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番外·三花聚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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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影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偶爾有些時候他也會頹廢的想著,活著好累, 他想死。

他想要變強,變強就不會被人那麽欺負了, 可等變強後他才發現,原先只是嘲笑欺負他的家夥們,現在看他的目光都變了。

“這個家夥一只影魔而已,竟然能擁有這樣的實力, 怕不是吃過什麽天材地寶?”

“說不定身上還帶著什麽修煉法寶呢……”

他們竊竊私語,用貪婪的目光看著他,等羅影反應過來時求生欲已經促使他逃跑, 然而還是被打成了重傷, 便回原型, 變成了一只小小的黑團子, 瑟瑟發抖的躲在鳥窩裏偽裝自己也是一只雛鳥。

別說, 他黑乎乎的一小團混在鳥窩裏還不顯眼, 鳥媽媽回來後甚至還叼著條蟲子想餵他吃, 他伸出小爪子抓住小蟲蟲,心情很覆雜。

有時候他會想, 就這麽當一只鳥也不錯, 旁邊的小鳥開始啄他腦袋, 似乎是好奇他為什麽這麽黑。

直到羅影被人從鳥窩裏掏出去的那一天, 他還在做著自己是只鳥的夢,接著夢破碎了。

熊孩子有多可怕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特別是對於他這種長相奇異的品種,然而那個孩子卻只是將他揣回兜裏帶回家,然而放進了糖盒裏。

把他從鳥窩裏面掏出來帶走的是一個小男孩,就算羅影的眼光來看這個孩子也長的很清秀,身上穿的褂子雖然破舊卻很幹凈,總是背著一個斜挎的灰布包。

他身上有著和同齡人不一樣的氣質。

他叫尚於書,在尚家村裏一直都是個傳奇。

尚於書天資聰穎,哪怕家裏貧寒,但書得的好,他爺爺滿心歡喜的將他送進鎮上的學堂,而於書也沒有辜負爺爺的希望,總是能得到學堂裏先生的誇獎。

只是和同齡人比起來,他的性格顯得太沈悶了,或者也不應該說是沈悶,他不太喜歡和孩子們玩耍,每天總是抱著書看,或者看著自然的變化思考著什麽,大人們雖然表面上讚賞他書讀的好,其實背地裏難免嫉妒道:“書讀的再好有什麽用,還不是個呆子。”

孩子們也不太喜歡他,因為這個家夥不合群,而且還是別人家的孩子。

這是被放到玻璃罐裏的羅影所看到的東西。

因為書讀的好,於書今年得了鎮裏發的獎學金,尚老爺子心喜之下牽著尚於書去糖果店裏買了一罐糖,裏面的糖果被彩紙包著,在陽光下散發出七彩的光芒。

然而尚於書對於糖果卻沒有什麽興趣,他將糖果倒進原先的糖盒,把變圓潤一點的黑團子放進罐子裏。

羅影有時候根本就看不明白他在想什麽,他身上缺乏一般孩子的天真與童稚,尋常孩子如果撿回一個新奇的東西,恐怕都免不了摸摸揉揉或者對他說些童言童語,可於書卻從來都沒有對羅影說什麽話。

只是自己每頓吃了什麽,總會扳一小塊餵給他,影魔並不需要進食,但是有吃的總比不吃好,哪怕微乎其乎,也確實是在加速恢覆。

羅影心想,他大概是以為自己只是一只長得比較奇怪的小鳥?

為了將自己偽裝成合格的小鳥,他還假模假樣的將身體內的雜質給排出來,是一顆顆黑色的小丸子,遠遠的看過去就像是黑團團下崽了一樣,於書面無表情的想著。

羅影以為尚於書只是個沒見識的村童,便放下心住了下來,於書會仔細的清理他搞出來的雜質,後來還會用小鋼盆打了熱水給他洗澡。

他還用不要的衣服給羅影縫了一個小被窩,然後將他背在罐子裏到處跑。

羅影這才發現他的另一面,外表乖巧安靜的尚於書其實非常擅長爬樹翻墻,但是在幹這些調皮搗蛋的事之前他都會小心的把衣服先脫下來,不會弄臟他的褂子。

而每次回去他還會帶上鳥蛋和野果菌菇等貼補家用,等大了一些後還會抓兔子和野雞,尚老爺子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除了在學習上很有天賦外,尚於書平時還會幫忙做家務,洗衣做飯都很麻利,在尚奶奶病重那幾年幾乎承擔起整個家,可後來尚奶奶還是去了,而尚老太爺憔悴的坐在門檻上抽了好久的旱煙,終於是背著小包袱牽著孫子進城了。

