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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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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和靳小柳的住處溜達了一圈,荊卿卿都沒有找到靳小柳,心中便多了幾分擔心。不知沈勵將小柳帶哪去了。她在廚房待了約莫兩個時辰,仍舊是沒有見到小柳,心想這丫頭莫不是摔壞了?

想著她便覺著應該到張管事處問問,畢竟廚房裏的事大多都是張管事在負責。從廚房到張管事做事的地方隔著一個院落,院落四面都是一些庫房和辦事的場所。

行了不久,荊卿卿便見著那院落半圓的門洞了。只是門洞內卻傳來陣陣喧囂,喧囂之中,隱約還有靳小柳的哭聲。荊卿卿一聽便慌了神,連忙快步向院中走去。

“你和那個荊卿卿一樣,都是不要臉勾引人的主!”一道尖細的女聲傳來,刻薄難聽得就要割破人的耳膜。

然後是陣陣附和的聲音。

“就是就是!荊卿卿勾引宰相大人,你勾引沈護衛,當真是蛇鼠一窩。”

“這種不要臉的人也好意思留在我們廚房。”

“......”

荊卿卿走到院中,入眼的便是一群面目可憎,言語誅心的廚娘和廚工,以及坐在地上捂著膝蓋哭泣的靳小柳。

靳小柳臉都已經漲紅了,肩膀不斷抽動卻只是默默地哭。她性子溫吞,不會還嘴,邊上的婦人們罵得便越發起勁。

“都給我閉嘴!”荊卿卿一聲怒吼,這群混賬東西,靳小柳還受著傷呢!

本來罵得起勁的人聽見這麽一聲怒吼,都停了下來,轉身看向門口。

當看清是荊卿卿的時候,為首的那個身著綠衣的廚娘便陰陽怪氣開了口:“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荊姑娘。”然後轉頭對身後那一幫女人嗤笑道:“瞧啊,我們府上兩個不要臉的這會都到齊了呢。”

然後眾人的攻擊目標便成了荊卿卿。

荊卿卿想起綠衣女子便是第一日在廚房裏遇著的那對她說:“無可奉告”的女子。

再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身著綠色水杉,頭戴玉制紅色杏花簪,膚若凝脂,玉腰纖細,美目飛揚,盡管戴著圍裙,仍算得上是個美人。只是可惜了那副皮囊,生生被那惡毒的言語給弄得失了色。

“你是誰啊?”荊卿卿峨眉淡淡挑起,語氣慵懶散漫,又帶著幾分不屑。水杏一般的雙眼盯著那綠衣女子,眸色之中盡是輕蔑。

綠衣女子本以為荊卿卿對著她們的謾罵會驚慌失措或者像靳小柳一樣哭泣不止,誰知她卻問出了這麽一句,登時怒目圓睜。荊卿卿這分明是在侮辱她!這府裏誰人不知她是白將軍府的三小姐白漪!荊卿卿這麽說是在告訴所有人,她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裏!

實際上荊卿卿確實不知道她是誰,這些廚房裏的人平日裏見了面對她們都愛搭不理,加上靳小柳又不是一個喜歡傳播流言的人,她更是無從知曉這些廚房裏的人究竟是何來歷。

“這可是白將軍府的三小姐白漪!”旁邊一穿著棕色粗布衣服的女子趾高氣揚地叫道。一群婦人也開始附和。

綠衣女子見著眾人都向著她,越發有了底氣,那顆頭也擡得分外高,眼光中全是得意的神色。

荊卿卿掃了一眼周圍那些附和的人,其中許多也都生得極為貌美。奈何人的美貌卻不單單是看皮相的。

“嗤!”

看著那幫人氣勢洶洶的模樣,荊卿卿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白漪見荊卿卿不但沒有對她生出敬意,還竟然笑了,語氣之中便帶了幾分怒意。

荊卿卿向前走了兩步,眼睛直勾勾盯著白漪,仍舊是帶著嘴角那抹笑:“我是在笑,姑娘名叫白衣,怎的今日穿了一身綠衣呢?”

“你......”白漪竟然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是什麽套路?

荊卿卿說話間眼光便轉向了女子頭上的紅杏發簪:“喲,白姑娘這紅杏發簪還真是血色/欲滴啊。配上這一身綠衣裳,倒教人想起一句詩,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支那什麽......”

