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迪一意孤行的前來救鐘凈， 自然不是天真的以為自己能夠打敗兩只老陰貨。

她是來和對方談判的，這年頭能用嘴巴解決的事就沒必要用拳頭， 秦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會遭遇奇怪的騷。擾。

塗老板並不在，守在門口的是剛才的那只飛屍。

現在仔細看了才發現他雖然身材高大壯實， 但並沒有什麽狠辣的匪氣，他的五官端正俊朗，並不是很出挑，卻也是平均顏值以上的帥哥， 作為一只陰屍來說應該算是難得？

雖然已經淪為了一只陰屍但還是努力維持自己的體面，這麽多年過去衣服早已被腐灼，在陰城這種地方哪怕是靈衣也無法維持多久， 所以――他是君迪見過的第一個因為沒有衣服穿強行用靈力維持破衣服體面幻化為嶄新衣服的家夥， 有些可憐。

這讓君迪的心穩了一些， 因為她發現陰城其實很窮， 除了大把大把培養陰屍的資源和一些失傳的道術典籍， 便真的只剩屍了。

他看了他們一眼， 不知為何有些興奮， 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是最終還是老實閉緊嘴專心守衛。

“他就是越王。”姒秀提醒道。

於是君迪更覺得他可憐了， 這年頭的勢力往往都是缺乏真正可以用來鎮臺子的超級高手， 而陰城恰恰相反， 空有兩個大佬， 手底下卻一群沒有腦水的智障，堂堂boss竟然還要親自來守門。

她蹲在那裏思考對策， 原本還故作鎮定的小喬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同情了，他忍了半天沒忍住，悄悄竄了過來，近距離打量了一會兒君迪。

皮膚很白，卻不像他們陰屍一樣慘白沒有血色，五官看上去很舒服，莫名讓人想起燦爛的太陽花，唔……胸也挺大。

放在人類裏應該是個美人吧？他模模糊糊想到。

他突然有些羞澀，而旁邊的姒秀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目光盯著他，接著裝作若無其事的咳了咳。

君迪一擡頭就看到這飛屍竄到自己面前，受了些驚嚇，氣氛僵凝一會兒她小心翼翼的舉起一只手揮了揮，“嗨？”

“嗨？”他重覆了一遍，顯得有些迷茫。

他的額前有一撮毛晃晃悠悠，落在高挺的鼻梁上，原本高深莫測的邪魅反派臉看上去蠢兮兮的，君迪才發現他的發色是深棕色，聯想到瀧西的位置，他應該是混血，否則不至於在那個時代便有如此高大威猛的體格。

畢竟在成為陰屍之前，哪怕修煉了些道法，他本質上還是一個凡人。

其實塗老板的發色也不是正常的黑，而是接近於灰的純粹，讓整只屍更加淡漠。

“就是打招呼的意思。”她努力忍住後退遠離對方的沖動，盡量露出親和的笑容。

飛屍本質上已經是死物，自然不可能臉紅，因此她便看到他突然低頭對了對自己的手指，羞澀道：“你對我打招呼還對我笑，是不是喜歡我的意思？”

咦咦咦？這家夥畫風不太對啊，就算是古人也不至於這麽……已經不是純潔了，他生前是有多可憐，難道從來沒有姑娘和他打招呼或者笑過嗎？

眼看姒秀已經黑著臉準備給他來幾下，君迪趕忙笑道：“是啊我很喜歡你，所以可以讓我進去嗎？”

不管怎麽說總該擺出友好的態度，越王睜大眼，磕磕巴巴道：“你、你真的喜歡我？”

“是的是的，你很可愛哦。”

可愛的意思就是他可以被她喜歡，越王簡單粗暴的給這個詞下了定義，接著他就著蹲下的姿勢雙手托腮看著她，“那我們什麽時候成婚？”

這家夥竟然是認真的嗎？！姒秀終於忍不住了，擋在君迪面前隔開了越王的視線，森然道：“請越王清醒一點，我們現在是敵人，放棄你可笑的理想吧！”

小喬覺得自己很清醒，所以他挪到另一邊湊近君迪，“成婚確實有些急切，不如你給我個信物什麽的，我們先培養培養――”

“然後你就放我進去了？”君迪瞇著眼看他，抓住重點。

他理所應當道：“當然，畢竟你是自己人了。”

“好，”她一口應諾，接著拉著他的手前傾親了他一口，“現在我們是自己人了。”

突然被親臉的小喬僵住了，自從他進化為飛屍後肢體已經不會僵直，所以他純粹是震驚。

姒秀突然有些心累，所有人都認為越王在說瞎話，他這種屍放在外面碰見小姑娘，絕對是說一句就被抽一巴掌，然而君迪竟然配合他了！

眼看這飛屍已經被親懵了，君迪迅速反應過來這貨本質，不知道是天生就這麽傻還是當了陰屍後才磕壞了腦子，她立刻捧住他的臉啾啾啾就是幾下，等她放開他的時候越王蹲都蹲不穩了，跌坐在地上，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慌亂。