不是小鎮,是省城。

這一趟幾乎花費了尚家所有的餘錢,畢竟之前為了尚奶奶的藥費已經差不多掏空了整個尚家,而在那之後為了處理喪事,老爺子賣了田地。

“爺爺,我們要去哪兒?”哪怕是早熟如尚於書,此時也有些仿徨不安,他緊緊抓著背包帶子,包裏面揣著羅影。

尚於書是一個沒什麽玩樂心思的孩子,包裏只有書、幹糧和羅影。

“……去找你媽。”老爺子面無表情道。

尚老爺子有個閨女,也只有這個閨女,那個時候尚家還沒那麽窮,他送了閨女去學堂讀書,供她上學,一心想著讓閨女以後有個體體面面的身份。

誰知道他閨女讀書時竟然大了肚子,被學校趕回了家,老爺子憤怒又不解,勸他閨女把孩子打了,重新開始。

可尚婉就是不打,還嚷嚷著孩子的父親會來接他們。

看尚於書這樣,就知道孩子的父親最後沒有來,他媽交了心又敗了名聲,最後還沒了前途。

尚婉也是個性子剛的,把孩子一丟就進城去闖蕩了,老爺子和老奶奶養著尚於書,又過了許多年,尚婉回來了。

她穿金戴銀,扮相時髦富貴,說要接他們去城裏享福。

老爺子看著她妖裏妖氣的打扮就皺眉,逼問之下才曉得她當了軍閥老爺的情婦,在城裏開著銷金窟。

老爺子直接就氣暈了,把尚婉攆了出去,之後尚婉又來了幾次,都被他趕走,她曾經生氣的讓尚老爺子把她孩子還給她,老爺子拄著拐杖罵道:“你當初不要他,現在又回來想要接走他,去你那烏煙瘴氣的魔窟,想的美!”

尚婉心裏也憋著氣,她不覺得自己做的不對,回罵道:“你們這些封建的老古董,讀書有個屁用,現在外面要打仗,有多少人失業?我那些老同學有哪個混的比我好?老娘就算賣也是賣自己,不賣別人,呸!”

她留了自己在城裏的地址,也不去撿被老爺子丟出來的東西,挺胸擡頭坐上小汽車回去了。

羅影知道,尚老爺子傲骨錚錚一輩子,到底是為了孫兒的前程抹了面子,尚於書學東西快,老爺子不願意讓家裏拖累他。

或許當老爺子毅然決然把田地全部都賣了的時候,便是苦楚的接受自己的退讓。

然而穿著破落的爺孫倆在大門口便被攔住了,就像以前尚老爺子趕走尚婉一樣,他們被人像牲口便趕攆,老爺子的臉漲得通紅,在角落裏咳嗽了許久。

咳著咳著,人險些去了,全虧他們遇到一個心善的小公子,坐在小轎車裏,懶洋洋瞥了他們一眼,接著朝他們丟了一片金葉子。

那是林玉容和尚於書第一次見面,一個衣著富貴幹幹凈凈坐在車裏,一個汙頭蓬面窮困潦倒蹲在地上。

後來尚於書才曉得,林玉容根本就不是心善,他不過是將他們當做貓狗一般逗趣,故意丟了片金葉子,兩個乞丐一樣的家夥如何用得出去?只怕被搶了還要被打一頓。

前提是沒有羅影。

羅影這些年也算恢覆了一點實力,收拾一些凡人還是沒問題的,只不過當時他正處於迷茫期,影魔這種東西莫非就天生要淪落底層嗎?索性留在於書身邊,看他造化。

老爺子氣倒後,所有的事情都是尚於書一人奔波,他見識了城裏的繁華,也見識了城裏人的冷漠,村裏人至多就是說說閑話,可城裏人會直接要人命的。

他固執的蹲在銷金窟門口,好幾次如果不是有羅影在,怕是會因為清秀的面容被抓去當男伶,半個月後,終於撞上了尚婉。

那時她正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摟著,嬌笑奉承,洋氣時髦的模樣和角落裏尚於書形成了鮮明對比,她看了尚於書一眼,便毫不在意的跟著男人進去了。

當晚尚婉就找了過來,她運氣好,見了老爺子最後一面。

她一邊罵一邊哭,罵尚老爺子是個古板玩意兒,非得走投無路才來找她,哭雙親離世,自己顛沛流離半生到底是孤家寡――哦,她還有個兒子。

尚於書被尚婉帶回家的那一晚,抱著玻璃罐一夜無眠,羅影想對於他來說,這棟豪華卻沒有生氣的宅子其實是算不得家的。

跟著尚婉過日子的時候,尚於書才十一歲,她對他養得寬松,零花錢大把大把的給,送他上了城裏最好的學堂,卻從不過問他的成績。

她也不避諱帶尚於書出入聲色場合,還時常戳著他腦門讓他機靈點,遇上別人問,就賣慘哭到她當了那位大人這麽久的情婦也沒個名分,收養個兒子養老,聊以慰藉。

大家還因此忘了她平時討嫌的樣子,同情的說到這個女人到底只是一個苦命人。

只是若看見場子裏的小娘皮勾引她兒子,便大馬金刀的讓一群夥計把小娘皮剝了衣服關個幾天,如此幾次,場子裏的姑娘都安分了。

尚於書從村裏的土娃變成了富貴的小公子,完成了身份上的大轉變,而羅影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那天尚婉被姐妹們問起尚於書的成績,發現自己竟然什麽都不知道,她回來便翻他書包,然後翻出了滿分的試卷和罐子裏的羅影。

或許是因為看到滿分的成績單她心情不錯,瞟了羅影幾眼便擱到桌上,風風火火的拿著她兒子的試卷去炫耀了,過幾天便送了尚於書一整套娃娃家迷你小別墅以及一根項圈。

尚於書沒給羅影系項圈,卻把他放進了粉紅色的娃娃家裏。

羅影覺得尚婉也是一個謎一樣的女子,直到後來他才曉得……這貨一直以為他是只肥到耳朵尾巴都看不出的黑貓,從來沒養過寵物的尚婉根本沒意識到不對勁,看到一只黑黝黝還活碰亂跳的團子也不害怕。

心可真寬。

日子就這麽晃晃悠悠的過去了,尚於書慢慢長大,羅影以為平靜的日子會一直持續,直到爭吵的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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