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府。

前堂氣氛壓抑，孫老爺子和孫尚文面面相覷，對主座上的貴人不知如何應付。

宮夙周身縈繞一股戾氣，面容冷峻，鷹眸迸射兩道怒火，冰冷的話語摻雜了殺意:“蘇家那村姑竟私藏了宮祁墨，把他救活了過來，你們聲稱掌控他們的一舉一動，卻絲毫沒有發現，蠢材！”

宮夙暴怒，一掌拍碎了茶杯。

孫老也不子的心仿佛重重挨了一下子，嚇得從椅子上滑下來，噗通跪在了地上:“是、是草民失策，草民這就安排人，殺了那一家子不知死活的……還請殿下息怒。”

孫尚文也跟著跪了下來，眼底充斥著狠厲:“殿下，殺死他們也太便宜他們了，草民有一計，定能讓他們生不如死！”

……

蘇以嫻整日坐在廊下，心頭不詳之感愈發弄濃烈，右眼皮跳個不停。

天邊露出暮色，涼風乍起時，柳氏從外面回來了。

柳氏見她癡坐在那兒，皺了眉頭：“怎麽坐在風口上，快回屋去，天還涼著呢。”

蘇以嫻沒聽見這話似的，見她獨自回來的，蹭地站起身來：“娘，瑜兒也快下學了，您回來路上看見他了嗎？”

“他還沒回來？”柳氏詫異，“我適才路過他學堂，就去接他，可夫子說他已經回家了，我還以為他已經到家了呢。我出去找找，這孩子從不亂走。”

話到最後，柳氏越發擔憂，放下籃子就往外走。

蘇以嫻心頭揪緊，宮祁墨信箋裏的話歷歷在目，她心臟猛跳，快步出了門，和柳氏分頭去找。

沿著瑜兒每日上下學的路仔仔細細搜索個遍，也沒看見瑜兒的影子。

柳氏從鎮子的另一邊尋找，也沒找到瑜兒，趕到學堂門前和她會合。

“娘，咱們先回去看看，說不定瑜兒回去了呢。”

蘇以嫻急的鼻尖冒汗，但見柳氏也急的不成樣子，還是先穩住了柳。眼下也沒別的法子，柳氏同她往回家的路上走。

“河邊飄著個六七歲的孩子，好像被人虐待死的，渾身是血。”

“哪個這麽狠心，那麽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快看看是誰家的，這父母得多著急啊。”

“八成活不成了，可憐唉……”

蘇以嫻如遭雷擊，定定地站在原地，三魂七魄沒了一魂一魄，猛地朝河邊跑去。

柳氏媽呀一聲，緊緊跟在她身後。

河邊圍滿了人，朝漂到岸邊的孩童指指點點，卻沒人上前搭把手營救。

蘇以嫻從外圍擠到河邊，看清孩童的長相，雙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跪爬著朝孩童挪去，瞬間臉上沒了血色，嘴唇發抖：“瑜兒，瑜兒……”

瑜兒小小的身體倒在岸邊冰冷的血水中，臉蛋蒼白的下人。

咋會是瑜兒，宮夙怎麽會對這麽小的孩子下手。

蘇以嫻抱起瑜兒，仰頭張大嘴巴，卻哭不出聲音。

柳氏緊跟著上前，一見是瑜兒，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這又暈一個，快叫個郎中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把蘇以嫻丟了的魂魄叫了回來。

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她不能先倒下。蘇以嫻狠狠咬了口舌尖，讓自己清醒過來，伸出顫抖的手探了探瑜兒的頸間。

她放下手的同時狠狠松了口氣，雖然氣息很微弱，但還沒有斷氣，一定還有救。

蘇以嫻抱著瑜兒起身，見柳氏暈倒在地上，皺著眉看向周圍的人。

“丫頭，你回家去吧，我知道你家在哪兒，和我嫂子送你娘回家，再幫你叫個郎中。”

蘇以嫻看向那婦女，似乎在家附近見過，也就放心了，道了謝之後就連忙回了家。

她是從院子後門進去的，一到內院，就見蘇以嬈急的在院子裏踱步，一看見她懷裏的瑜兒，下的不輕：“大、大姐，小弟這是咋了？娘呢？發生什麽事了？”

蘇以嫻一時回不上這麽多問題，緊忙抱著瑜兒進屋：“嬈兒，娘暈倒了，等會兒有人送娘回來，你去後門接一下娘，順便去店裏讓人燒一鍋熱水備著。”

蘇以嬈正想進來看看瑜兒，聽見這話片刻都不敢耽擱，連忙就去了。

蘇以嫻趁著這功夫，帶著瑜兒進了空間，將白貓叫了出來。

白貓少有的嚴肅，小爪子貼在瑜兒頭頂，眼睛睜的溜圓。

“怎麽樣了？我弟弟不會落下什麽後遺癥吧？”

白貓收起爪子，若隱若現的兩道眉皺在一起，心事重重的甩著尾巴：“情況不大好，你弟弟受了十分嚴重的驚嚇，頭部受了重創，能不能醒來都是一回事，就算醒了，可能會落下嚴重的後遺癥。”

蘇以嫻身體一晃，扶著柱子才堪堪站穩，臉色煞白，聲音發抖：“怎麽會這樣，”抽了抽鼻子，“你有把握治好我弟弟嗎？讓他早點醒過來，後遺癥可以慢慢治，不要讓他有性命危險。”

她有點語無倫次。

白貓許諾瑜兒會醒，但後遺癥是什麽，能好到什麽程度，它也不敢保證。

蘇以嫻將瑜兒安置在自己房間的耳室裏，抱著膝蓋靠在床頭，雙目空洞。

瑜兒他才六歲，他做錯什麽了？他連深奧的是非都分辨不清呢，為什麽要對他下手。他被人抓走，傷害，他當時得有多害怕。

這是宮夙發來的警告，也是對她救了宮祁墨的報覆。

她怨，她恨，她心裏後悔啊。

要是她沒招惹宮祁墨和宮夙，沒一時心軟救了宮祁墨，根本不會有今天的事，根本不會牽連到家人。

她悔不當初！

柳氏被人送到家便醒了，帶著郎中急匆匆的趕來，郎中見著瑜兒的樣子也著實驚著了。

“大夫，你快看看，我兒子他怎麽樣了。”

蘇以嫻從白貓那兒知道了瑜兒的身體狀況，對郎中來了沒什麽反應，卻打起精神，站在柳氏身後。

她得有精神，她怕柳氏扛不住。

郎中皺著眉為瑜兒檢查身體，他每嘆一聲氣，氣氛都壓抑一度，等他診斷完，柳氏的心涼了大半截。

“令公子受了驚嚇，可能不願醒過來，身上有幾處外傷，用藥就能好，但頭部受到重創，會留下後遺癥，可能會失憶或者失明。”

失、失明……

蘇以嫻大腦嗡的一身，條件反射的扶住暈倒的柳氏，便聽蘇以嬈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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