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嫻低頭朝醫館跑去，一不小心撞了人。

“抱歉。”

匆忙道了歉，連腳步都沒停。

“嫻兒，出什麽事了？”沈行文伸手拉住她，見她眼眶紅紅的，臉上濕漉漉的不知是汗是淚，一顆心吊了起來，“家裏出什麽事了？”

蘇以嫻聽見是他的聲音才停下腳步，嘴角癟了癟，終究沒哭出來，可語氣裏滿是焦急和害怕：“我弟弟醒了，但看不見東西了，我、我去找大夫，我不和你說了。”

小姑娘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神色慌張不安，纖長的睫毛掛著淚水，教人看了心疼。

沈行文知曉瑜兒的情況也沒多說，拉著她朝自家方向走：“跟我來。”

回村的路上，一輛馬車快速行駛。

蘇以嫻抱著雙腿縮在角落，小臉蒼白，閉著眼睛呼吸緩慢。她備受煎熬，如同有刀子在她心上一刀一刀的割，不讓她至死，卻讓她生不如死。

“沈大哥，讓車再快點，我弟弟他……”

沈行文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很快就到了，別著急，瑜兒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溫柔的聲音和寬慰的話語在蘇以嫻聽來不痛不癢，她只希望能立馬到家。

柳氏哭暈又醒來，終於等到了郎中。

郎中先是號脈，又翻看了瑜兒的眼睛，嘆息著朝沈行文搖了搖頭：“公子，這孩童頭部受到重創後落下了後遺癥，失明了。”

這話如一塊巨石，咚的一聲把蘇家這幾人壓垮，天都暗了下來。

蘇以嫻眼前一黑，身體搖晃了兩下，被一個寬厚溫暖的肩膀支撐住了。她大腦嗡嗡作響，聽不到任何聲音，只瞧見柳氏雙眼一翻，癱倒在炕邊，嗚咽著說了什麽，蘇以嬈掩唇痛哭，抱著柳氏說不出安慰的話。

沈行文問了郎中什麽她也沒有聽清，交代她什麽她亦沒有聽見，只悄無聲息的退出房間，進了柴房，在竈臺邊蹲了下來，將臉埋在膝蓋上，想哭卻發不出聲音。

寂靜的柴房只有低低的嗚咽聲。

半個時辰後，蘇以嫻整理好情緒，走出柴房，便見沈行文站在院子裏。適才自己狼狽的樣子定是被他瞧了去。

沈行文見她雙眼紅腫，定是哭過，眼底掠過疼惜，卻未表現出來，只寬慰道：“嫻兒，郎中說了瑜兒是頭部受傷才會導致失明，且是暫時性的，有七成重見光明的可能，還是有很大希望的。”

蘇以嫻心中毫無波瀾，淡淡的神色中透著悲傷：“還有三成終身失明的可能，”語氣寂寥，“沈大哥，今天多謝你了，日後若找不到合適的郎中，還得麻煩你府中的。”

今天多虧沈行文叫了府醫前來，又派了馬車，他們才能來的這麽迅速。

“不必跟我客氣，所需的費用你也不必擔心，”沈行文拍了拍她的肩膀，眸中化開溫柔，“我盡力找醫術更高明的人來，瑜兒一定會沒事的。倒是你和伯母他們，千萬要當心自己的身體。”

瑜兒的情況太糟，蘇以嫻也不矯情了，將找醫生等事都拜托給沈行文。

“還好有你這個朋友忙前忙後的，否則我真不知找誰幫忙了。”

沈行文眼底劃過一絲落寞，淺笑中也摻了些苦澀：“和我還說這些，快進去看看伯母吧，她情況也不大好，我先回去了。”

蘇以嫻道了謝，急著去看柳氏也未送他。

柳氏病倒了，躺在床上流眼淚，見蘇以嫻進來，叫她到炕邊，握著她的手：“嫻兒，瑜兒他……”

蘇以嫻急忙把話接過來：“娘，郎中說了弟弟的眼睛有八成可能會好，沈大哥也答應了找最好的郎中來，瑜兒一定會沒事的。”

話雖如此，她心裏也沒底。

寬慰著柳氏，等她情緒穩定了些，才退出房間，進了空間，找白貓拿到一瓶藥丸，讓瑜兒先服下。

三月上旬，距離瑜兒失明已過了七天。

蘇家三房籠罩在愁雲之中，大房那便也鬧的天翻地覆。

“聽說了沒有，蘇老太帶一家子搬去鎮裏，不到半天就被趕出來了！大包小包的扔到街上，人都被衙門帶走了。”

“聽說那院子早被官府封了，他們一家子從後門砸鎖進去的，真是喪心病狂。”

“嘖嘖，你說那院子原本是三房的，好好的咋被封了呢，蘇老太他們又是咋想的，竟然砸鎖頭進去，真是自作孽。”

蘇以嫻從山上下來，走在村路上聽到村民的議論，勾起一抹冷笑。

貪心不足蛇吞象，這便是下場。

回到家，瑜兒坐在院子裏曬太陽，從三天前沈行文陪他談了許久後，瑜兒逐漸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實，也或許是心疼家人。

瑜兒呆呆的“看”著門口，雙眼失明，聽覺格外靈敏：“大姐，是你回來了嗎？”

蘇以嫻放下背簍，在他身前蹲下：“是大姐回來了，你今日感覺好些了嗎？”

瑜兒搖頭，聽到蘇以嫻的嘆息又補充道：“但能摸著墻壁自己到院子裏了。”

蘇以嫻心裏發堵，鼻子發酸，這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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