“走。”君迪拎起姒秀跑進地牢，越王果然沒有阻攔他們。

姒秀看著已經捂臉蜷縮成一團瘋狂顫抖的越王，默默的想：主人，無論哪方面你都變成一個真正的強者了。

塗千騰頭疼的看著溜進來的兩個家夥，為了防止被人打斷後施法反噬不得不主動停下。

“雖然我知道小喬不靠譜，但是也沒想到他竟然就真的把你們放進來了……我回來的時候應該買個娃娃給他的。”

他嘆息一聲，自己的搭檔果然是個坑貨。

我倒是覺得你們兩都很不靠譜啊！姒秀在心裏吐糟。

此時君迪沒有留意國師，她的註意力已經被鐘凈吸引住了，如果說剛見到姒秀時她還是心疼，看到鐘凈便只剩下憤怒了。

對於冥邪，對於越王，對於塗千騰。

鐘凈現在的模樣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族了，他原本清爽的順直短發，全部化為慘白，頭上長出了獨角，他低著頭君迪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想必也不是原來清靈俊秀。

一道道的血符咒束縛著他，他毫無動靜的趴在那裏，像是死了一樣。

她忍耐了許久，到底是沒忍住，擡手間白虹貫日――“你這死貨！他是我的搭檔！”

國師並指接住襲來的飛劍，無法明白君迪的憤怒，搭檔？那種東西不就是用來賣的嗎？

“我以為君小姐是來和我談判，沒想到是來試身手嗎？”

他接的很輕松，起碼看上去這樣，君迪因此冷靜了，“陰城的目的是想解除鬼窟的結界，不一定非得要和鬼族聯盟吧？”

“嗯？在這種時候出乎意料的天真呢，那你覺得破除結界之後，我們會乖乖的呆在鬼窟裏什麽也不做嗎？”

外面的世界這麽美好，沒有誰願意一直待在這個陰森的地方永不見天日。

他饒有興趣的看著君迪，不管她代表的是人族還是妖族，都是生靈，根本就不可能容納他們這些死物。

陰屍本就逆天而存，為世人所不容，然而讓他們再次擁有神智的那一刻，自然就不會願意被天地的紅牛所拋棄，如此便是站在人類和妖族的對立面上了。

只有鬼族可以理解他們，也只有和鬼族聯盟才是互不幹擾的最佳模式。

“但是你們以為鬼窟的結界消失之後，其他勢力難道會放任你們成長嗎？妖族巫族先不說，塗老板在人世間闖蕩這麽久，難道不知道帝國立的三位大人？”

塗老板和越王確實很強，可是和太清這種級別的大佬比起來，還是要差了許多――君迪突然覺得很違和，她突然發現，現在大佬的實力有些不對勁。

古書中動不動就是屠城滅國，而神話中的妖皇和祖巫更是呼風喚雨，可是現在的大佬們雖然也不弱，但是根本就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或者說……沒有人敢這麽做。

“嗯？看你的樣子似乎也想到了某個關節點，沒錯，”國師走近君迪，意味深長道：“天上，一直都有東西在看著我們，人間界不過是一個游戲場，所有的人都被規則壓制著，哪怕天上的大人物舍棄修為強行入界，也終究不敢輕舉妄動。”

君迪的瞳孔縮了縮，難怪她一直都有一種違和感，明明太清他們只要隨便出手就可以扭轉戰局，卻冷眼旁觀覺醒者們折騰……

“那麽……正因為是個游戲場，所以勝者只能有一個，和諧共處什麽的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人間界只能有一個種族――”國師將食指抵在她的唇瓣上，示意她噤聲。

“噓，說話要註意點哦，我都說了，在我們看不見的天上，還有東西。”他看著她，淺淡的眸子竟然透出了幾分兔死狐悲之感。

“我們和你都一樣，都在不斷的掙紮著，縱然出鬼窟會被消滅，可留在這裏難道就可以獲得生機了嗎？陰屍無法繁。衍，只會越來越少，不是誰都能像旁邊的這位小兄弟一樣，好命遇上你。”

“我師傅曾經告訴過我，如果無法反抗命運，終究得化作塵土，那麽就在消失之前讓其他人記住我們，至少即便我們的靈魂骨肉已經沒了，可意志仍舊存在。”

國師說完便想收回手，卻被她拉住手腕。

這個人類小姑娘擡起頭，堅定的看著他：“我和你師傅不一樣，我不信什麽意志流傳人就活著的說法，一個人如果不能哭不能笑不能思考不能感受著外面的東西，那就是真的一無所有。”

“哪怕你們走出這裏只是從一個小籠子跑到大籠子裏面，哪怕外面的籠子很大很大，我們可能想盡辦法也無法尋到它的邊界，但要是從一開始都不去想著打破籠子，我們就永遠都不知道，在這個星球的外面，是否有新的世界，一個可以給予所有人機會的世界。”

她用力抓著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可國師知道，哪怕他現在將她的手甩開，她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那條不可思議的新道路。

“你身上的顏色很漂亮。”他勾起唇角，是他喜歡的顏色。

塗千騰喜歡色彩鮮艷可以吸引人註意的東西，例如陽光，例如火紅的同心結，因為那些東西總是能夠讓生物產生積極的情感，從而孕育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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