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愛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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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間。

一入座, 許堯便道:“殿下說吧,臣洗耳恭聽。”

“此事說來話長。”說著,陸驚澤做出一副難為情的模樣, “許將軍應該曉得,我並非自小在皇宮裏長大, 而是在民間被普通百姓養大的。這些年裏, 我遇著過許多人,其中最令我難忘的是一位姑娘。當時,我十五歲,被街上的惡霸欺負,是她救了我, 但她走得很快, 我沒來得及問她的名字,不過我記得她的模樣。回宮後, 我找了宮裏最好的畫師將記憶中的姑娘畫了下來, 有人告訴我,您的二女人與畫中之人頗為相像, 所以我想問問許將軍, 可否讓我見見令千金, 讓我瞧瞧, 她是否是當年救我性命之人。”

“原來如此。殿下, 小女她……”許堯支吾著,說不出話。他想,倘若他的女兒還在身側, 安排兩人見見也無妨, 不是便不是, 是的話便隨緣, 但如今他的妻兒全在陸觀棋手上,他自己都見不著,更別說是別人了。

“可是什麽?難道令千金病了?我這便讓宮裏頭的禦醫去將軍府給她診治。”陸驚澤說得焦急,火速站起身來。

他哪裏胡會不清楚許堯的家人在哪兒,畢竟那晚他還救了一個,可眼下他需要一個接近許堯的理由。

“不,小女沒病。”許堯念起陸觀棋的作為,面上怒氣忽沈忽浮,最後歸於平靜,他低頭盯著面前的茶杯道:“她回遼州看她外祖父去了,要過幾月才回帝都。”

“是麽,真不湊巧啊。”陸驚澤面露惋惜之色,幽幽地嘆了口氣,“我還以為今日便能見著她了。”

“確實不湊巧,煩請殿下再等幾月。近來臣的岳丈身子不大好,她又粘她外祖父,沒個三月怕是回不了了。”許堯胡扯了幾句,越說越思念自己的妻兒。

也不知他們在陸觀棋那兒過得如何,尤其他的小兒子,嬌氣得很。

終於,許堯坐不下去了,起身道:“殿下,臣還有事,先行一步了。”

“好,許將軍慢走。”陸驚澤笑臉相送,也不強留。

許堯匆匆離去。

隨後,獵隼進入屋內,他一貫面無表情,此刻面上竟起了細微的波瀾。

陸驚澤一眼看出他的古怪,坐下身問道:“又見著謝家四小姐了?”

“……嗯。”獵隼遲疑片刻,點頭。

陸驚澤看戲似的看著獵隼,揶揄道:“然後,她問你願不願意娶她。即便你說不會,她明日還是會來。我看啊,最近你那拒絕的話是說得越來越難了。”

獵隼忙道:“屬下這輩子只為殿下而活,絕沒有其他心思。”

“騙我不要緊,別騙自己。”陸驚澤懶得再說這事,提醒道:“你心裏想什麽無所謂,但我希望,謝開顏不會礙著你辦事。”

“她沒有礙著屬下做事。”獵隼聽出了陸驚澤話中的意思,肯定道:“殿下放心,屬下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嗯。”陸驚澤隨意應聲,又問:“杜煊那邊如何了,他可有查到陸觀棋與海窩國通敵的證據?”

“暫時沒有。”獵隼搖頭,“他還在查海窩國的西恩使節。”

陸驚澤不悅地攏起眉心,立馬道:“他動作太慢了,你去幫他一把。”

“是。”獵隼應下,想了想又道:“前幾晚,屬下跟蹤太子發現了一件事。太子近來時常出入長晉公主的公主府,兩人舉止很是親昵。”

“什麽?”聞言,陸驚澤瞬間捏緊了手中的酒杯,指骨用力得發白。

他仰頭喝下杯中酒水,放下酒杯時,面上爬滿了厭惡之色。他雖不認陸祈寧為母,然而聽到這樣的事,他依舊覺得厭惡,幾欲作嘔。

獵隼繼續道:“長晉公主並不情願與他一處,屬下覺著,她是被太子要挾的。”

“那又如何。”陸驚澤挑起眉梢,不耐煩道:“你下去吧。”

獵隼沒走,兀自站在原地。

陸驚澤見他不走,問道:“怎麽,還有事要說?”

獵隼往旁邊的包廂看了眼,低聲道:“焉二小姐來了,就在隔壁包廂,與謝四小姐一處。”說到謝開顏幾個字時,他的神色愈發微妙,像是燙嘴一般。

聽得焉谷語的名字,陸驚澤神色一動。“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獵隼頷首。

“我沒事兒,不用你安慰我。快,你去隔壁偷聽一下,等許將軍走了,你就進去質問六皇子。”忽地,謝開顏直起身,整個人像是一下子從悲憤情緒中抽離了出來,她認真地搭著焉谷語,義憤填膺道:“倘若他真不要你了,我教訓他。”

焉谷語呆呆的,沒反應過來。

謝開顏站起身,順道拉著焉谷語起身,“你要是不敢去的話我幫你問。”

“哎,不用了。”回神後,焉谷語連連搖頭,按住謝開顏道:“還是我自己去問他吧。”其實她壓根就沒想過去隔壁見陸驚澤,更沒想過見著他時該說什麽。

上回見面,她問他願不願意信她,他都沒回應。

他沒回應讓她怎麽說。

謝開顏仔細看了看焉谷語,“那你自己去吧,我在這裏等你,你有事就喊我一聲。”

