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的母親一如既往地操勞。月兒是個勤快的人，她把家裏收拾得幹幹凈凈，在空閑的時候還經常下地裏除草。農村雖然沒有多少事幹略顯無聊，但月兒的生活舒心，沒有什麽煩惱。村裏的空氣很是清新，小河潺潺流過他們家門，她的日子很是快樂。

“燦她娘，你家有沒有藥桶啊？我想去打打藥。”住在村頭的王大娘跑來他們的家裏問道。

“有啊，你用吧，在屋子下面的過道裏。”月兒正在做飯，大聲回應道。

“好的啊，我拿走了啊。哎，你在做飯哩啊，多炒點菜，補充點營養。”王大娘走近了廚房，看到月兒正在做飯。她知道星燦在城裏上學，月兒一個人整天省吃儉用，人都消瘦了許多，所以這樣勸道。

“我知道，留下來吃點吧，王大娘。”

“不用了，我吃過了。先走了，回去還有點事，藥桶我拿走了啊。”

“好的。”

月兒是個樸實的女子，日覆一日的操勞只讓她的容顏看上去有些衰老，心態卻沒有多大的變化。鄰裏鄉親互相借個東西是很正常的事，一家有困難大家幫，村裏人倒也處得和和睦睦。

轉眼間就到了下午，天上的太陽也逐漸向西沈去。咚，咚，咚，有人在敲門。

“誰啊？”月兒問。

“我。媽，我回來了。”外面傳來兒子星燦的聲音。

“去了。”還不到星期天，為什麽兒子今天會回來？月兒心中有些納悶。不過她還是急急忙忙去給兒子開門了。

“寶貝，今天怎麽回來了？”

“媽，我先進去行嗎！”回到家後，星燦發現自己的這句話說得竟然這麽流利。在屋子門口，他不想告訴母親自己回來的真實原因。天氣很熱，陽光大面積地鋪在蔥密的樹葉上。樹上的蟬也大聲地叫著，讓人聽起來有點煩。

“那你先進屋吧。吃飯了沒，我先給你做點飯吧。”

“做吧。”星燦說道。

月兒看著兒子臉上滿是不高興的表情，也沒有一直問下去，轉身到了廚房就為兒子準備起了飯食。農家人手腳麻利，淘米、加水，再添幾把柴火燒一會就弄好了主食。兒子回來了，要給他做點好菜補充一下身體的營養。月兒知道自己的孩子最喜歡吃土豆，就在鍋裏添些油放了填土豆進去又加了一個蛋不停地翻炒著。

星燦吃過了飯，心裏還是有點難過。自己的母親省吃儉用供自己上學很不容易。這一次，他不僅打了同學還罵了班主任以至要回家叫反省和請家長。他卻不知道這件事該怎麽向自己的母親交待。

“媽，對不起。”星燦壓低了聲音眼睛紅潤地對自己的母親說。

“孩子，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媽，我，不，不想上學了。”

“胡說，這孩子，怎麽不去上學了！我們家就指望你光宗耀祖呢。你怎麽說不上就不上了呢。告訴媽，你這次回來，你們老師知道嗎？”媽媽聽星燦說這話，心裏很是驚訝，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一個孩子怎麽說不上學就不上學了。

“我打了人。我們老師讓回家反省幾天然後請家長。所以，我……我真的不想再上學了。”

“學樣沒開除你啊！不行，你不能不上學。我和你爸辛辛苦苦地供應你上學，你可倒好，學著壞痞子去打架。不管怎樣，你不能不上學。先在家裏呆著吧，過幾天再說。”

夜裏，星燦的眼睛一直都沒有閉上。他討厭學校，討厭考試，甚至討厭自己的老師。他不知道如何把學習搞上去，不知道怎樣與同學相處。夜是如此靜謐，不時飛舞著黑色的蝙蝠，它們趁著夜色拍打著翅膀。哎，他多想是這夜間的一個生靈，自由自在地選擇自己出來的時間，還有活動的場地。而學校裏簡直是一個牢籠，除了風鈴以外他從沒有給其它女生說過話。除了自己的同桌小路外，很多同學都是陌生人。一個人如果有了缺陷，那麽孤獨就會找上門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得結巴這樣的毛病，也不知道自己的學習成績為什麽那麽差。

