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驚華趕來時就見沈行文失神的站在那兒，身體凍得發抖，無助的低著頭，臉頰凍的紅裏帶紫。

張驚華驚訝，除了他祖父去世時他混沌了一日，何曾這般失態過。心頭湧上不忍，快步走到他身前，黛眉微皺：“行文，跟我回去。”

走到近處，才看到他眼中冰封千裏，化不開的落寞。

張驚華心頭酸澀，在他為蘇以嫻哀慟無神時，她眼中亦有熱淚盈眶。

沈行文身軀不動，張驚華緩緩伸手推了推他，不料沈行文身體失了重心，直直倒了下來。

張驚華心頭猛然驚動，慌忙伸手扶他：“行文，沈行文！”與他肌膚碰觸時才發覺，他遍體冰涼。

臘月裏，鵝毛似的雪花飄了一天一夜，小山村就跟被大雪埋沒了，無聲無息。

因著大雪封山，戰敗的消息遲了三日才下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征兵的通文。

清水山上層層積雪，被這天塌一樣的消息震得雪崩，輕如鴻毛的雪滾成雪塊，頃刻間蓋過幾間屋子，直到村民驚覺、跪地嗚咽，雪崩才堪堪停了下來。

天災人禍碰到一起，清水村這貧瘠落後的小山村怎麽承受得住。村子裏到處悲慟，小到五六歲的孩子，臉上都沒了笑臉。

蘇以嫻開門，見到白氏憔悴帶淚的臉，心裏嘆口氣給：“嬸兒，先進來吧。”

白氏進門，身後還跟著她的兩個兒子。

推開房門，冷氣灌進屋裏，等白氏幾人進來，蘇以嫻連忙關上門。

“嬸兒，帶我侄子先坐著，我娘和嬈兒在屋裏做冬衣，我去叫她。”

蘇以嫻備了茶水，拿出點心盒，將柳氏兩人叫來。

屋裏熱氣撲面，爐火燒的旺，架在上面的水壺咕嘟咕嘟冒泡。

白氏的兩個兒子在旁邊怔怔的吃著點心，白氏低聲抽泣：“朝廷打敗仗，受苦受難的還是咱們老百姓，征兵不能用銀子代替，真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啊！”

“要是他爹被抓去參軍，剩我們孤兒寡母，日子可怎麽過啊，嗚嗚嗚。”白氏雙手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裏流出來。

倏然，哭聲戛然而止，帶著歉意的看著柳氏和蘇以嫻：“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實在走投無路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他爹去送死啊……”

這回都大敗了，那下回是個什麽情況，不用想也知道。

柳氏知道孤兒寡母的苦，哪能跟她計較，拍拍她的手：“我哪有那個心思，”可仍是想到了蘇常柏剛走時的艱難日子，濕了眼眶，“要不，想個法子逃過去？”

柳氏很快就否定自己的想法：“我都說胡話了，咱們村兒的男丁都登記在冊，哪有法子啊。”

白氏何嘗沒想過辦法，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麽大個人能往哪跑？

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輕微的呼吸聲都震耳。

蘇以嫻抿唇不語，稍有不慎趙叔就成了逃役犯，此事得慎重考慮。

蘇以嬈扯了扯蘇以嫻的衣角，小聲說：“要是沈哥哥在就好了，他見多識廣，準能想出辦法。”

蘇以嫻胸口發悶，摸摸她的頭沒應聲。

“柳娘子在家嗎？我有事兒找你。”

柳氏聽見外面焦急的喊聲，讓白氏先坐著，便去將人請進門來。

來人匆忙走進院裏，一張長滿褶子的臉上老淚縱橫：“柳娘子，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拉下這張老臉來求你。

前兩天雪崩，我兒子被埋在房子下面，救出來的時候腿就不好使了，大夫說不趕緊治病，腿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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