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情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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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謝卓凡楞了一下,他擡起削瘦的面頰,輕聲道:“原來你為了那件事而來。六皇子, 只要我三月不見人,我的書童便會將那件事公之於眾, 到時, 即便皇上想保她也保不了。”

“呵呵。”陸驚澤不屑地笑了,他居高臨下望著謝卓凡,仿佛正在看一只螻蟻,“誰說你不見了?”

“我在這密室裏……”話說一半,謝卓凡猛地收住聲, 他稍一作想便明白了陸驚澤的話。

他人是在這裏沒錯, 但別人可以扮作“謝卓凡”。

至於這個人是誰……

謝卓凡閃電般看向陸驚澤,篤定道:“你想殺了我。”他說得冷靜, 聲音裏細微的顫抖卻出賣了他。

他出生侯府, 自小錦衣玉食,事事順遂, 活這麽大還沒怕過什麽, 而今陸驚澤要殺他, 他心裏竟生出了一股懼怕之意。

再者, 他才將焉谷語娶回家, 另一個人生都未開始,如何能就這麽死了,他不甘心。

“說對了。”陸驚澤認同似的點點頭, “不過, 我暫時不會殺你。謝公子, 你們謝家家大業大, 我還不大會打理生意,得仰仗你教一教。”

“你!”謝卓凡捏緊拳頭,他狠狠地盯著陸驚澤,恨不得用眼神殺死他。他若是不教,陸驚澤會立馬殺了他,可他若是教了,等陸驚澤學會之後他也得死。

說來說去,都是個死字。

忽地,謝卓凡腦中靈機一動,他興許可以將自己被困的信息混在做賬的法子裏,自家的幾位哥哥應該能看出玄機。

“你慢慢考慮。”說罷,陸驚澤提著琉璃燈往回走。

他一走,整個石室便漸漸黯淡了。

翌日。

下朝後,百官自大殿內魚貫而出,三五成群,唯獨許堯獨自一人走在後頭。

“許將軍。”陸驚澤追上許堯。

許堯回頭,不解地看著陸驚澤。“六皇子,找臣有事麽?”他與陸驚澤從未往來過,最多在見著面時行個禮,連話都不曾說過。

“有。我想,問許將軍一件事。”陸驚澤面上局促,欲言又止。

見陸驚澤如此,許堯沈聲道:“殿下有話不妨直說,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為人耿直,與杜觀甫的性子相差無幾,但他們之間的唯一不同便是,許堯起了害杜冠甫上位的歹念。縱然他如今後悔了,可世上沒有後悔藥。

“這……”陸觀棋垂著俊美的面龐,捂嘴道:“此事有些難以啟齒,不方便在這兒說。”

許堯若有所思地打量起眼前的年輕男子,他對陸驚澤沒什麽大印象,只曉得他是劉淑妃的孩子,當年被產婆掉包送出了皇宮,是個可憐人。“那便請殿下與臣一道出宮走走。”

“好。”陸驚澤即刻道。

兩人一道走在出宮的道上,偶爾聊幾句陸贏。

不遠處,陸觀棋站在橫欄後頭瞧著兩人,淺茶色的瞳孔霎時一黑。他與許堯走得並不近,有事也是私下見面,按理說沒人會曉得許堯是他的人。

他瞇起眼,眼低緩緩升起一道殺意。

倘若許堯不聽話,那他便要拿他的家人開刀了。

謝開顏在打算追獵隼時便給過自己一個期限,一百日,算起來,最後一天是二月初五。

而今日,是二月初四。

近來謝卓凡不在侯府,謝開顏怕焉谷語一人待在桃花院子裏會悶便拉著她出了門,跟她一道去見獵隼,再者,她也想順道問問陸驚澤是怎麽打算的,是不是真的不要焉谷語了。

王氏原本不大願意焉谷語出門,怕她與其他男人有牽扯,但謝開顏強行拉了焉谷語出去,她也只好當做沒看見。

兩人一上街,謝開顏便開始買零嘴,見著就買。

“我們先買點好吃的,等買得差不多了再坐馬車去皇宮。”