星河拉起了一條長長的尾巴，在那無盡的空間莫名地閃動。

他想了很久，終於，他決定自己要輟學出去打工。星燦雖然還小，但是讀的書已經很多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自己輟學的後果，但是，他更加知道自己這樣忍耐下去不是辦法，只會浪費自己的時光。早就聽那些提前下學的玩伴說社會是如此地不好，是人欺負人，沒有朋友和情感可言，但是社會裏充滿了無限可能。現在，社會對星燦來說是沒有多大概念的，但是，他不畏懼。他要的是一片天，而不管這片天空中風是如何大，雨是如何下。再說，他還有書，他愛寫作，他還有一堆想法需要到更廣闊的天地裏實現。

他是一只渴望遠方的鳥兒

他的目標是遠方

於是

他不停地向高處飛去

縱使

腳下的荊棘擋住了去路

縱使

前方的暴雨遮住了征途

他也要不停地往前飛去

不停地努力

他明白

只有這樣

他才能抵達

夢中的向往

夜晚，他仿佛聽到了母親的哭聲，那聲音很小，好像要是在有意隱藏自己的委屈。星燦的心裏很不是滋味。自己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照理說不應該讓自己的父母再操心的。想到他的決定會讓母親那麽傷心，他突然有了打消輟學外出的念頭。但是他實在學習不下去了，讓他在那個班裏呆著就像是進了監獄一般。同學們的擠兌和老師的漠視讓他無法再安心學下去。他感到孤獨無助，這種心情只有自己能夠理解，自己的母親是感受不到的。他在床上想了一會，然後就穿上了衣服走到媽媽的床前。

“媽，你是不是哭，哭了。”

此時，媽媽側著身子正在流著眼淚，她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孩子為什麽要輟學。她好像聽到了兒子靠近床邊的腳步聲，就趕緊把臉上的眼淚擦幹，然後轉過身來說：“兒子，媽沒哭。媽就是承受多大的苦也無所謂，只要孩子不像自己一樣一生務農，掏體力。你現在要不上學，那你能幹嘛呢？工廠也不收，家裏的二畝三分地你也不會種。”

“媽，我也不想不上學。可是城裏一點也不好。”

“那在農村好啊！當個老農民好啊？整天就面朝黃土背朝天，掙得就不夠吃的。”

“媽，我學不好了。你別逼我了。”

“下午的時候你班主任來電話了，說你在學校裏打架了。”

“衛老師？”

“嗯，你們老師說你先動手打的人，讓你回家反省，還讓我去城裏見他一面。”

“我們班主任是非不分。是阿剛先惡作劇的，他把尿撒到了我的被子上，我要教訓他，不得已才出的手。”

“可你們老師說不是他，是別班的學生。”

“就是阿剛，他誣賴別班的學生幹的。”

“那你不能向老師認個錯啊！你知道我們農村人在城裏上學不容易的。你還罵老師是混蛋了？”

“不是罵衛老師的，是罵阿剛的，老師誤以為是在罵他了，我也不想解釋。”

“你真的長本事了。話又說回來了，我問你，你不上學你能幹啥？”

“反正我是不上了。在學校裏，本來好好的我壓抑得變結巴了，見人說話吞吞吐吐，自卑內向像個傻子，但是一回到就家什麽都好了。現在，你看我說話多流暢。媽，我真的不想上學了，你別逼我了。”星燦說到這，聲音中夾雜著七分悲傷三分怒氣，眼睛裏也逐漸變得濕潤了，仿佛再稍微受傷一點，那眼中的淚水就會噴湧而出。

說來也怪，星燦結巴這毛病只在學校裏有，回到家就什麽都沒有了。他的話語變得十分自然，看不出有結巴的毛病。

月兒看到了兒子的無奈和傷感，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說話。兩人就這麽沈默了許久。最後，還是月兒說了一句，“兒子，我和你爸商量商量吧，你先去睡吧。”

星燦不想讓母親難過，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不說出自己的心裏話也不是辦法。他要退學，外出學本領。即使要面臨那更大的風、更大的雨，他也要離開那個壓抑著他心靈的校園走到更廣闊的地方，從而接受社會的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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