。秦嬤嬤甚至還擠掉了霽月，跟著上了馬車，要在楚汐身邊侍奉。

“秦嬤嬤，王妃娘娘身邊一向都是奴婢伺候……”對這個陰沈沈的王宮嬤嬤，霽月是又氣又怕。

“算了，霽月，秦嬤嬤年紀大了，腿腳不如你靈活，你就跟車步行，讓嬤嬤在馬車上侍奉吧。”楚汐終於出了聲，卻是勸霽月不要再爭執。

“主子，奴婢……”霽月還想再說。

“多謝王妃。”秦嬤嬤已經哼了一聲，擠開霽月，一步跨上了馬車。

一路沈默，回到靖王府門前時，齊雲靖只是伸手欲扶一下楚汐，便被秦嬤嬤阻攔。

“靖王，府門前人多眼雜，還是註意影響。”秦嬤嬤一臉正色地規勸道。

“秦嬤嬤說的是。”齊雲靖一時氣結，卻又無話可說。

“王妃，還是老身扶著您吧。”秦嬤嬤說著便自己去攙楚汐。

“有勞秦嬤嬤了。”楚汐並不反抗，任由秦嬤嬤扶著自己下了馬車，朝王府裏走去。

可惜秦嬤嬤年紀頗大，又不怎麽使力，還要楚汐自己撐著，最後也不知是秦嬤嬤扶著楚汐，還是楚汐扶著秦嬤嬤。

“主子！”霽月一跺腳，也跟著進去了。

“王爺，咱們也進去吧？”葉貴走到齊雲靖身邊，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唉，真是才碰狼，又遇虎，本王真是被她們吃的死死的。”靖王長嘆一聲，提步往前走，心裏別提有多郁悶了，怎麽自己想要一親芳澤，與王妃舉案齊眉就這麽難？

“王爺莫煩，不就是一個老嬤嬤，怕她怎地？”葉貴一路跟著勸慰。

“你知道什麽？這秦嬤嬤可是母妃的陪嫁侍婢，當年陪著母妃一同入的宮，陪伴了母妃半輩子，情分非比尋常，她自己也一路從小宮女爬到掌事嬤嬤的位子，能耐更不小。如今情分和本事她都有了，更有母妃的令箭和護身符，你說本王能不顧忌她嗎？”靖王走到正廳裏，心煩意亂地擺手命眾奴仆退下。

“既然這嬤嬤如此難纏，那王爺您不如敬著她、供著她、遠著她，咱們王府後面還有個空閑的偏苑，清靜舒適，打發她去那裏頤養天年就是了。”葉貴端來一盞茶，躬身湊到身邊，給靖王出了個主意。

“你真是越來越不長進了，竟然能想出來這麽一個餿主意，她既然是母妃派來監督指導王妃的，自然不會就這麽輕易被打發。頤養天年？本王看還是你先去頤養天年吧！”靖王瞪了葉貴一眼，沒接他的茶。

“王爺，那既然不能叫他去偏苑，不如……安排她老人家睡王妃正院的客房？”葉貴也不惱，轉了轉眼珠，又是一個點子。

“客房？如此一來，本王就不好再去客房了……葉貴，你小子還真是機靈了一回，既然是這樣，你一會兒就去告訴王妃，客房騰給秦嬤嬤居住，本王晚上去王妃房中歇息。”諒王妃在秦嬤嬤的眼皮子底下，不敢再將他拒之門外，靖王接過葉貴遞來的茶盞，美滋滋地啜飲了一口。

看來，這秦嬤嬤也不是全無用處嘛，自己還要仔細思量思量，如何好好利用利用這個秦嬤嬤……

王妃的臥室內，聽到葉貴傳來的話之後，楚汐連眉毛也沒有皺一下。

“大總管想得很是周到，秦嬤嬤是賢妃娘娘身邊的老嬤嬤了，身份不同，自然不能和奴婢們擠在後面的圍房之中，客房舒適，也不算委屈了嬤嬤，且離我這裏也不遠，方便嬤嬤來回指點。”楚汐對葉貴言道。

“娘娘賢德，奴才這就著人下去布置。”葉貴行了個禮，自去布置不提。

“主子，你怎麽能讓那個秦嬤嬤占了客房？王爺以後睡哪兒呢？再說了，客房這麽近，以後咱們屋裏的動靜不都能被那嬤嬤聽見了？”葉貴前腳剛走，霽月後腳就抱怨上了。

“霽月，秦嬤嬤呢？”楚汐不答話，先問了一句。

“她從宮裏帶了些鋪蓋行李、箱籠器具，正在外頭指使幾個小丫鬟替她收拾呢。”霽月撇撇嘴，這個嬤嬤，自己不是主子，倒比主子的譜兒還大。

“讓她慢慢收拾吧，你快來把我這鳳冠禮服去了，沈死我了。”楚汐坐到妝臺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是，主子這一天不知道跪了幾回，可是辛苦了，那秦嬤嬤剛才也不知道扶著點。”對於剛才秦嬤嬤假惺惺的攙扶，霽月很有意見。