“兩位小姐,菜來嘍。”冷不丁地,小六子的聲音闖入了兩人耳中。他雙手捧著一張大托盤,上頭擺了四道菜,道道色香味俱全。

“謝小姐,這是本店的新菜式,您先嘗嘗,剩下的幾道菜小人即刻端過來。”小六子一邊說一邊布菜,布完菜便匆匆出去了。

“咕嚕”,謝開顏咽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就吃。

焉谷語走出包廂,隔壁的房門還沒動靜。她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自己見著陸驚澤時該說的話,這才發現,說什麽都不合適。

“算了,我跟他沒什麽好說的,等吃完飯我們便回侯府吧。”說罷,焉谷語回了包廂,順道將房門關上。

謝開顏將嘴裏的東西全部吞下去,恨鐵不成鋼道:“你問都沒問就退縮了?我被拒絕了九十九次都沒退縮,你怕什麽。”

“我不是怕,是想不出該說的話。那晚,他沒回應我。”焉谷語垂落目光看自己的手,過了將近一月,她的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細看都看不出疤痕。

她傷在手上好得快,而他傷在心口上,按理來說,他會恢覆得慢些。

“你跟他說什麽了?他為何沒回應你?”謝開顏問。

焉谷語緊緊握著傷過的那只手,輕聲道:“我問他,願不願意信我。”

謝開顏眨眨眼,果斷道:“那你就再問他一遍,看他這次回不回。”

焉谷語極為緩慢地搖了搖頭,她在位置上坐下,拿起筷子道:“他沒回,沒回就是不信,再問也是枉然。”

“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謝開顏急了,她是個直性子,向來是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她再次站起身,扯著焉谷語往外頭走,“走,我幫你問。”

“謝姐姐,算了吧。”焉谷語放下筷子,被謝開顏拉得一個踉蹌。

一開門,謝開顏對上來人,飛快將焉谷語往外一推。

“哎呀!”焉谷語往前沖了兩下,撞進一個堅實有力的懷抱,她人沒起身,嘴上卻已經開始道歉了,“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話間,她鼻尖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下意識擡起眼簾。

“……”

面前正是那張讓自己又欣喜又惱火的臉。

“嘭。”房門重重關上,將兩人攔在了包廂外。

焉谷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急忙退開身,“臣女見過殿下。”

陸驚澤拉平嘴角,冷淡道:“我當是誰投懷送抱,原來是謝夫人啊。”

“謝夫人”這三字真真刺耳,焉谷語一聽,心裏便跟著了火似的。她本就不曉得該跟陸驚澤說什麽,他嘲諷她,她便接著道:“方才民婦不小心沖撞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聽她自稱“民婦”,陸驚澤的眸色猛然一暗,譏笑道:“本宮心口有傷,被你一撞更疼了。”語畢,他難受地撫上心口,劍眉深鎖,厲聲道:“你該當何罪?”

焉谷語嚇了一跳,慌亂朝陸驚澤心口看去。衣料白凈,暫時沒被鮮血染紅。

“你先去醫館看大夫吧,之後,隨你問我的罪。”她擔憂地望著陸驚澤的心口,生怕那兒會見紅。

陸驚澤低頭,直直盯著焉谷語,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急切與關心,這足以證明她心裏有自己,會嫁給謝卓凡純粹是因著焉問津的事。

他清楚,但他還是氣,氣她不信自己的能力。

“不去,疼便疼吧,反正死不了。”陸驚澤毫不在乎道。

“你!”須臾,焉谷語紅了眼眶,她曉得他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可每回聽著他如此說話,她的鼻尖都會發酸。她懊惱地轉過身,啞聲道:“那你就等著疼死吧。”

“呵呵。”聽著她的氣話,陸驚澤反而笑了,“現在我舍不得死,等我把想做的事都做了,說不定,我就願意死了。”

他的話入耳,焉谷語頓覺心口開始抽疼。她覺得自己是疼的,但吃了那藥之後,實際上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抽,並沒有疼。

她深深呼了口氣,硬聲道:“隨你。殿下還要問罪麽,要問便快,不問我走了。”

許久,身後都沒動靜,焉谷語還道陸驚澤是疼得不行了,閃電般轉身看他,不料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裏頭漆黑一片,不帶半分情緒。

陸驚澤放下捂著心口的手,開玩笑似的說著,“有時候我真想逼你在我和你的家人之間做一個選擇,讓你最後傷我一次。”

焉谷語隱約聽明白了他問這話的用意,一字一字道:“你和他們一樣重要,都是我在乎的人,沒有誰更重要。”怕他不信,她又加了兩字,“真的。”

陸驚澤對著她輕輕一笑,大步越過了她。

焉谷語楞住,回頭時,陸驚澤已經消失在了拐角。

她不明白他為何要這麽說話,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無趣。”身側突兀地冒出一道女聲。

焉谷語轉身,只見謝開顏手裏拿著一只金燦燦的雞腿,發洩似的咬了一口,“你們倆方才說了半天,怎麽我一句話都沒聽懂。”

“我自己也不懂。”焉谷語苦笑道。沒拿到證據之前,她不敢同他說實話,怕他真的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而今,她又開始擔心他會做出其他可怕的事。

不管了,就今晚,今晚她定要弄清楚那機關後頭藏著什麽。再過兩日謝卓凡便會回到侯府。他一回來,她想拿證據就更難了。

“成吧。你們愛怎麽樣怎麽樣。”謝開顏轉過身,懶洋洋地坐回桌前,舉著酒杯道:“來,陪我喝酒,我們倆不醉不歸。”

焉谷語坐下身,拿起酒杯便喝。謝開顏心裏難受,她心裏又何嘗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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