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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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命中註定還是天意弄人,夢好只身一人去歐洲游玩兒竟然和式微碰到了一起。

“好好?”式微不確定的叫著。

夢好回頭看到式微,忍不住驚喜的問,“你怎麽在這裏?”

“這邊有個項目,我過來看看,”式微看了看夢好身後皺了皺眉,“就你一個人?”

“是啊,”夢好彎著眉眼笑著道,“就我自己來這邊度蜜月,魏先生出不了國。”

“你一個人在國外不安全,我陪你好不好?”式微懸著一顆心問。

夢好低下眉眼,她想他和她有多久沒有認真的說過話了,這個請求對她來說誘惑太大了,她經受不住這樣奢侈的誘惑,“好,但是你有時間嗎?”

“有專業團隊跟進,沒問題。”式微松了一口氣,笑著從夢好手中接過旅行箱。

“就你自己來這邊嗎?”夢好委婉的問,她想知道蘇夕念有沒有跟來。

“就我自己,”式微心情舒暢的開玩笑,“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了你,記得你畢業前欠你一場歐洲游,這次補回來。”

夢好打算在歐洲玩兒半個月,但沒想到第一天便碰到了式微。晚上躺在房間,夢好懷著覆雜的心情和魏軾視頻。

“怎麽樣,開心嗎?”魏軾還在辦公室,他笑著看著屏幕裏的夢好問。

“還好,”夢好把手機轉了一圈,“住的不錯吧。”

“沒有咱中式建築大氣,看著跟土豪似的。”魏軾開著玩笑。

“沒有品位,”夢好嘟嘴嗔怪著魏軾,停了一下還是乖乖的和魏軾坦言,“我剛下飛機便碰到了式微哥哥。”

“他怎麽在意大利?”魏軾楞了一下問。

“顧家這邊有合作公司。”

“你們在一起?”魏軾攥緊了手中的筆,平靜的問。

“嗯,”夢好乖乖的點了點頭,小心的問,“我和他一起在歐洲玩兒,行嗎?”

“這是在征求我的意見?”

“嗯,我怕你生氣。”

“不告訴我,我不就不生氣了!”

“你是我的丈夫,我不想瞞著你。”夢好認真的道。

“開心的玩兒吧,我不生氣,”魏軾笑著對夢好道,“不過你得每天和我視頻看看,我的姑娘萬一在國外被人拐走了,可怎麽辦!”

“我又不是小孩子!”夢好松了一口氣,氣呼呼的瞪著魏軾。

“你一個人出門在外我也不放心,正好有顧式微陪著,我這邊就不用提心吊膽的了。”魏軾一本正經的對夢好道,“不過夢夢,你有沒有想過你們為什麽會在機場遇見?”

“式微在意大利?”董梁翮正巧和魏軾在一起,聽到了所有來龍去脈。

“嗯,真是巧。”魏軾揉了揉眉心,郁悶的道。

“剛剛不是挺大度的嘛!”董梁翮好笑的看著魏軾。

“你媳婦和你情敵在一起朝夕相處半個月,你試試!”魏軾看著董梁翮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咬牙切齒道。

“放心吧,”董梁翮不再開玩笑,“夢好能把這個事情告訴你,你就該相信她。”

“我不是不相信夢夢,我是不相信顧式微!”魏軾轉過頭去,有些後悔放夢好出國。

“式微以前都沒越雷池,以後更是不會,因為一旦出了什麽事情,最先受到傷害的是夢好,”董梁翮拍了拍魏軾的肩膀,“他舍不得傷她。”

直到深夜夢好都久久難眠,她被魏軾的問話弄得啞口無言。當時的她單純的驚喜和式微重逢,卻忘了問他為何也在機場。

另一邊式微也是輾轉難眠,今天本是回國的日子,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了夢好。那一瞬間的驚喜讓他忘乎所以,他只想陪著她度過一個美好的蜜月。

從意大利到奧地利、從法國到德國,式微貼心的陪著夢好走她想走的路,看她想看的風景。他們仿佛回到了從前,她能無所顧忌的靠在他的肩上吃著冰激淩,她能習慣性的把自己不喜歡的菜挑出來,理所當然的扔到他的盤子裏,他們在陌生的異國他鄉,儼然成了一對兒快樂的情侶。

