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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風雨涇陽(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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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趙釋果然醒了過來,粥飯尚未送到屋裏,他便知道喊餓了,將一屋子的人喜地直流淚。

整個趙家頓時活了過來。

趙謙親手準備了厚禮,又親自送上了門。雲笙不想評判此事對錯,終歸是各方勢力你爭我奪,東方壓到西方罷了,沒甚好說的。故而,她收下了禮物後,只與他說些如何照顧病患的話。

又過了幾日,趙謙給唐太宗上了個折子,說隨著圖書館的建立,涇陽人流越來越多,稅收、人口和治安的管理難度逐漸增加,他主動請求聖人給涇陽府配上參軍,請求增加衙役名額,並請朝廷派遣教官訓練涇陽守衛。

這一折子正撓在了唐太宗的心上。涇陽和渭水盟約都快成了他的心病,若是涇陽能夠就此訓練甲兵、增強防禦,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如今朝廷上正是君臣同心,共同對付突厥的關鍵時刻,為了給關隴世家一個面子,他只派了兩個教官去訓練甲兵,至於涇陽府參軍,則交由趙家舉薦。

趙氏率先低頭,朝廷有心回應,這一來一往之間,倒是顯得越發熱絡。原先看著十分低迷的趙家,又這般強勢地重回世人眼中了。

倒是元家和於家那邊,先前向公主府示好,送了一車好禮,公主府雖然接了,但第二日立刻準備了回禮,在這之後,便再無走動。這兩家便明白,公主府那邊是不願意與他們更進一步相交了。

還有趙釋打傷元經和於暢一事,三方都有損傷,說起來,還是趙釋受傷最嚴重,差點連命都丟了。元經和於暢的傷,用了雲笙的傷藥之後,很快便好了。更何況,趙釋醒來的第二日,趙謙便親自上門道歉了。他雖道歉,但絕不和解。

如此一來,他們和趙家這一門的關系又斷了。說來說去,在這一系列的事情中,受到損失最嚴重的還是他們。只不過當初禍事源頭是有元鴻和於樂惹出來的,他們也無從辯解。當初跟著他們的另外兩個世家,已經開始抱怨不滿了。

雖然事實已然如此,家族卻不可以停滯不前。就算目前情況不是很理想,幾大家族還是趁著眼前的情況,開始囤房囤產業。

趙謙的示好,讓雲笙也送了大大的一口氣,如今雖然還是在夏天,她卻開始已經考慮冬天的事情了。

隨著人流的增加,涇陽已經逐漸表現出接待力不足的缺點,需要盡快擴展地盤。新豐的施工隊發展的不錯,自雲笙離開後,錢東叔又擴展了好幾隊人。前些天她讓人帶信過去,請他們過來幫忙,他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然而無論是坊市的修建也好,新房子的搭建也好,地皮的買賣也好,都需要經過涇陽府的同意。

趙謙原本就知道雲笙是經濟方面的奇才,她若是願意將涇陽發展成第二個新豐,他也是願意的。但涇陽與新豐不一樣的是世家林立,在涇陽發展經濟,極有可能會威脅到各大家族的利益,所以對於雲笙的到來,他一直都是冷眼旁觀的。

如今,他與於家和元家都撕破了臉皮,就直接不管這些了。雲笙要作甚,他便全力支持,與當初的崔博並無二致。

雲笙的第一個項目,便是修建澡堂。讀書人大多自詡性情高潔,外表也愛幹凈整潔,故而這一次的澡堂項目,便是針對這群人的。

縣城內的地皮是有數的,雲笙要建新的澡堂,必然要去找一塊新地皮,而那塊地皮,恰巧有另一個世家看中了。對涇陽人來說,如今建酒樓建客棧才是最賺錢的,將地皮用來建澡堂,簡直就是暴殄天物。於是,這矛盾又產生了。

雲笙原本是打算用錢來解決此事的,同樣看中這塊地皮的人,大家來競價就是了。可別人不這麽想。就算是有趙謙在其中轉圜,這世家的人便直接叫喚了:“這是我們涇陽的地方,貴主雖然尊貴,但也不能插手我們涇陽事務。”

雲笙簡直被氣樂了,原本好生商量的態度瞬間變了。只見她從主坐上起身,眼中泛著冷光,嘴角卻掛著笑:“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甚時候涇陽這地方,是你們的了?”

莫非你們是這涇陽的土皇帝?

她只差把這一句話說出來了。

原本叫囂著的人瞬間被嚇得滿身冷汗,紛紛起身行禮,大叫不敢。

雲笙卻懶得於他們糾纏,叫了人就直接離開了。

第二日,她還未想要好如何操作,崔博便來告辭了:“原是不放心你,所以在涇陽住了些日子,如今看你已經打開了好局面,我也不便久留。昨日那些人你且別管,先安心歇著,此事我來處理。”

崔博要去赴任,這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他是太原少尹,涇陽是他的轄地,其餘地方也是他的轄地,只要他有心,他們雙方便可以合作,以涇陽為中心,帶動其他地區的發展。

將崔博送到城外後,雲笙發現他竟然還戴著之前那根木頭簪子。這一回,她終於還是沒忍住了,笑著問道:“崔少尹頭上這根我木簪見了許多次,只是這木料也好,做工也好,終究不符合你平日的用度,你一直戴著它,可是有何講究?”

