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嫻隱隱有種不祥之感，還沒來得及細想，店裏來客人了。

“裏面請，訂做蛋糕還是買糕點的？”

喜歡吃蛋糕胚子的大有人在，店裏平時拿它當點心出售。

“我既不預定也不買，是有一事要麻煩掌櫃的。”來人乃是縣令王大人家的侍女，因王老婦人要過六十大壽，想請蘇以嫻在生日當天去王府做蛋糕助興。

上門去做價格高，蘇以嫻略略一想便答應了。

王老夫人壽宴當天，方圓二百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帶了家中女眷來祝壽，場面極其熱鬧。

蘇以嫻上午便到了縣令家，只帶了谷雨一人，在廚房準備蛋糕。這兩天她便在考慮做壽桃蛋糕還是用果醬畫童子童孫，最終決定將兩者合二為一，由一對金童玉女捧著一顆壽桃，在空白處提兩句祝福語。

蛋糕做好，由她跟在府裏小廝身後送到宴會廳。

小廝略低著頭似在掩飾什麽，表情怏怏的。蘇以嫻多留個心眼，狀似不經意的詢問：“小哥，大喜的日子這樣子被主家看到了可要怪罪的。”

小廝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神色勉強好些：“主家怎有時間管下人們了，朝廷要和南梁打仗了，上面的征文都下來了，年滿十六歲便要被征走，公民還要上交三兩銀子做公糧，百姓的好日子到頭了。”

什麽？

蘇以嫻驚愕的險些被絆倒。朝廷打仗，百姓受苦。

孫家突然找到她想必也和此事有關系，或許是國庫虛空，太子向孫家討要銀錢，孫家家底虛空，迫切需要擴大生意才找到了她。

如果華榮坊在孫家手裏，一番運作必然成為搖錢樹。

真真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她家雖無符合征兵條件的，可也受到牽連。

宴會廳男女分喜席，男席氣氛比女席沈重些，想必國事當頭，真有心思賀壽吃酒的沒幾個。

蘇以嫻走在清水鎮的路上，思緒卻飄到了京城。兩國打仗，太子尚且要為之費心，宮祁墨會處在什麽位置？他和太子的鬥爭到了哪一步。

他臨走時說的那些話，現在遲遲沒有音訊，是不是……

“小姐，小姐！”

蘇以嫻脫離軀殼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回身見谷雨神色狐疑：“怎麽了？”

谷雨納悶：“叫了小姐兩遍也沒回應，您怎麽了？”見蘇以嫻搖頭，也沒繼續問，“小姐，征兵允許以錢代役，約摸一人五到十兩，到時小姐會幫家裏人出錢嗎？”

五兩銀子就不是小數目了，若十兩怕是許多人家出不起。胡氏那幾房在京城人手裏坑來的錢財最後都吐出來了，沒錢代徭役怕是會打蘇以嫻的主意。

蘇以嫻眼底掠過絲冷漠：“瑜兒還不到年紀，家裏還有其他男人嗎？”

這話擺明了態度，谷雨也知她和蘇家的關系，識趣的不再多嘴。

谷雨住在蘇以嫻家，這段時間相處也摸清了家中人的性子，相處的融洽。下午回到家裏便把徭役的事和柳氏幾人說了。

柳氏心裏吃驚，轉頭看挑選雞蛋的蘇以嫻：“嫻兒？”

“娘，瑜兒還小，征兵和咱家沒多大關系。”不比柳氏說，蘇以嫻也想得到她的顧慮，胡氏那邊她是不打算幫了。

柳氏張了張口，終究沒說什麽。

日子照常過，十月十六這天，朝廷的公文下來了，村長召集村裏男丁開會，頃刻間天兒就變了，家家戶戶籠罩在壓抑之中。

年滿十八歲的都要參軍，可以銀錢代替徭役，六兩銀子，少一分都不行。

朝廷的期限是五天，或錢或人得出一個。

不出蘇以嫻所料，十七這天黃昏時，胡氏蘇老頭帶著一大家子來了。

蘇老頭坐在主位上，吧嗒吧嗒抽著老旱煙，吐出的煙圈遮掩了臉上的抹不開的愁緒。

胡氏抹著眼淚訴苦：“這回征兵，你大伯二伯四叔都滿足條件，家裏去了這三個男人，留下一家子婦孺老人，日子可……怎麽過啊，天要塌了啊。”

“好侄女，你大伯要是去參軍，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知道，留下你兩個小侄子還不得餓死啊。侄女你行行好，幫著想想法子吧！大伯母求你了！”

柳氏眼觀鼻鼻觀心，不打算應聲。

蘇以嫻悠閑自得的呷了口水，淡漠的眼皮都不擡一下：“奶和大伯母說這話折煞我了，奶是個厲害的斷不會讓你們餓死。你們養小龍蝦賺了銀子不說，前陣子也沒少坑錢，如今到我這哭窮是什麽理？”

趙氏和胡氏對視一眼，又把目光轉向蘇老頭。這是讓他這個家發話呢。

蘇老頭磕磕煙鬥：“嫻丫頭，都是一家人，你伯伯叔叔去參軍了家裏日子沒法過，你有本事幫就幫一把吧。”

蘇以嫻冷笑：“爺，怎麽會呢，我家沒個男人日子不也過來了嗎，怎麽換了你們就沒法過了？”

當初蘇以嫻他們的爹被他們老兩口趕走的時候，怎麽沒想過三房日子沒法過？

提起這事，柳氏再也沈默不下去：“爹，娘，嫻兒說的沒錯，我原也以為沒了男人日子沒法過，可咬咬牙也過來了，你們這麽多人總有辦法，若真過不下去，來我這，我告訴你們沒男人在家該怎麽過。”

丈夫因為公婆再也回不來，柳氏最無助的時候被趕出家，要不是為了孩子，她都想找根繩子勒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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