式微暗暗告訴自己老天待他不薄,竟然還給他和她安排了這樣一場美好的邂逅。他覺得每一天的時光都是偷來的,分分秒秒都不想浪費,他牽著她走過大街小巷,講著曾經的回憶,講著未來的打算。

而夢好卻痛苦糾結,她每個白天都沈迷在和式微的快樂中,可是每到深夜便對魏軾懷著深深地愧疚和自責。每個夜晚她都下定決心和式微保持距離,可是每天看到式微準時出現在自己門前,前一天的決心便土崩瓦解,迎接她的只有充滿誘惑的快樂和日益加重的自責。

慕尼黑的夜晚浸透著啤酒的香氣,最後一夜兩個人坐在小酒館裏默默地喝著當地的特色啤酒。夜已深沈,街道上時不時有幾聲犬吠,兩個人一前一後邁著相同的步伐緩緩向民宿走去。他們心知肚明,路的盡頭便是分道揚鑣,夢好在式微的眼中看到了不舍,式微也在夢好的眼中看到了掙紮。人不能在快樂的時候忘乎所以,否則就會在難過的時候痛不欲生。

“我一直沒問你,家裏知道你在歐洲幹什麽嗎?”

“荷西他們知道。”

“他們不讚成吧。”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那天其實是準備回國的,對不對?”夢好終於忍不住顫著聲音道,“因為碰到了我才改變了計劃。”

“是,”式微沈默了許久才開口,“欠你一場歐洲行,這次算是圓夢了。”他沒說清楚究竟圓的是誰的夢。

“是要回去睡覺還是再聊一會兒?”式微看著夢好遲遲不去開門,便鼓起勇氣拉著夢好的手問。

“再坐一會兒吧。”夢好頹廢的把鑰匙放回衣袋,和式微在門前席地而坐。

繁盛的花圃遮掩住兩個說著悄悄話的人,他們顫抖著心緊挨在一起,不知道該聊些什麽。

“上次你送我的禮物我看了。”夢好輕輕的扣緊大衣道。

“喜歡嗎?”

“喜歡,就是不該送給我的,”夢好仔細的描摹著式微的輪廓,“你知道我的無名指沒有它的位置。”

“喜歡就好,”式微笑著拍了拍夢好的頭,“不用戴出來,有時候想起來了看看就行。”

“前段時間我上網查了一下那個品牌,我竟然才發現你送我的首飾都是那個品牌,”夢好將手縮進大衣緊緊攥著鑰匙,“我知道那是對戒,你該把它送給正確的人。”

“蘇夕念嗎?”式微冷笑。

夢好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我不知道那個人會是誰,可總之不該再是我。”

“知道了,”式微突然感覺有些冷,“下次你親自把它還給我吧,或許我有幸還能遇到一個與你如出一轍的人。”

“天晚了,再見。”一場談話分崩離析,一條路終究要走到盡頭,夢好開門後轉身對式微輕輕的道別,眉眼間的水霧模糊了眼前的人。

不等門被關上,式微便沖了進來猛的摜上了門,不顧一切的禁錮住夢好,發狂的吻了下去。就當是瘋了也好,式微心裏流著淚,就當給自己留下一個最後的念想吧,無人熟識的夜晚,伴著酒精的芳香,最適合瘋狂。

夢好被熟悉的氣息迷惑,等清醒時已經被式微壓在了沙發上。夢好慌亂的掙脫已經將自己衣衫半褪的式微,抓著散落在旁邊的大衣跑回了臥室。

“秦夢好,我愛你。”式微顫抖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夢好被擊中,眩暈的把門重重的鎖死。

夢好僵坐在門後一夜,她不知道式微什麽時候離開的。天色大亮到她不得不開門面對一切時,門外只放著式微為她整理好的旅行箱和一句對不起。昨夜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天亮了,夢醒了,人走了,心空了。她和他錯過了最後的一聲晚安,錯過了最後的一場道別。

機場,魏軾看到夢好時,夢好立刻跑過來撲到了他的懷裏。

“這麽想我?”魏軾滿意的吻了吻夢好的額頭,夢好躲在魏軾的胸前不說話的點了點頭。

“走,我們回家。”魏軾十指緊扣住夢好,取了行李帶著夢好回了家。

“玩兒的好嗎?”

“挺好的。”

“式微呢?”

“他提前走了,”夢好看著窗外後退的街景淡淡的道,她沒有向魏軾坦白夜晚的意外,就如同式微沒有告訴她,他並非先行離開,只是為了減少她心底的慌亂和不安,給了她足夠的空間,成全了她的落荒而逃。

夢好將買的禮物一樣樣拿出來給魏軾,“這些是給爸媽的,爸媽會喜歡嗎?”