“謝姐姐,你買這麽多零嘴做什麽?”焉谷語滿臉疑惑,只見謝開顏懷中抱著一大堆零嘴,有糖葫蘆、香瓜子、糖炒栗子、梅花糕、梅子幹……

謝開顏付完銀子,隨口道:“怕獵隼再拒絕我。多買點吃的,難過就吃,想哭就吃,吃著吃著就會忘記難受的感受。”

焉谷語連連搖頭,勸道:“吃這麽多會吃壞身子的,何況這些東西都放一起吃對牙齒不好。”

“不好便不好吧,反正怎麽樣都比不上心痛的滋味。”謝開顏回嘴。

她如此說話,焉谷語也不曉得該說什麽了,於是接了謝開顏手中的東西,自己與攬月各拿一半。

謝開顏四處環顧,看著看著便看到了陸驚澤的馬車,是獵隼駕的車,接著,陸驚澤從馬車上走下,隨後,許堯也從上頭走了下來。

“小焉兒,你看,你的六皇子!”

“嗯?”焉谷語正在瞧道賣珠花的攤子,聽得陸驚澤的名字不由順著謝開顏所指的地方看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陸驚澤與許堯進了望江樓。

她不禁覺得奇怪,許堯是陸觀棋的人,他找許堯做什麽,拉攏他麽?

他們倆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了,今日真見著他,她心頭卻覺得難過,有氣。

謝開顏看看焉谷語,一把拉著她的手腕往前走,“既然已經遇著他們了,也不用進皇宮了,走,我們也去望江樓,訂個隔壁的包廂。等他們談完了你去質問他。”

“哎,謝姐姐!”焉谷語還沒做好見陸驚澤的準備,然而謝開顏動作快,力氣也大,拉著她就跑。

兩人小跑著進了望江樓。

望江樓的老板認識謝開顏,急忙迎了上來,十分客氣道:“謝四小姐,今日怎麽有空來我們望江樓吃飯。”

謝開顏懶得搭理老板,只望著二樓的包廂道:“方才許將軍去了哪個包廂,我們要隔壁那間。”

“哦,好。”老板面露詫異,“我這便讓小六子引你們過去。”隨後,他揮手招呼小六子過來,“小六子,你帶謝小姐去蘭字二號包廂。”

“好嘞!”名叫小六子的人匆匆跑了過來,笑著道:“兩位小姐,請隨小的來。”

他在前頭引路,謝開顏與焉谷語走在後頭。

踏上二樓時,謝開顏一眼看到了站在拐角處的獵隼。他抱著長劍,斜靠在房梁柱上,劍眉深鎖,瞧著像是有心事。

“……”

獵隼也看到了她,不自在地別過眼去。

“哼。”謝開顏沒發脾氣,只當做沒瞧見獵隼。

小六子帶著兩人左轉右轉,進了蘭字二號包廂。

謝開顏將手上的零嘴往圓桌上一扔,大聲道:“你們店有什麽名菜,每樣都給我上了。”

“啊……”小六子張大嘴巴,忙不疊道:“好好好,客人請稍等。”他殷勤地給兩人倒了茶,飛快跑出包廂。

謝開顏雙手按著桌面,時不時瞥一眼獵隼所在的方向,

見狀,焉谷語道:“謝姐姐,獵隼在拐角處,你若是想去問話就先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被人看穿心思,謝開顏略微尷尬,“那好,你在這裏等著,我很快便會回來的。”說著,她打開腰包,將裏頭的小冊子取了出來,邊翻邊走。

焉谷語也不多話,徑自坐下身。

這房間的隔音甚好,她根本聽不見陸驚澤與許堯在隔壁說些什麽。

她無趣地撥弄著桌上的零嘴,再次計劃起了自己偷證據的事。

經過幾日的觀察,她發現一件事,其中一個書童會在戌時去下人公用的浴房沐浴,且每晚都如此。他沐浴不會太久,約莫半個時辰的樣子。

有一個不在,事情便好辦多了。

“哐當。”