荊卿卿平日裏不喜歡與人作對,但骨子裏卻不是個好欺負的人,平時只是懶得搭理她們罷了。今日看靳小柳受委屈的模樣實在是不開心,說話便也尖銳了些。以往她常常看自己的姨母罵天罵地罵空氣,雖聽起來不耐煩,卻實在是有些攻擊力的,如今便借來用一用。

“你放肆!我爹可是當朝大將軍!”白漪聽到荊卿卿侮辱自己怒極,伸手便想扇荊卿卿一巴掌,豈料一只手剛剛擡起來,便被荊卿卿用力握住了。她掙了幾下,卻並未掙開。

荊卿卿仍舊帶著嘲諷的笑,這些年她一個人經營著豆腐攤子,臟活累活一樣沒少幹,身體氣力自然是比這些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要強得多。

“早就聽聞大將軍家風清明嚴厲,白家公子個個氣宇不凡英姿颯爽。白家小姐各個沈靜內斂優雅端莊。倒不曉得還能像白漪小姐你這樣言語刻毒,撒潑動手。”這話說得一字一頓,倒叫幫腔的廚娘廚工們都楞了楞。

確實白將軍的聲名舉國皆知,可是荊卿卿氣急了也不是好惹的。反正她無父無母無兒無女無家,無需受著這些人的欺侮。在荊卿卿的眼裏,性命重要,掙錢實現父親願望重要,但有些底線卻也是容不得人家碰的。比如欺負小柳,這府裏真心對她的人不多,小柳便是一個。

“你......別以為你給宰相大人做了兩頓飯你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我姐姐是宰相大人最好朋友的妻子,我以後也是宰相大人的妻子!”白漪顯然已經開始口不擇言了,未出閣的女子便如此叫囂自己日後是誰誰誰的妻子,也不怕壞了自己的名聲。

“哈,”荊卿卿流轉的眼波之中顯出一絲戲謔之意,“是麽?那為何我日日和宰相大人吃飯,卻從沒聽宰相大人提到過你?”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荊卿卿自然知道那白漪喜歡沈沈淵,如今為難自己是覺得自己勾引了她心上人吧。荊卿卿就不想讓白漪心裏好過,便特意搬了這些話來氣白漪。一邊說一邊想,宰相大人實在對不住了,這女子實在太猖狂了,只能借你的名義替我出口氣了。

“你......”白漪再次說不出話來。她是喜歡沈沈淵才跑到這府裏當廚娘的,當時沈沈淵以為她是喜歡做飯而已便留了她,卻只是讓她給門客做飯。來了數月,連沈沈淵的面都沒見著幾次。如今聽了荊卿卿的話更是羞憤交加。

荊卿卿那一句話雖然短,卻幾乎壓得白漪擡不起頭來。那話一來說明每日和宰相大人一起吃飯的是荊卿卿而不是這個什麽白家三小姐;二來說明白漪在沈沈淵心中壓根沒什麽地位。

見白漪站在原地滿臉怒容卻無話可說的樣子,荊卿卿滿意地笑了笑,放開了白漪的手,走到靳小柳身邊扶小柳起來。

靳小柳仍然在抽泣著,荊卿卿幫她擦了擦眼淚,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然後架著她的胳膊扶她起身。

“你不要臉。”白漪走到荊卿卿跟前,雙眼瞇成一條縫,美好的容顏已經變形,四個字幾乎是從她潔白的齒縫中漏出來的。

荊卿卿聞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捏了捏白漪的臉。

白漪猝不及防,回過神只見荊卿卿搓著剛剛捏了白漪臉的兩個指頭搖頭嘆息:“嘖嘖嘖,我這臉上可是什麽也沒抹,倒是白小姐,那麽厚的脂粉,恨不得把自己的臉都蓋住,也不知道是誰不要臉。”

“你......”白漪乃白家小姐,平日裏哪有人敢這麽與她說話,偏偏她此時卻不知該如何回擊荊卿卿,氣得渾身發抖。

荊卿卿也不看她,冷笑一下便扶著靳小柳向院門走去。背後又響起陣陣私語,言辭汙穢。縱然此刻這些言語都是沖著她來的,但她卻不住聯想到她們之前辱罵靳小柳的樣子,便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這幫毒婦閉嘴,免得以後又欺負小柳。

於是她緩緩轉過身,嘴角緩緩揚起,眸色如水,語氣淡然冷漠:“都說我勾引宰相大人,如今你們這般議論,就不怕我給宰相大人吹枕邊風麽?”

