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以嫻從白貓那兒知道了瑜兒的後遺癥，再聽郎中說第二遍，還是像被人往心窩子打了一拳。

她咬著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白著一張臉詢問郎中：“大夫，要怎樣我弟弟才會醒來？我弟弟身上的外傷也請您開個好點的藥。”

郎中也犯了難，捋著山羊胡嘆了口氣：“心病還需心藥醫，他受了嚴重驚嚇不願醒來，家人多陪陪他吧。”

郎中這話好似在蘇以嫻心頭剜了一刀，若不是她，瑜兒哪需要遭這罪，她這家人才是害了他的人。

她咬破下唇，深吸了口氣調解心情，請郎中開了藥方，又將柳氏扶到自己床上的，見蘇以嬈哭上氣不接下氣，也沒臉看妹妹的眼睛，目光閃躲著：“我去送送郎中。”

“留步吧。”郎中嘆息，背著藥包走了出去。

蘇以嫻回到床邊，看著瑜兒小小的身體，靠著柱子緩緩坐在地上，閉上眼睛，任由覆雜的心情煎熬著她。懊悔、憤恨、自責、內疚、無能為力，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只無形的怪獸，在她耳邊提醒她瑜兒所受的苦都是她害的，捏著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來。

蘇以嬈哭著依偎在她身邊，即使難受著，這丫頭也沒忘了為瑜兒討公道：“大姐，瑜兒好好的怎麽會被人傷害成大這樣，到底、到底是什麽人下這麽狠的手。咱們報官……”

餘光瞧見瑜兒奄奄一息的樣子，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蘇以嫻懊悔自責得無地自容，恨只恨不能替瑜兒受了這些痛苦。抱著嬈兒輕輕拍著她的背：“好了，郎中說了瑜兒現在需要家人陪伴，我們先陪著瑜兒挺過去，再想其他的。娘暈倒了，等娘醒了你就好好陪娘，其他的事有大姐呢，不用你操心。”

她鼻尖一酸，眼眶發熱，用力眨了眨眼，將眼裏的淚花逼退回去。

“嗚嗚嗚，大姐……”

蘇以嬈抱著蘇以嫻痛哭，哭到聲嘶力竭，最後安靜的靠在她肩膀上，輕聲抽泣。

從瑜兒病倒這一天，蘇家上方的陽光便沒了，被一層厚厚的陰郁的烏雲遮擋的嚴嚴實實的。

蘇以嫻趁著柳氏轉醒時，讓蘇以嬈陪著娘，便去廚房煮了肉絲粥。煮粥時想到宮祁墨養傷時常喝這粥，腦子裏便又想到了宮夙，恨意滔天。

稍不留神，露在竈坑外面的柴燒了起來。蘇以嫻大驚，竟用手往裏填了填，白嫩的手掌燙傷好幾塊，她楞楞的看著燙傷。

瑜兒的傷比她嚴重千倍萬倍，那孩子得有多疼。

蘇以嫻吸吸鼻子，將軟弱憋了回去，盛了兩碗肉絲粥，端回房間去。

柳氏和蘇以嬈還守在床邊，蘇以嫻心頭一緊，吐出口濁氣，走上前去：“娘，嬈兒，喝點粥吧，晚上我守著瑜兒，你們都回房間去休息。”

柳氏嘴角起了好幾個水泡，六神無主的搖了搖頭：“娘不餓，娘就留在這，你去我房間睡吧。”

蘇以嫻料到她會這麽說，從善如流的應著：“娘，大夫都說了，得靠咱們幫著瑜兒醒過來，要是他知道你倆為了他連飯都不吃，覺都不睡，他不歡喜，怎麽醒的過來啊。”

柳氏張了張口，化作一聲嘆息，擦了擦眼角的淚，走到桌邊。

蘇以嬈也跟著走過去，聞著香甜的肉絲粥，明明一下午沒進水米，卻沒食欲。她擡起眼皮掃了一眼：“大姐，你的呢？”

蘇以嫻扯出抹牽強的笑：“大姐吃過了，吃的可多了，不然怎麽有力氣守著瑜兒呢，他還沒醒，咱們可不能倒下。”

柳氏聽著在理，味同嚼蠟的喝了粥。

入了深夜，蘇以嫻好說歹說將柳氏兩人勸了回去，獨自坐在床頭，和瑜兒低聲說著往事，說著說著，哽咽的聲音越來越小。

深夜溫度驟降，蘇以嫻披著披風在床尾縮成一團，很困，卻睜著一雙眼不肯入睡，一閉眼，眼前便是瑜兒倒在血水中的場景。

天邊露出魚肚白，這一夜總算捱過去了。

早膳仍是肉絲粥，旁的她們也咽不下。

早膳剛過，沈行文便匆匆趕來，儒雅的面容籠罩愁雲，已然知道了這樁慘事。

問候過了柳氏，便和蘇以嫻單獨在廊下。

沈行文瞧著她一夜間憔悴的像換了個人，心中疼惜:“郎中怎麽說？若缺銀子盡管和我提。”

蘇以嫻淡漠的神色摻雜許多苦澀，微微搖頭:“得等瑜兒醒了才能醫治其他的，先不需要銀子。這幾日店裏的生意你幫我照看著點吧，關了店面也行。”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才堪堪維持住這個家，再沒有多餘的心思打理其他的事了。

沈行文點點頭，溫潤的眸子裏揉碎了溫柔，擡起手小心翼翼的揉了揉她的頭發:“很難過吧。我瞧著伯母和小妹都不大好，你還要撐著這個家……”

蘇以嫻鼻尖一酸，心裏的愧疚和痛楚一下子全湧了上來。吸了吸鼻子:“最要緊的是瑜兒，我都無妨……”

她話音未落，便被擁入一個溫柔的懷抱。

淡淡的蘭香入鼻，催化了她瀕臨崩潰的情緒。

沈行文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不是你的錯，別一個人撐著。我下午選兩個丫頭過來，幫你分擔家裏的事。”

蘇以嫻只聽見了前半句，抓著他衣襟的手緊緊握著，眼裏悲痛被恨意摧毀。

宮夙，這筆仇她記在心裏！

蘇以嫻從他懷裏離開，站直了身體:“我一個人是有點顧不過來，那便有勞沈大哥了。”

沈行文隱約從她神色裏看出了什麽，眉頭微皺:“嫻兒，我可以幫你查是誰……”

“不必查了，我心裏有數。”蘇以嫻杏眸閃過狠厲，“現在我只想好好照顧瑜兒，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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