崔博一楞,隨後摸了摸頭上的木簪,似懷念又似悵然:“這根簪子……一直是我的一個念想,你就當……就當是友人贈送於我的吧。”

雲笙任是再冰雪聰明,也有些糊塗了。這既是念想,又說是友人贈送的。如果是友人贈送,那直說便是,為何又要說就當是。這其中的關系,當真是糾結。

倒是馬周,從他的話語中,也從那根木簪中,似是看出了甚,看著崔博的眼神十分覆雜。

他忍不住當著崔博的面牽住了雲笙的手,聲音低沈道:“三郎說是友人贈送的,你便當是友人贈送的吧。”

雲笙聽他這麽說,便知道他或許是知道內情的,笑了笑以後也不再多問。

崔博走後第二日,趙謙忽然拿出了一張規劃圖和一封太原府發下的公文。他說,太原少尹已經向聖人遞交奏折,聖人同意涇陽按照此規劃圖開展,要求涇陽府上下一心,按圖做好建設,不得違背。

涇陽世家氣得在家掀桌子,可是崔博忽然給他們來了一手,朝廷都已經同意了,尚書府已經發了公文,他們又能如何呢?

雲笙看過規劃圖的拓印件,發現規劃圖正是她原先做的,崔博曾經借走過幾天。沒想到他憋了幾天,竟然做了一件這樣的大事,為她掃清了許多障礙。

馬周得知後暗暗握拳。他的眼中黑潮洶湧,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他的官職,還是太小了。

他應當加快速度,這樣才能幫到阿笙。

一轉眼,大半個月過去了。錢東等人已經到了涇陽,也拿到了雲笙手裏的圖紙,開始打地基造房子了。

雲笙這一套澡堂分男女兩個部分,澡堂建造就按現代最簡陋的那般來,其中一部分用石竹作出一個個洗澡的空間,門栓從空間裏面栓,洗澡的水則用噴頭的形式。除此之外,洗澡的小空間裏面木頭做的小櫃子,這是專門用來放衣裳和貴重東西的,噴頭邊在墻上釘個釘子,用來掛石竹編的盒子,這個盒子則是給客人們用來放澡豆或者香胰子的。

這一部分的建造是占了大頭的,價格也是最便宜的。另外的,便是建水池子。這水池子是用來泡澡的,有小間的,也有大間的。大間的是普通的裝修,價格便宜一些,可以花幾個錢請澡堂子裏的人幫忙搓澡。這小間的,便是貴賓級別的待遇了。首先,小間的水池底下是撿著好看的鵝軟石鋪的,鋪完以後,要用大石頭建個兩三階的階梯,爾後,池子裏要有讓人舒舒服服靠躺的,又不磨人的大石頭。這石頭靠躺的邊上,插了個高於水面的石竹托盤,這樣,便是泡澡時,也能喝點酒,吃點東西,這一吃一喝間聊天的勁兒就上來了,消費水平自然就提高了。

因著這般設計,水池子就不能小,房間裏還得明亮趕緊,水池子邊上還要放美人榻。

除此之外,整個澡堂子裏都是鋪上暖氣管道的。這裏賺得就是冬天泡澡的錢。

正在雲笙忙活這些事情的時候,公主府來了一個讓人意外的客人——趙釋。

雲笙和趙謙還在合作期間,自然也要對他的嫡長子示好。她讓人請趙釋坐著,又讓人趕緊上茶,趙釋忙起身拒絕道:“叨擾貴主了,趙釋此番前來,是有些事情想要求貴主。”

雲笙雖然外表只有十五歲,但心理年紀比他大多了。趙釋在雲笙心中,不過就是個孩子罷了。她格外耐心道:“咱們說事情,也坐著,吃著,喝著,慢慢說,這樣才好把事情說清楚。”

說完,仍然是讓人上了清茶和糕點。

趙釋有些不好意思,問道:“貴主為何不問問我,為甚要做那些愚蠢的事情?”

愚蠢的事情?

雲笙略一思索,便知道他說的是前段時間埋伏元經和於暢之事了。

他這麽問,她便道:“我想著,你定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我不知其中緣由,不如由你告訴我吧。”

趙釋這會兒看起來就像是個青澀的少年。他不好意思道:“我不像貴主這般聰明,也不像耶耶那般周全有魄力,我太笨了。其實我知道,是我立身不正,才會被抓住了把柄,逼得耶耶用良田來換我。綠竹的死,該負主要責任的,也是我。只是於家和元家實在是太過卑鄙無恥了,那一日,我是真的沒打算茍活了……”

“元鴻和於樂都不頂事,元家和於家,都是靠著兩個老人支撐著罷了。我總想著,我將他們毀了,我也就此去陪綠竹和孩子,那麽於家和元家便不能再給耶耶那麽大的壓力,還有,我是不中用了,但我家二郎聰明伶俐,耶耶多吸取我的教訓培養他,趙家下一代便還有希望……”

說著說著,他的眼眶就開始發紅了。

雲笙遞了一杯茶水給他。

看樣子,親眼看到綠竹的死,對他的影響還是很大的,大到他想自暴自棄放棄自己的生命。

這個故事裏,他既有少年人的單純,又有世家子的狠辣。

趙釋此人,未必有他自己說的那麽不堪。

雲笙喝了一口茶,心中拿定了一個主意。她忽然擡頭,看著趙釋,問道:“你想不想,暫時離開涇陽?”

“離開涇陽?”趙釋驚訝地看著她,隨後有些無措道:“我從未這般想過。”

雲笙便笑道:“涇陽有太多傷心事,你便離開涇陽,去別處看看吧。大唐國土廣袤,在這一片土地上,每天都在發生稀奇古怪的事情,你應當去看看的。”

“你不知道吧,江南道單家的嫡長子單容,就在軍營裏。你若真的覺得自己無用,便去那裏鍛煉一下。兩年後,你再親口告訴你耶耶,你能不能夠撐得起趙家。趙釋,給自己一點時間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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