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嫻一家在村中長住的消息傳開，村民紛紛來過問，原因無他，三月中旬便要種水稻，小龍蝦也要在那時候投放，若出個什麽差錯，或哪裏弄不明白，還要靠蘇以嫻來解決。

但瑜兒的事讓蘇家幾人心情都十分低落，閉門不見客，不滿的村民便在背後嚼舌根。

蘇以嫻在房中聽見了，也只當自己是個聾子。

正仔細給瑜兒擦拭身體，便聽院子裏咣當一聲，心裏一咯噔，莫非是村民翻墻進來尋麻煩了？

她放下瑜兒的胳膊，幫他掖了掖被角，端著水盆走了出去，這盆水正好招呼那刁民。

院子裏白氏捂著摔疼的屁股扶墻站起來，蘇以嫻驚愕，放下水盆過去攙扶：“嬸子，你這是？”

白氏呲牙咧嘴的，聞言露出了笑容：“我想著你們不能無緣無故的搬回來住，惦記著是回事，若走你家大門被人瞧見又要說三道四的，幹脆翻墻過來了，沒想到我這老胳膊老腿的鬧出笑話了。”

白氏笑容淳樸，揉了揉屁股就站直身體了。

蘇以嫻對白氏此舉無疑是動容的，有個真關心他們的鄰居，真比假慈悲的家人強得多。

白氏見她沒說話便誤解了她的意思：“咋了，真不方便見客嗎？”還以為自己的舉動太過唐突了。

蘇以嫻淺笑：“關門是不想被八卦的人打擾，也是沒想到嬸子會過來。”

說話間，柳氏從房間出來，眼眶紅紅的，卻裝沒事人似的招待白氏：“嫂子，快進屋坐吧。”

白氏眼尖，一眼就瞧出不對勁了：“咋了這是，好好的怎麽哭了，家裏真遇到啥難事了？你和嫂子說，嫂子能幫的肯定幫。”

瑜兒的身體哪是旁人能幫的。柳氏心裏苦楚，掩唇嘆息。

“先進屋說罷。”

柳氏將瑜兒的身體狀況告訴了白氏，也沒隱瞞是怎麽受傷的，那日的事滿鎮子的人全知道，白氏一打聽便知曉了，沒理由和她說謊。

寂靜的屋子裏只有柳氏淺淺的抽泣。

白氏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一拍大腿，也濕了眼眶：“作孽啊這是，那麽小的孩子，咋忍心下的手，”瞧著柳氏實在傷心，也知說什麽安慰的話都蒼白，便拍著她的手。

“咱們是鄰居你也甭跟我客氣，日後有啥需要的就和我吱一聲，我就不去看瑜兒了，你們也得註意身體，可別先垮了。”

白氏寬慰幾句便嘆息著離開了，但柳氏母女卻因再次談起瑜兒的遭遇而郁郁寡歡。

“娘，大姐。瑜兒，瑜兒醒了！”

母女倆聽見蘇以嬈的聲音，如聽見仙樂似的，精神一亢奮，快步走進房間。

柳氏走的太急，靠近床鋪時被絆倒，也顧不上疼不疼，激動的爬到床邊，握著瑜兒的小手，又親又笑：“瑜兒，你總算醒了，你可算醒了。”

瑜兒胖乎乎的小手瘦成幹，握在手裏仿佛要被捏碎似的。

蘇以嫻將瑜兒虛弱的模樣看在眼裏，心如刀割，頃刻濕了眼眶，伸手去摸瑜兒的小臉：“瑜兒，你哪裏不舒服？頭痛不痛？”

瑜兒虛弱一笑，擡起手來摸蘇以嫻的手想和她握一握，卻和她的手擦過：“大姐，我頭有點痛……現在是黑天嗎，怎麽不點油燈。”

他許久不開口，稚嫩的嗓音夾帶沙啞，夾雜一絲無助，教人聽了心疼。

這話讓好不容易活躍些的氣氛瞬間跌入低谷，柳氏三人更被打入深淵。

大白天的瑜兒怎麽會要點油燈，怎會摸不到蘇以嫻的手。

之前郎中說過的話……

柳氏幾人心臟揪緊，被巨大的恐懼與壓抑籠罩。

蘇以嫻看著他胡亂摸索的手，迷茫的神情和空洞的眼神，不願意接受事實似的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語氣急切緊張：“瑜兒，這是幾？”

乖瑜兒，快告訴大姐你能看見，你才六歲，你不能有事。

瑜兒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迷茫的神色中透著恐懼，沙啞的聲音微微發抖：“大姐，你別開玩笑了，快把油燈點上。”

他左右看著，卻看不到一絲光，空洞無神的眼裏盛滿了淚水。

蘇以嫻心頭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似的，又痛又悶。她哽著聲音，不讓淚水當著柳氏的面流出來，用力吸了吸鼻子：“瑜兒別怕，大姐給你找郎中去。”

千萬不要，她最擔心的事情千萬不要發生，否則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更無法向瑜兒贖罪。

蘇以嫻一走，這三人像沒了主心骨似的，柳氏捂著嘴巴低聲抽泣：“瑜兒，你別怕，你大姐請郎中去了，等郎中來了就沒事了，娘和你二姐都在呢。”

饒是這麽說，她這一顆心就像在油鍋裏滾了一遍似的，難熬的緊。

蘇以嬈坐在床頭，抱著瑜兒的小身體，輕輕拍著他的背：“瑜兒，我是二姐，郎中說了你頭部遭到重擊才會有這樣的後遺癥，你……”

瑜兒小身體劇烈發抖，狠狠推開蘇以嬈，抽出被柳氏握著的手，抱著腦袋，蒼白的小臉上盡是恐懼驚慌，閉緊了雙眼，嘴唇和聲音都顫抖：“不要、不要打我……救、救命……娘救我，大姐、大姐救我……嗚嗚嗚別打我……”

瑜兒在墻角縮成小小一團，如受驚的小鹿，身體止不住的發抖，眼睛濕漉漉的，嘶啞著聲音求饒。

“大姐，你救我……你在哪兒，瑜兒好怕……瑜兒要死了……”

瑜兒游蕩在崩潰邊緣，身體又剛恢覆，一時承受不住，小身體歪倒下去。

“瑜兒！”

“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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