魏軾把夢好摟在懷裏,“兒媳婦出去還想著他們,你說他們喜不喜歡?”

“那就好,”夢好彎著眉眼又拿出了一堆禮盒,“這些是給荷西他們買的,明天我快遞回去。”

“讓顧式微拿回去不就好了,幹嘛這麽麻煩?”

“這是我的心意嘛,讓他拿回去,別人誰還記得我的好?”夢好調皮的揚了揚眉。

“這是什麽?”魏軾從行李箱最下面拿出一塊兒精致的畫板,夢好想起那是兩個人在法國街頭看中的畫板,當時夢好覺得貴沒舍得買,不知道什麽時候式微竟然將它偷偷買了回來藏在了自己的旅行箱裏。

“這是我挑的畫板,”夢好摩挲著畫板的輪廓,“式微哥哥買給我的新婚禮物。”

“以後喜歡什麽就花我的錢。”魏軾擡起夢好的下頜吻了吻夢好的唇。

“給你省錢還不好?”夢好通紅著臉瞪了瞪魏軾。

“不好,”魏軾將夢好按在自己胸膛,“這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用,這幾年你隨便花,等過幾年有孩子了,咱們再省著花。”

“誰要和你有孩子了!”夢好輕笑著推開魏軾,從旅行箱中又抽出了幾個禮盒。

魏軾把夢好抓回來牢牢綁在自己腿上,挑眉壞笑,“怎麽,魏太太,想反悔?”

夢好輕笑著搖了搖頭,指了指禮盒,“給你買的禮物,我精挑細選的。”

“這個手表很適合你,”夢好把手表戴在魏軾手腕上,“雖然沒有多昂貴,但是我很喜歡,你喜歡嗎?”

“你買的,都喜歡。”魏軾滿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著夢好拿出來的領帶、皮鞋、手套、文件包還有一些花花綠綠的小工藝品,魏軾抽了抽嘴角,“你給自己買什麽了?”

夢好想了想搖了搖頭,“我看了一路你看不到的風景,每到一處我都想著買回來和你分享。”

“真乖,咱倆晚上好好分享。”魏軾不正經的咬了咬夢好耳垂。

“流氓!”夢好從魏軾懷裏掙脫出來,跑到一邊收拾行李,魏軾看著忙碌的夢好,心底松了一口氣,她還在自己身邊,這樣真好。

式微打開夢好寄過來的禮物時手中一頓,那是意大利一家百年手工店裏的一款鋼筆。當時夢好對那只鋼筆愛不釋手,他以為她是買給她的魏先生,卻沒想到最後落在了自己手裏。式微一輩子都沒有舍得用那只鋼筆,他一直把他隨身攜帶小心保護了一輩子,就像他對她一樣。

當北方再次覆蓋上白雪時,蘇夕念在瑾棠惴惴不安的對式微說她懷孕了。

“哦。”式微只是沈沈的迎合了一聲,無喜無悲。

“式微,我們什麽時候結婚?”蘇夕念小聲提議。

“生下孩子後,我給你一場婚禮。”式微淡淡的道。

“那我們先去登記吧。”蘇夕念松了一口氣。

“你是怕我不認賬嗎?”式微陰沈戲謔的看著蘇夕念,“只要孩子是我的,我就會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在這以前你安心養著吧。”

賀芮潼過來終是不忍心的寬慰著默默流淚的蘇夕念,“你現在懷著孩子不要激動,小心傷到自己。”

“為什麽他一點兒都不高興?”蘇夕念流著淚不甘心的問,“我懷的是他的孩子呀!”

賀芮潼在心裏嘆著氣,她無論如何也沒法把因為那個男人是顧式微,因為你不是秦夢好這樣傷人的話說出口。

夢好接到蘇夕念電話時是在一個陰冷的雨後,她推開窗披著寬大的披肩坐在陽臺上,不知想著什麽。等到魏軾再次回家時,她窩在他的身下,歪頭緋紅著臉嘟著嘴對魏軾道,“魏先生,我們要一個孩子吧。”魏軾沈了沈眼,再次把夢好卷席到一片驚濤駭浪中去,他側身看著夢好安寧的睡顏,揉了揉夢好光潔平坦的小腹,幻想著她為他生兒育女,相夫教子。

夢好聽姜楠說蘇夕念懷的是龍鳳胎,雖然姜楠一直不喜歡蘇夕念,但不可否認的是談到她肚子裏的孩子,姜楠心情愉快又激動。

“好好,我聽式微說夕念請你回來采生?”