荊卿卿平日裏就愛看些話本子,裏面竟是寫一些後妃如何在帝王面前吹枕邊風的,她此刻便拿出來氣氣這幫人。反正她們也認定她在勾引沈沈淵,倒不如利用一下她們這種想法。

果然此言一出院裏的眾人都蔫了一樣,沒有人再說話,也沒人看荊卿卿,變得低眉順眼起來。只有白漪仍舊漲紅了臉一副要爆炸的樣子。

“哦?那你說,我的枕頭風是什麽味道的?”

寂靜之中一陣清明低沈的男聲傳來,這聲音,荊卿卿很是熟悉。猛地一轉頭,映入眼簾的正是劍眉星目,眼中流轉著笑意緩緩走來的沈沈淵。他身邊還跟著張管事。

“宰,宰相大人......”她低聲喚著,內心卻是一陣悲鳴。方才她只不過是想教訓一下這幫人才把宰相大人搬出來的,沒想到啊沒想到,竟然直接撞到了地府裏。她低下頭,等著地獄判官的審判。

“說了多少次,叫我深淵。”沈沈淵卻是低頭打量著眼前眼前既驚惶又倔強的女子,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潔白如芙蓉一般的臉,溫柔地說道。

感受到觸碰到她的臉的冰冷的手指,荊卿卿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顫巍巍說道:“沈淵......”

聽了這一聲呼喚,張管事包括院中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白漪的臉色也霎那之間蒼白如紙。

“你還沒回答我方才的問題,”沈沈淵低下頭,慢慢湊到了荊卿卿的眼前,荊卿卿都已經感受到他溫暖的鼻息,“我的枕頭風,是什麽味道的?”他眼中似乎燃燒著火苗。

荊卿卿忽然覺得心跳加快,喉嚨發緊,後耳開始灼燒。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回事,只當是怕宰相大人怕得要緊。

她簡直想哭,宰相大人這是唱得哪出戲!不就是借他的名義用來唬唬人嘛?要殺便殺要剮便剮,至於用這種奇怪的手段嘛!

她又看了看身後那些人,把心一橫,左右現在是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便道:“蕙草味的!”

她只不過是胡亂一猜,只因自己住的房間裏那織錦枕頭裏,正填了蕙草。

“卿卿的記性,可真好呢。”沈沈淵幽黑深邃的眸子鎖住了眼前這個姑娘,溫聲道。

荊卿卿只覺得一股強大的氣場湧了過來。

“宰相大人......”

一邊的白漪聽了這些話有些沈不住氣了。誰知她剛說了個稱呼,便被沈沈淵打斷了:“白小姐,當初你說你要來做菜,我便讓你來了。卻不想你竟生了不該有的心思,竟以我未來夫人自居,看在你父親的份上,我便不追究你了,你回家去吧。”說這話的時候,沈沈淵臉上的神色變得冰冷如霜。

邊上的人都震了震,原來荊姑娘在宰相大人眼裏已經那麽重要了,連白將軍的面子都可以不顧直接將白漪掃地出門了?

稍後沈沈淵對著荊卿卿說話時,嘴角那抹笑容卻又緩慢爬了上來:“卿卿,你可喜歡那蕙草的味道?”雙眉如劍,也如黑色的筆墨,根本不去聽身後白漪的一連串呼喊。

這些話入了荊卿卿的耳朵裏,心中升起一種壓迫感惹得她的臉登時成了雨後的水蜜桃,思緒之中掠過一陣陣地慌張。她只道了聲:“喜歡,喜歡。”便攙著靳小柳奪路而走。

一邊跑她一邊想,管他會有什麽後果呢,這裏的氣氛太奇怪了,先跑了再說。

沈沈淵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加濃烈。倒是院中的其他人安靜得可怕,都道是要找個時間去討好討好荊卿卿才行,不然真的叫她吹了枕頭風,可怎麽得了。張管事也在一邊盤算著日後要好好待荊卿卿才是。

“張管事?”沈沈淵忽然說道。

一邊驚呆了的張管事聽了這聲音這才緩過神來:“宰相大人有何吩咐?”

沈沈淵面帶微笑:“似乎該發工錢了。”眼睛卻仍舊是死死地盯著面前女子離去的身影。

張管事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好的,好的,宰相大人放心,荊姑娘的工錢一定是最多的。”

****

落荒而逃的荊卿卿一路走一路回想方才的情狀,忽然覺得有什麽事不太對。

宰相大人方才走進小院的步伐很是穩重,他的傷好了?可是這才兩個時辰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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