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會就這樣被段簡搞砸了，賓客識趣地早早散場，而段簡跟著他父親進書房已經有一個小時。此時偌大的會賓廳只剩下顏行歌，錦妤，曲寧，happy，還有剛才被段弼坤當眾宣布與兒子訂婚的豪門千金—聶煒。她依舊淡然自若地飲著紅酒，用刀叉叉著芒果慕絲小口品嘗。

錦妤註意到了，從宣布訂婚的消息到段簡和他父親對峙，這個女孩一直都抱著手處之泰然地旁觀著，嘴角流露淡淡的笑意。如果不是揭曉訂婚人選眾賓客把目光投向她時，錦妤不會相信聶煒就是她，她完全就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聶煒也看向他們這邊，思忖著，預備走過來打聲招呼時，卻見段夫人和段家二小姐下樓來了。

“聶小姐，真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段夫人徑自朝聶煒走過去，笑容滿面解釋道，“你也知道Jason這孩子的脾氣，前些天和他爹地鬧了點矛盾，今天過生日就一股腦地小題大做了。其實他不是針對你……”她訕訕解釋一大通後，又熟絡地要聶煒一定留下來住，趁機和Jason好好磨合下感情。

“好啊，只要伯父伯母不嫌棄，我挺願意住下的。”聶煒爽快答應，她看了一眼正招呼段簡朋友的段芮，大聲道,“芮姐姐，我住下，你還能像以前一樣接受歡迎我嗎？”

段芮楞了楞，未料到Vanessa會先和自己講話，很快，她恢覆一貫的和氣，點頭笑道：“那是自然，聶妹妹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好歹也是爹地媽咪請來的貴賓。”

她和神色有些尷尬的聶煒微笑點頭示意了下，便轉向顏行歌他們，提議大家一起去露臺喝下午茶。段芮看出曲寧的不安，特地開解道：“放心吧，阿簡很有分寸，他不會讓自己吃虧，懂得如何保護自己的利益。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和爹地頂撞，自己得不到任何好處。”

然而，這句話的話音剛落，二樓傳來很大的聲響，段簡沈著臉摔了門，徑自大步下樓，目不斜視地快速經過大廳，奪門而出。看得出在書房裏，段弼坤對他發了很大的火，因為段簡的左半臉已然說明一切——一道很深的五指印。

也就是這一時刻，曲寧和聶煒幾乎同時脫口喊了一聲“段簡”，兩個女孩緊張地要追著段簡出去，但是聽到聶煒同樣在乎著急的聲音，曲寧驀地止步了，而聶煒淡淡瞟了一眼她，繼續不管不顧地跑著追出去。

約摸十秒鐘後，曲寧恍然回過神，忙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窗外，那個叫聶煒的女孩子追段簡太急下臺階時不小心崴了下腳，把一只高跟鞋細長的跟給磕斷了，但她想都沒想，麻利脫了鞋，光著腳勇往直前地追了上去。而段簡，似乎也被她的執著打動了，沈著的臉有了緩和的神情，看著她受傷，他拉開車門的手停滯了。女孩什麽也沒說，理所當然地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的位置，接著段簡也坐上車，車子發動，倒退，轉彎，不一會兒，他們兩人就迅速消失在她的視線之外。

錦妤也徐徐走至落地窗前，剛才的場景也一幕不差地落在她的眼裏。她看著臉上滿是憂傷的曲寧，輕輕問：“剛才為什麽不追出去啊？要知道，你是最有資格的。”

“是嗎？我有資格？這一切大概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曲寧搖搖頭，苦澀一笑。她扭頭問段芮：“二小姐，能夠告訴我段簡和那位聶小姐以前是什麽關系嗎？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對吧？”

段芮未料想她會突如其來問這個問題，沈默半晌後，她不置可否，換了另一種方式回答道：“我只能說，阿簡和她是不可能的了。曲小姐，你要有自信，阿簡心裏喜歡誰，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啊，寧姐，你啥時候變得這麽沒自信？這不明擺著的事，段簡是明明白白地喜歡你，心裏清清楚楚有你。”顏行歌插嘴道，“如果真要和那千金小姐有什麽，段簡犯得著在訂婚儀式上一口回絕，還不惜冒著丟遺產的風險頂撞他老子？……”說到這裏，他捕捉到段夫人移過來不悅的眼神，察覺自己有些出言不遜，忙訕訕道：“反正，曲寧你懂的，他平常一個多愛財如命的人，這會兒沖冠一怒為紅顏，你說真不真心？”