“嗯,”夢好在電話的這一頭窩在魏軾腿上,彎著眉眼看著魏軾笑著道,“您和幹爸願意嗎?”

“當然願意了,你是個有福氣的孩子,找你采生最好不過,”姜楠開心的對夢好講,“不過和你先生解釋清楚,征求他的同意。”

“好,”夢好掛了電話挽著魏軾道,“魏先生,你同意我回去嗎?”

“我怎麽會攔著你,你想回去就回去,這是好事。”魏軾摟著夢好沈沈的笑著,“這讓我想到等到咱們有了寶寶後,我也要找一個福澤深厚的人給咱們寶寶采生。”

“好啊,”夢好彎著眉眼倒在魏軾肩上,“我們要把最好的給我們的孩子。”

9月17日的午後,一切美好靜止。式微在產房外遲遲等不來夢好,卻等來了飛機失聯的噩耗。當時夢好因工出差,為了趕上顧家孩子出生,夢好請假提前回國,卻不幸飛機失事。

秦夢好死於9月17日淩晨太平洋上一場意外空難,顧式微心死於9月17日消息傳來的那一刻。

夢好離去後,式微搬去了秦家照顧受到刺激的秦志龍。魏軾帶著夢好的東西過來時,式微正在書房裏憔悴的整理著一切。

煙霧繚繞的書房模糊了兩個男人的臉,魏軾疲憊的把東西交給式微,苦笑著道,“這是夢夢保險箱裏的東西,從前我不過問是對的,裏面全是你和她的記憶,現在物歸原主。”

“多謝。”式微的嗓子已經啞得說不出來話。

“我打算在這邊給夢夢建一個衣冠冢,我想她更願意留在你身邊。”

式微搖了搖頭,哽咽著回憶,喃喃地道,“她曾說過她若是死了就把她挫骨揚灰葬身大海,無牽無絆自由自在,後來她為了給秦叔積福蔭申請了遺體捐獻,沒想到最後卻是屍骨無存。”

“真是個狠心的丫頭,”魏軾紅著眼,“建一個吧,為了二老也為我們自己留個念想。”

最終式微為夢好選了一個極佳的安身之所,青山綠水人跡罕至,適合她思念故人時俯視整座城市,也適合她厭倦時擺脫塵囂安眠。那眉眼彎彎的剔透女子再也不能疏離又暧昧的叫著顧式微,也再也不能乖巧又溫順的喊著魏先生。她終於應驗了她的好名字,青樓夢好,難賦深情。她無意給別人情深不壽,卻帶走了別人的款款情深。

蘇夕念覺得自己的報應就是孩子受到了詛咒,她沒有想到她的兒女生日會是夢好的忌日。姜楠抱著兩個孩子來到秦家,希望式微能夠振作起來。式微不明白為什麽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的以關心之名逼迫自己。他努力工作、照顧秦家二老、安排夢好後事,為什麽在別人眼裏自己竟活成了瘋子。

再後來式微信守承諾,在夢好過世五年後補給了蘇夕念一場婚禮,卻始終沒帶她去民政局。家裏的一對兒雙胞胎姐弟,女孩兒叫秦林夕,男孩兒叫顧夕林。知情人憐憫的看著蘇夕念,覆雜的看著顧式微。林夕為夢,夕林也為夢,一輩子太長,沒那麽快能夠結束,式微希望他的兒女一生如夢,如夢安好。

失去夢好後,式微的日子有條不紊的娓娓道來,他替她照顧父母,他把他的女兒冠以秦姓,將兩個孩子留在自己、姜楠和荷西身邊悉心撫養。他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孩子慢慢長成了她曾經的風華,他盡到了為人友、為人父、為人子的責任,獨獨忽略了為人夫的義務。他給了蘇夕念曾經渴望的生活,卻在同一個屋檐下形同陌路,他把她囚禁在一片富貴中寂寞的生,孤獨的死。

27年後的9月17日,顧式微自駕滑翔機消失在同一片海域、同一片天空。局外人為這場意外唏噓不已,只有局內人用憐憫的眼光看著蘇夕念欲語還休。沒有人知道這是一場意外的巧合還是蓄謀已久的自裁,他們只知道這次顧式微是真的去找秦夢好去了。

