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失神

關燈
荊卿卿扶著靳小柳一路奔逃,腦子裏全是沈沈淵方才的種種行為。她的心砰砰砰跳個不停,已經忘了自己要去哪裏,要做什麽。

直到許久以後聽到靳小柳撕心裂肺的哭聲才回過神來。那哭聲,響亮並且淒涼,在院中不斷回響。

“小柳你怎麽了。”荊卿卿停下腳步,看著一邊涕泗橫流的靳小柳。

小柳見荊卿卿終於停了下來,面色緩了緩,卻仍舊止不住地悲泣:“你,你走得太快了,我腳疼......嗚嗚嗚......喊你你也不理我......嗚嗚嗚......疼......”

荊卿卿這才想起來,自己剛剛被驚得不輕,倒忘了靳小柳的腿上有傷了。只顧著卷靳小柳一路飛逃,大多數時候靳小柳幾乎已經被拖行了。

她連忙扶著小柳坐到游廊邊的椅子上,開始查看她的傷。本來小腿上的傷口都已經結痂了,被她方才那麽一陣折騰,又裂開了口子,血液開始向外流。荊卿卿千頭萬緒的腦子如今又多了幾分驚慌,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卿卿姐姐......你能不能......幫我.......上點藥......嗚嗚嗚......”看荊卿卿那嚇傻了的樣子,小柳自己掏出了一個小藥瓶遞到荊卿卿面前。

荊卿卿看著那個綠色的小藥瓶,頓時悔得無地自容,接過藥瓶來給小柳上藥。

可是腦子裏面還是不停地飄過沈沈淵問的那句“我的枕頭風是什麽味道的”。還有他方才俯身貼近她時,炙熱的鼻息。

宰相大人還真是不矜持啊......可是為什麽她會覺得一陣陣心悸呢?她究竟是怎麽了?

“啊!疼!......”

正走著神一邊的靳小柳又驚呼出聲,荊卿卿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指正按在小柳的傷口上。而靳小柳禁閉雙眼,咬緊牙關,已經生無可戀。

荊卿卿趕緊挪開手,不住地道歉:“對不起,小柳,對不起......”

靳小柳心想再這麽下去,自己肯定要殘疾,於是便把藥瓶要過來,自己上藥。

荊卿卿看著小柳一邊哭一邊默默給自己塗藥膏的模樣,心裏很不是滋味。只是她實在是恍惚得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還會做什麽,只得在一邊坐下。

“小柳,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怎麽了,總是恍恍惚惚的......我道歉。還有,你不要理那些人,她們總愛瞎說,你怎麽會勾引沈護衛呢。”荊卿卿安慰道。

小柳抽泣兩聲:“其實,她們也不算完全瞎說......”

啊?荊卿卿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小柳醞釀了許久,臉已經紅成了蘋果,捏著藥瓶的手緊了緊:“我是喜歡沈護衛......”今日就是沈勵親手為她上藥,包紮傷口被人看見,才遭了那群廚娘白眼的。

說完她把頭埋到了自己的膝蓋之間,又開始低聲嗚咽。

“啊?你不是喜歡李長安麽?”荊卿卿一時吃驚。

“我怎麽會喜歡李長安?”靳小柳瞪大了淚眼迷離的眼睛,睫毛顫了顫,一滴淚珠結了起來,“我一直就喜歡沈護衛啊......”

“那你為什麽早上一邊哭一邊說要是長安不走就好了?”荊卿卿不解。

“那是因為,長安在的話,沈護衛每天都會來......”小柳說著說著眼中的霧氣又濃郁起來,“我就是喜歡沈護衛。總是會動不動想起他,做夢都會夢見他,總想見到他......嗚嗚嗚......”

竟然是這樣?荊卿卿驚呆了。她忽然想起幾年前楚深哥哥對她說的那句話:“你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在男女之情方面根本就是個白癡。”

當時她覺得不服,現在覺得,心服口服。她默默地撫上了自己的額頭,也覺得有些心酸,自己白日裏竟然還因為誤會惹得宰相大人生氣了......

“小柳,那沈護衛知道你的心思嗎?”卿卿低聲問,小柳膽小,或許說不出來吧。

“不知道......”

小柳雖然看起來性格開朗愛笑,但實際上非常害羞。這不,喜歡了人家又不敢說,只知道自己每天在那瞎琢磨,見不著人又自己在那委屈。

“你這是不敢?”荊卿卿問。

“嗯......”小柳答了一聲,不自覺羞紅了臉。

荊卿卿看著小柳的樣子不自覺的就想助人為樂:“沒事!包在我身上!我替你去和沈勵說。”

“可是......可是......這樣會不會太......”不矜持了?