“那啥，我有話說，”happy也開口了，卻突然蹦出這麽一句，“曲寧，我以前和段簡交往過。”

顏行歌率先被這一句給嗆著了，他咳嗽幾聲，怕happy火上澆油，忙對曲寧掩飾道：“咳，happy這女人又開始胡說八道來了！……”

“我沒有胡說八道，也不是來搗亂的！”happy鄭重道，“我就是想告訴曲寧，那姓聶的女的其實沒什麽了不起，當時段簡之所以不加選擇地同意和我交往，目的就是為了甩掉那個女的。我不知道他倆分手的原因是什麽，但段簡竭力擺脫她，做了很多讓她死心的事，我是看到了。所以，曲寧，你還覺得自己比那個女的差麽，還認為段簡和她有可能嗎？”

Happy峰回路轉的話讓大家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著了地，對這個願意揭開自己傷疤慰藉朋友的女孩刮目相看，尤其是顏行歌，大拍了一下happy的肩膀，讚她道：“哎呀，happy，你太大氣了！真不愧我從小看你長大的，胸襟就是不一樣，特開闊……”

而曲寧也感激說：“謝謝你，happy。”

正當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寬慰曲寧時，段策出現在樓梯口，他淡淡看向曲寧，打斷道：“曲小姐，能占用一下你的時間嗎？我爹地想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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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寧跟著段策上樓進了段弼坤的書房，happy去了廚房，教段芮做百味居裏的米酒燒老鴨，最後只剩下他倆百無聊賴地呆在房間裏。顏行歌信手翻了幾頁書，瞟了一眼拿著書正發怔的錦妤，知道她仍為曲寧被突然叫去問話而擔心。他幹咳了幾聲，故意引起她的註意力道：“誒，錦妤，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真理，漢語要比英語環保。”

“嗯？”錦妤果然將眼睛瞟向他，給了個疑惑的表情。

“漢語要比英語環保。”他重覆一遍，笑著拉錦妤坐下，把手頭兩本惠特曼的《草葉集》攤給她看，“喏，你瞧，這一本是中文版的，這一本是英文版的，剛才我擺在一起這麽一對照看，就發現了有趣的現象，同一篇東西，英文版更比中文版占用更多的版面和紙頁，頁碼自然也多，於是我就推測英語比漢語要浪費紙張，需要砍伐更多的森林，所以說漢語要比英語環保！”

“真的啊~”錦妤好奇取過書驗證，驗證完畢後，她摸摸顏行歌的頭，笑瞇瞇表揚道：“顏顏，你真聰明！這麽鬼斧神工的想法居然都會有？真不知道你腦袋裏到底裝的是什麽？”

“誒誒誒，莊錦妤，有你這麽誇人的嗎？腦袋裏裝的當然是智慧啊，不像你滿腦子都是漿糊！”聽著她不對味的表揚，顏行歌嗔道。來了興致，他還煞有介事教育道：“我說錦妤，以後你可不能仗著英語好來欺負打壓我！英語有什麽厲害的，不過是一種破壞環境，破壞生態平衡的語言！還是咱漢語好！以後都得熱忱地學漢語！…..”

錦妤聽著他新奇的想法呵呵笑了，心情一下子變好。顏行歌看她樂了，突然又冒出一個找樂子的點子。他拉著錦妤起身，饒有興致提議道：“一起出去玩吧！來之前我註意到這附近主道邊的海挺漂亮！”

“可是曲寧姐……”她躊躇著。

“別可是了。要替她愁也等咱們找完樂子再繼續吧，段簡都扔下他女人不管，咱倆何必上趕著，這不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嗎？再說，happy也心寬體胖，跟沒事人似地玩自己的去了!走吧，錦妤…..”顏行歌撒嬌似地拉拉她的衣角。

錦妤忍不住笑了，點點頭，就跟他出了門。

他們向馬響春借了兩輛腳踏車，並排騎出了別墅所在的區域範圍。在異國他鄉的林蔭道中與愛人騎車慢行，別有一番風情。下午三點鐘的陽光斑駁地從樹梢間漏到地上，圓圈套著圓圈，光斑疊著光斑，空氣又涼又濕，給人感覺像是做完面膜。顏行歌看了看一旁眉眼沁笑，陶醉地呼吸新鮮空氣的錦妤，便膽子肥碩地單手握住車龍頭，另一只手開始不安分地探過去去握車把上她的手。