時隔27年後的又一次追逐,所有人都在心裏默默祈禱,但願有另一個世界,顧式微和秦夢好有一個好的開端,美的結局。

☆、番外一:只等一人歸 悵然吟式微

看過魏軾由南轉北送過來的日記,我笑著想無論我這一生如何蒼老,好好永遠活在花信年華裏,眉眼明明,氣質昭昭,這樣,也好。

自好好離去,我便心如死灰的留在了秦家。我整理著和她有關,和我有關的一切,說不上心痛,每天我都要告訴一遍自己她已離去的事實,否則我這一天必定恍恍惚惚,如在夢裏。

一年後秦叔把我攆出了秦家,他對我說“式微,放手吧。別讓夕林和林夕因為你也活成夢好的樣子。”我紅著眼帶著好好的東西回了顧家,除了對蘇夕念,我盡可能的做好為人父、為人子、為人兄長、為人朋友的所有責任。他們只當我放不下好好,愛不上蘇夕念,卻不知對我來說從好好死後,今夕何夕不再重要,禍福生死也與己無關。我活著只是為了盡了義務,替她多看看這個世界。

我一直知道好好有寫日記的習慣,卻不知道她的每一篇日記都是寫給我的。我想不通明明字裏行間藏著對我的感情,我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從那以後,我也每天寫日記,每天和她絮絮叨叨著沒有她的故事。

我最悲痛的不是她的離去,而是她離去後,我才清楚地知道原來她也愛我。如果我和她能像她和魏軾那麽坦誠相待,或許我們就不會走到今天。可是我們太在意彼此,太珍惜彼此,對這段感情試探多過坦誠,遮掩多過挑明,我和她又如何能像她和魏軾那般?就像魏軾說的“夢夢對我以誠相待,那是因為她不愛我。她對你不同,她能給我善解人意,她卻能給你委曲求全。”本以為思慮再三能換來周全,卻沒想到陰差陽錯一拍兩散。

她遠嫁我還能騙自己說還有個妹妹,可她死了,以後讓我怎麽辦?厭倦了所有人小心翼翼的眼神,每天活在對好好的思念裏,沒有人知道我過得有多快樂。翻著曾經的老照片,她的眉眼那麽熟悉,而我的卻早已經面目全非。

我想更多時候我是恨她的,她什麽都沒有給我留下。她那麽自私的成全了自己,她死於高空葬於海底,走得一幹二凈,留下我們措手不及。從此以後,她再無知無覺,而我們每個人心裏卻都有了一個縫不上的缺口。

我在好好的遺物中沒有找到曾經為她訂制的DR鉆戒,那枚鉆戒她準備回來後還給我的。我想這就是天意,上天給我們彼此留下一段聯系,或許來生我們還能夠憑著這個信物再續前緣。

其實我是該欣慰的,我竟不自知的多偷來一段歲月。原來好好在陳恩那件事後已經萌生了自殺的念頭,可是因為身陷囹圄的我,她不敢輕舉妄動。她遠遠地從我的生活中剝離,卻不想被魏軾攪亂了她的計劃。我很感謝魏軾,如果沒有他的胡攪蠻纏,或許她會更早揮手告別。

歐洲的巧遇讓我欣喜若狂,哪怕知道她新為人婦,哪怕知道我和她之間早已隔著萬重千山。可我總是不死心的想要拉著她跋山涉水,這裏沒有人為我們套上道德的枷鎖,這裏也沒有軍婚的束縛。可當真正越了位的時候,最先慌亂的卻是我們兩個渴望瘋狂渴望墮落的人,我們到底是活得現實而懦弱,沒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果敢。

每次找蘇夕念都是聽到好好的消息後,那時候我一遍遍告訴自己該放下對好好的執念,但是不能放過蘇夕念的狠毒,只是我沒想到她那麽快懷上了我的孩子。就像好好說的那樣,蘇夕念很適合做我的妻子,她努力的討好了家裏的每個人,可是我知道除了我父親,那個家裏沒有誰對她真心相待。我太知道怎麽折磨她了,她哭著求我不要讓母親把孩子抱走時,我只是戲謔的看著她,甩開了她的手。我讓兩個孩子自小在荷西和母親身邊長大,就連季予都有些不忍的勸著我饒過蘇夕念。可是我要是饒過她,誰又饒過我的好好?