“不會不會,”荊卿卿臉上都堆滿了笑容“該爭取的時候就要爭取嘛,免得心上人給人搶了去......”說著愛撫地摸了摸小柳的腦袋。

小柳看了看荊卿卿滿臉的笑容,不自覺地又把腦袋埋到了膝蓋裏:“謝謝......卿卿姐姐......男婚女嫁本來都是父母之命,可是卿卿姐姐,我沒有父母也沒有家人了......”喉嚨動了動,眼淚又開始不住地流。

荊卿卿很少哭,所以她不知道,這個小丫頭究竟哪裏來的那麽多眼淚?能從早上,一直哭到晚上。可是聽小柳方才的話,荊卿卿有些心疼。小柳和她是一樣的,她們都沒有父母了。沒有父母的孩子要承受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受委屈只能自己忍著,遇著困難也不能輕易退縮。因為,並沒有一個懷抱在為你敞開。

她撫上小柳的後腦勺:“小柳,我就是你的家人。”

***

荊卿卿本來以為自己一通胡說胡鬧會招來禍患,可當她下定決心從容就義的時候,卻忽然收到了張管事送來的六十兩銀錢。

被宰相大人叮囑過後,張管事可是親自端著銀子招搖過市,送到了廚房的。一路上羨慕嫉妒恨的慨嘆此起彼伏。

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在自己眼前晃悠,被陽光照得似乎在發光,荊卿卿有一種晃如隔世的感覺。

“竟然真的有那麽多錢啊......”她不禁感慨,宰相大人是好人,宰相大人不摳門,宰相大人沒有騙她。如今她離自己的夢想更近了一步!她一定要好好做飯,爭取早日掙夠錢去開醫館!

懷著一顆感恩的心,荊卿卿專門去找沈勵打探了宰相大人的傷勢。沈勵一開始一頭霧水,後來似乎思索了許久說道,宰相大人傷得不重,所以很快就好了。

不重?那為什麽之前看起來竟然有些虛弱。荊卿卿很是不解。

那之後的幾天宰相大人吃飯時也顯得分外地心情愉悅,每次試菜之後不讓荊卿卿去吃那些他覺著不好吃的菜,偶爾也會撚一些好吃的菜放到卿卿的碗裏,有時候還會忽然笑起來。而且也絲毫沒有追究荊卿卿那日說的話,就好像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之前李長安的事仿佛也一筆勾銷了。

倒是荊卿卿每每見著宰相大人都會覺得有些做賊心虛,於是禮數也變得越發周全。進門彎腰行禮,主動擺好碗筷。等宰相大人試吃後便毫不猶豫一點不剩地把那些宰相大人不喜歡的菜吃完,每日夜裏除了鉆研醫書就是鉆研食譜。

而且每到吃飯時荊卿卿總是會時不時想起宰相大人那日的作為,於是便直勾勾望著宰相大人。雖然往日也看著宰相大人吃飯,但以往是出於命令,如今卻是不由自主。

許多日過去沒有等到宰相大人的責罰,她忽然意識到,宰相大人那日是在幫她。可是,他為什麽要幫她?他是宰相大人,而她只是一個廚娘。而且同樣都是胡亂攀扯,白漪如今已經被趕出府了,而她還在這裏。她是不懂男女之事,可是她也不傻。莫非宰相大人實在是太愛吃她做的菜了?

每每想起宰相大人那日的話語,荊卿卿心裏就會湧上幾分溫暖,總是會忍不住地開心。這種感覺與往日的感激似乎有些不同,因為心尖似乎會輕輕顫抖。

沈沈淵似乎也感受到了她那時而慌亂,時而感激,時而疑惑的精彩紛呈的目光。他也擡頭對著她的目光,黑白分明的眼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面前的女子一如既往穿著麻布的衣服,一根簡單的木頭簪插在發間,兩只水杏一般的眼睛忽近忽遠,微微嘟起的紅唇猶如沾了雨水的櫻桃,黑亮柔軟的發絲垂在兩鬢。他又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又想到她那日紅著臉說他的枕頭風是蕙草味的。剎那間他只覺得眼前的女子如何看都很迷人,天下沒有任何一張臉比得上她的臉。

忽然感受到面頰上冰涼的手指,神游的荊卿卿忽然驚醒,身子往後靠了靠,脫離了那冰涼的手指,眼睛卻失神般盯著沈沈淵。

看著那清澈的眼中閃過的一絲無措,沈沈淵臉上的笑容越發濃烈:“為什麽對著我發呆?”他柔聲道。

荊卿卿許久才如夢初醒般地張了張口:“宰相大人真好......”一句話幾乎沒有經過思考。

沈沈淵挑了挑眉:“哪裏好?”

哪裏好?荊卿卿一時也沒想明白哪裏好。

“宰相大人給我很多月錢。”半晌她道。或許是這個原因?

沈沈淵面色卻微不可查地沈了沈:“你很喜歡錢?”

“嗯......”誰會不喜歡錢?

“是不是我給你錢你就會很開心?”

“嗯......”荊卿卿並沒有註意到沈沈淵眼中的幾分冷光接著說道。

“那我以後還是會給你很多錢。”沈沈淵垂了垂眼,語氣之中竟帶了幾分委屈。

荊卿卿聽此言語使勁點了點頭:“沈淵,你真好!”

“對了,”荊卿卿的目光又轉到了沈沈淵的手上,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沈淵你的傷那天就好了?”

本來沈沈淵難看的面色聽了這句話以後又一掃而空。她是在關心他?那天......大約就是他裝病那天?

“好了。”他面帶欣喜。

“那麽快?”

“本來就不是什麽嚴重的傷,本相不是一般人。”

荊卿卿緩緩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崇敬之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