謝開顏關上房門,先站了會兒,定定神,平覆心緒後才朝拐角處的獵隼走去。

“噠,噠,噠”,聽得腳步聲,獵隼下意識朝謝開顏看來,只一瞬,他飛速收斂眼神,仿佛自己方才什麽都沒做。

謝開顏捏著細筆,在小冊子上寫道:

二月初四,晴,望江樓,今日是倒數第二日,我會問他最後一遍。

寫完,她看向前頭不遠處的獵隼,嘴角綻放出一個自認為最美的笑容,“今日是我最後一次問你。”

“……”

獵隼抱著劍的手倏然一緊,他垂下眼簾,面上一如往常,冷漠疏離。

然而心細的人便能發現,他的雙肩是緊繃的,指骨也是緊繃的。

謝開顏走到距離獵隼三步處停下,深吸一口氣道:“獵隼,我問你,你,願不願娶我?”

蘭字包廂在最後頭,與前頭的包廂之間隔了兩層墻壁,幾乎聽不著樓下的喧嘩,環境清幽。

獵隼的下頜骨動了,他偏頭看向樓梯口,那裏擺著幾盆新鮮的花,其中一盆是朝顏花。

“謝姑娘,你應該知道我的答案。”

“我知道。”謝開顏將兩只手放在背後,俏皮道:“可是我想聽你說,說到我心死為止,之後,我就不會再纏著你了。”

獵隼喉間一動,偏厚的唇瓣抿得緊緊的。此刻,他沒同之前一樣果斷拒絕她。

嗯?謝開顏雙眸亮起,期盼地等著獵隼開口。

終於,獵隼正面對上謝開顏,啞聲道:“不願意。”

不,願,意,每一字都很清晰。謝開顏紅了眼,眼眶中盈滿了淚水,她彎起嘴角,笑著道:“好,我知道了。”

說罷,她轉過身,在小冊子上繼續寫道:

今日他沒直接拒絕我,反而沈默了片刻。我以為那點沈默後,他的答案會有所改變,然而他還是拒絕了我。我想,我的姻緣線真的斷了。

寫完,她合上小冊子,將小冊子與細筆放入腰包中。

謝開顏吸吸鼻子,優雅離開。走過拐角,她才擡手擦去眼中溢出的淚水,捂著面頰吸氣。待哭意退去,她才推開包廂房門。

“哐當”,這一聲很重。

焉谷語嚇了一跳,她擡頭望去,見謝開顏眼眶通紅便曉得她又被獵隼拒絕了。

“你看,我回來得快吧。”謝開顏走了幾步,豪爽地在焉谷語身側坐下,

焉谷語說不出安慰她的話,拿起桌上的零嘴遞了過去。“嘗嘗這個,我方才吃了,挺好吃的。”

謝開顏接過梅子幹,用力咬了幾口。“嗯,好吃。”她拿起桌上的零嘴,左手一把,右手一把,胡吃海吃地吃了起來。

“謝姐姐,你慢點吃,吃快了容易噎著。”焉谷語擔心謝開顏噎著,趕忙給她倒茶水,

謝開顏沒理會焉谷語,她像是個被人控制的木偶,不住地往嘴裏塞東西,塞得面頰都鼓了起來。

焉谷語在旁看得難受,她也是曉得情愛滋味的人,好時甜,甜到心窩裏,壞時苦,苦到愁腸裏。

她安撫地拍著謝開顏的背,柔聲道:“我知道你不好受,但身子是自己的。”

許久,謝開顏眼下口中的東西,含糊道:“我真的決定了,待會兒回去就讓爹答應那小公子的提親。”

“也好。”焉谷語點頭,順著謝開顏的發絲道:“說不準,那小公子是合你眼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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