我知道怎麽去懲罰蘇夕念,我把她想要的都擺在她面前卻又讓她什麽都得不到,日覆一日的折磨。沒在意過蘇夕念什麽時候變了,她不再糾纏著我,不再思念孩子,她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優雅得體,穿梭在我們這個好好一直不太喜歡的圈子間。我們兩個似乎只剩下人前做戲的默契,人後即便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也是各不相幹。我印象中她最後一次大驚失色是看到小小的林夕端坐在好好最愛的琴前專註撫琴時的模樣,不錯,母親懷著對好好的思念和心疼把林夕培養成了第二個好好。我得意的看著她臉色煞白的落荒而逃,心裏被巨大的快感掀翻,她欠下的我要索要回來,否則以好好睚眥必報的性子,怕是會氣我真的娶了蘇夕念而對我不理不睬。只是不知我的好好是否泉下有知,是不是知道我只是給了蘇夕念一個奢侈的婚姻囚籠,卻從未給她渴望的承諾證明。

很早以前我就為自己設計了一個死亡游戲,我想著在同一片天空、同一片海域以同一時間告別,或許這樣我會更早的找到我的好好。兒女已經成人,父母也已不再,朋友們有著各自的幸福,而我也能卸下身上的重擔。

痛到極致無法呼吸,情到深處不欲言說,剩下的話等待重逢時,抱著她慢慢說給她一個人聽。這一次我一定會拉著我的好好再不準她逃離,這一次我要牢牢鎖住她那讓我一生掛懷的眉眼彎彎。

其實我所求的真的不多,只要是不是能夠對她講一句“晚安,夢好”,只要時不時聽她說一句“晚安,好夢”,便已滿足。

☆、番外二:西風多少恨 吹不散眉彎

我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會為了秦夢好和顧式微刻意回國兩次,一次是參加秦夢好的葬禮,一場是參加顧式微的婚禮。兩次我都哭成了淚人,一次是陪著顧式微哭,一次是為了顧式微哭。之後的十幾年漂泊異國他鄉,每每想起那兩次經歷仍然覺得自己是一條瀕臨幹死的魚。我從沒見式微那麽絕望過,絕望的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哭,只是茫然的笑著。可是笑又能笑給誰看呢?是天上的秦夢好,還是剛剛生過孩子不久的蘇夕念?夢好死後大概第五個年頭,式微許給蘇夕念一場婚禮,我回了國卻沒有去參加,我知道我不想再看到式微折磨自己,我心疼式微,也心疼自己。現在的自己過得幸福美滿,剩下的事情交給當事人自己解決就好。後來我聽沈季予講婚禮小型而私密,來賓不過幾十人,都是雙方的親屬和朋友,只是姜姨沒有去,反倒是秦叔送上了一份妥帖的祝福。據說式微到最後都沒有給蘇夕念帶上戒指,而是送了蘇夕念一套價格不菲的玉飾,也對,顧式微這輩子除了秦夢好又甘心套牢誰一輩子呢?蘇家人本來不是很高興,但聽人說這套玉飾價格不菲,也就不去考慮其他,頓時眉開眼笑,畢竟女兒嫁入這麽好的人家,他們興奮異常,哪裏還有空閑思慮女兒是否開心,哪裏還會考慮女兒是否周全,是否游刃有餘。聽後只有苦笑,年少時的記憶開了閘,那或許是他許給我的唯一一個秘密,一個關於他和秦夢好的秘密,一個與我無關的秘密,我是一個局外人,好奇卻苦澀的局外人。沒有人會願意銘記愛而不得的心上人的秘密,所以我把它封存在了時光的河裏,沈入腦海深處,直到被提醒,豁然開啟。那時我們正少年,中學的少男少女不懂愛卻渴望愛,有一次我問他的夢想是什麽,他說他希望有一天親手幫夢好蓋上婚禮頭紗,陪她走上婚禮紅毯。那時的我強裝鎮定的笑他沒有出息,胸無大志,心裏卻嫉妒的不得了。沒想到有一天一切成真,她是新娘他卻不是新郎。早知願望如此靈驗,當年他就應該許下親手幫她脫下婚紗的願望,也好過如今執拗的想著一個人,那個人卻也只能成為記憶中的遐想。