“以後秦嬤嬤在，你說話要小心點，註意分寸。即便她不在，這些抱怨能不說便不說，實在忍不住也只能悄聲說，你也知道她住得近了，留心被她聽了去。”楚汐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依然是年輕稚嫩的面容，眼睛裏卻是與年齡不符的沈靜。

“主子這麽顧忌她，還留她住客房？也不知道王爺是怎麽想的。”霽月嘟著嘴替楚汐拆卸鳳冠，心中十分不暢快。

“王爺也是正因為顧忌她，才不得不這麽做，只是他順便也得了點好處，正好免去了留宿客房的不情願 。但話說回來，即便秦嬤嬤不住客房，只要她在，以後王爺也不便與我分房了。”楚汐有些疲累地閉上眼睛，這些事情早晚會來，記得前世裏賢妃也曾讓秦嬤嬤為難過自己幾回，大概自己委屈巴巴的可憐樣子讓她心裏暢快了，因此賢妃也並未派秦嬤嬤親駐王府。

“那主子以後豈不是處處被她監視，受她鉗制？”霽月將鳳冠拆下，又給楚汐梳了一個低垂些的發髻。

“沒有秦嬤嬤，便沒有監視了嗎？一方喜帕也被有心人拿去興風作浪，可知這府裏的眼睛耳朵本就不少，如今秦嬤嬤的監視落在明處，反而比暗處的好對付，從前是咱們不謹慎，以後務必萬事小心。”沈重的頭頂驟然一輕，楚汐舒服了不少，她輕輕晃著僵硬的肩頸，緩解酸疼之感。

“主子既要防備王爺，又要防備秦嬤嬤，也太辛苦了吧？”霽月一會兒替楚汐揉捏著肩頸，一會兒輕捶後背，眼裏很是心疼。

“我自然不能一個人應對，總要找些幫手才是。霽月，府裏幾名侍妾的情況你清楚嗎？”楚汐閉著眼睛問道。

“這個奴婢剛一進府便詳細打聽過了。靖王府裏共有四名侍妾，都沒有名分，一同住在偏院裏，府裏人只用姨娘稱呼她們。她們其中三個是賢妃娘娘所賜，另有一個是外頭的……歌姬。”霽月竹筒倒豆子一般往下說，只是說到歌姬時，還小心地看了一眼楚汐的神色。

“歌姬，很好啊。”楚汐並無怒色，連眼皮子也未擡一下。

“不過主子放心，她們四個都不如何受寵，尤其賢妃娘娘賜的那三個，好像是叫林氏、沈氏、元氏，都木訥老實得很，那歌姬潘氏初進府時，自恃美貌，又仗著是王爺親自帶回來的，跟其他侍妾不一樣，很是飛揚跋扈了一番，但沒幾日便被王爺冷落了，因此最近也安分了下來，已是許久沒出偏院了。”霽月說起這些後院事來頭頭是道。

“自恃美貌的女子嘗嘗易生非分之想，況且這潘氏還頗有幾分聰明，要她安分，那是妄想。”楚汐終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這個潘氏，前世便給她惹了不少麻煩，今生既然又落在自己手裏，那自己便不客氣了，先拿她使使吧。

“咦，主子又沒有見過這潘氏，怎麽知道她聰明不聰明，連奴婢也不知道呢。”霽月覺得楚汐的話很是奇怪，手上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憊懶的丫頭，怎麽不按了，你主子的脖子今天可酸得很。”楚汐不接霽月的話，敷衍了過去。

“是，主子，既然你覺得潘氏不安分，那要不要回稟王爺，打發了她去？省的她日後惹是生非，煩擾主子，主子在王府裏已經很艱難了。”霽月又加了兩分力道，賣力揉按，嘴上還不忘為楚汐出主意。

“可別，正是要她會惹是生非才好呢。”楚汐沈吟了一會兒，突然睜開了眼睛，一把按住了霽月忙碌的手。

“主子，怎麽了，可是奴婢使得力氣大了，弄疼了主子？”霽月忙問道。

“霽月，明日你到偏院去，傳侍妾們到我這來拜見主母。另外，你附耳過來，我有些話要你悄悄帶給她們。”楚汐拉過霽月的手，在她耳邊低聲吩咐了一通。

“主子，這話……能說嗎？”霽月聽了心裏有些不安，她還是第一次辦這麽重要的差事，到底沒什麽經驗。

“你只管聽我的，務必一絲不錯的告訴她們，出了事，自然有我擔著。還有，此事一定不要讓秦嬤嬤發覺。”楚汐神色鑒定，正色告誡霽月。

“是，主子放心吧，奴婢一定辦好。”霽月屈了一下膝，鄭重應下來。

“秦嬤嬤，您來了，東西這麽快就安置好了？”門口忽然傳來了夕月的招呼聲，聲音很是清晰明亮。

“秦嬤嬤，您小心臺階，奴婢扶您吧。”朗月也揚聲道。

“用不著，老身還不聾，也還走得動。”秦嬤嬤哼了一聲，口氣生硬冷傲。

楚汐立刻坐直了身子，霽月面色一整，乖乖地退到了楚汐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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