我自認為懂愛,所以便早早放了手,我不懂蘇夕念,所以不清楚蘇夕念執著的是什麽,就像我不忍心看著式微執拗的想著夢好一樣,我也不忍看著蘇夕念執著的等著式微回頭。據說那場婚禮辦得妥帖而安靜,我能想象的到那個場面,必定十分詭異。或許這輩子很少有人會遇到那樣的婚禮,臺上人和臺下的知情人都強顏歡笑粉飾太平。沈季予道那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送去祝福,大家都避免去提秦夢好。可是酒過三巡,還是有人不留神說漏了嘴,於是式微醉了,醉的不知今夕何夕,醉的只知道抱著酒瓶一遍遍小聲念著好好止不住的掉眼淚,只剩下新娘尷尬的站在一旁陪著所有人,紅著眼卻忍著淚。那一刻所有人都融不進式微的世界,沈季予用了一個陰魂不散形容秦夢好,我聽著很解氣。的確,那個丫頭從小到大就不爭不搶沒有所謂,卻偏偏把式微帶入魔障,活著不曾讓式微開心,死了也不放式微快樂。後來我不知道婚禮是如何收場的,這麽多年斷斷續續聽到的關於式微的消息也越來越少,不是聽不到,只是強迫自己不要聽到,因為每聽到一次就心疼一次,無關愛情,只是對一個走上窮途末路的人的同情和憐憫。我聽說所有知情人對式微和蘇夕念的評價是相敬如賓,多可怕的一對伴侶呀,每天客客氣氣的如賓客一般,不知道蘇夕念可會覺得自己日夜煎熬備受折磨。或許式微已經習慣,這個世界除了秦夢好,誰對他來說都味同嚼蠟,只是那美味佳肴獨一無二,難覓芳蹤。

愛情這個東西玄妙卻不牢靠,我和我認定的良人終究是沒能走過一輩子。分手時他對我說“Lin,你愛的只是我的身體而不是我的靈魂,你把你的靈魂留在了大洋彼岸,從未帶到我身邊”。我知道那一刻我笑得異常妖嬈美艷“結合是兩情相悅的事,分開也是你情我願的事,你出軌的那個女孩子不也是剛剛二十歲出頭?吸引你的難得是她的靈魂而不是肉體?”我看著我那良人漸變的臉色,叼起了煙,狠吸了一口才發現格外嗆人,“不要和我談論靈魂這種話題,你還不配”他似乎想說什麽但是我沒有給他機會,就如同了解什麽樣子的我美的不可方物一般,我也清楚地了解我什麽樣子最惡毒“你去和你那個小情人談論肉體和靈魂的問題吧,不過估計她更感興趣的是你口袋中的錢”。我帶著我的兒子D□□id回了國,在回國的路上我就想不管哪個國度、哪個種族、哪種文化下生存的人,都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愛情這個東西是有錢人的玩具,合適才是普通人追求的目標。或許聰明的人不該追逐愛情,因為成本太高代價太大,就像秦夢好那樣沒心沒肺多好,一死了之落個安靜,反倒是活著的人的世界人仰馬翻,茍延殘喘。

回國安頓式微明裏暗裏幫了很多忙,現在的他那個盛放陽光的酒窩不見了,眉眼間更多的是沈穩和冷冽。我知道現在的他是一個成功且形象極佳的商人,要說有什麽不良嗜好,那就是他瘋狂的熱衷於在全國各地開設那種文藝書店。在國外我當式微是小打小鬧,可當我看到書店的名字後,我才恍然大悟,比起顧家眾多產業,這個才是他最重要和鐘愛的事業,又或許這裏才是他的精神支柱,支撐著他一步步的向前。再後來國內所有叫做“夢好為安”的文藝書店都交由我來打理,幾乎月月虧損慘不忍睹,可是更加慘不忍睹的是式微的熟視無睹。他經常會在下班後來這裏喝一杯茶,他說在這裏他能感受到故人的氣息,故人是誰我們不言而喻,心知肚明的兩個人只能喝茶喝到醉,卻三緘其口不敢打開醇香的往事。有些往事能讓你哭著生,有些歲月卻能讓你笑著死。我一直沒敢問式微為何把這裏交給我打理,或許他知道我和秦夢好天生相克,把這裏交給我是希望把夢好氣活吧。這是我給自己找的理由,至於他其他的深意,我不想知、不敢知也故作不知。

很奇怪,後來我和蘇夕念成為了關系不錯的朋友,這是個非常周全玲瓏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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