錦妤明顯嚇了一跳，以為毛毛蟲掉在自己手上，一驚慌，車子就騎得歪歪斜斜的。

“誒，別怕別怕，是我吶！”顏行歌呵呵笑著，忙用手穩住她的腳踏車。

“顏行歌！你明知道我以前出過車禍，還嚇我？我不騎了！不騎了！”錦妤慍惱道，說著要掉轉方向往回騎。

顏行歌見時機不妙，忙縮回手，妥協道：“好好好，我不嚇你了，就是想握握你的小手嘛…….”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見錦妤突然來了精神，加快車速，像一陣風似地朝前面駛去。

和他拉開一段距離後，她回頭調皮地沖他吐了吐舌頭：“色膽包天！剛才騙你的！”

這簡直就是一場挑逗。顏行歌好笑地看著心愛女孩子活潑可愛的舉動，興致大起地放出話道：“好啊！小丫頭，你甭想逃出我的五指山！”說完，他快速蹬車追了上去。

沿著海岸吹著海風騎車，海水是從未見過的藍，藍得莫名讓人心裏生出感動，甚至想躍入其中變成一滴藍色的水珠。他倆騎車騎了一陣子，騎累了，便隨便躺倒在路邊邂逅的一片豌豆田睡覺。

又是顏行歌的主意。當他隨口提出“一起睡覺吧”，錦妤內心凜然一驚，但她看到行歌說完此番話臉上分明是幹凈透明，午後陽光般的笑容，便知道一定是自己想歪了。她內心篤定地沖他一笑，就安心和他躺倒在豌豆田裏。

他所說的睡覺不過是兩個人簡單地頭頂著頭對著藍天白雲閉目養神。這個時刻，陽光已經漸漸稀淡了，而豌豆田被曬了一天，綿軟和蓬松不說，還有一股子蓬勃的氣味。

錦妤使勁吸吸豌豆田甜甜的香氣，感覺五臟六腑霎時被清洗一番，沁人心脾。而旁邊的大男孩則豪邁地感慨“啊！以天為地，以地為輿，四時為馬，陰陽為禦，乘雲陵霄…..”背的是《淮南子.原道訓》，當聽到他背不出來後面的詩句就迅速胡謅了一句“有你有我，年輕真好”時，錦妤“撲哧”一聲笑了。

她實在愛極了身邊這個可愛的男孩，也深深被他給的純凈愛戀打動著。純凈有什麽不好？她想不明白段簡，happy，陶椰，樂濤，逍陽……甚至包括羨慕他倆愛情的曲寧姐，只要一看到她和行歌一起牽手在校園裏散步，安靜做兩個人喜歡做的事兒，所有人都會隱晦取笑他倆是在演“山楂樹之戀”或是在談“柏拉圖式戀愛”。而這時，行歌就會當著眾人面，氣勢鏗然地開解她道：“不理這幫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壞人！咱倆好好過，將來白頭偕老給他們看！”

回憶到這裏，她由衷笑了，輕輕問道：“顏顏，我們能一直這樣單純美好下去嗎？”

然而回答她的只是陣陣經過豌豆田的微風，顏行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然入睡了。錦妤動了動身體，撐著腦袋，恬靜地看睡夢中嘴角微揚的男孩。看久了，她的眼睛竟然紅了，不自覺掉下一滴淚。很奇怪的情緒，明明是處於最幸福安謐的時光，她的心中竟然湧起一股憂傷的暗潮。

而此刻，段簡面無表情地載著聶煒在主道公路上疾馳。在一處，他猛地剎住車，沒有看副駕駛上的女孩，冷冷道：“Vanessa，就算你跟過來，我也不會和你訂婚，更不會和你結婚。”

聶煒平靜聽著，掂量著他話語字裏行間的重量，嘴角溢出一絲笑意。她淡淡道：“知道。很久以前你就明明白白地告訴過我，你只戀愛，不結婚，是徹頭徹底的無婚主義者。對嗎？”

“既然知道得這麽清楚，那為什麽還要跟來？”他不帶任何情緒道。

聽到這裏，聶煒縱聲笑了起來，笑了一串，她陡然收住，轉臉看向他，定定吐出兩個字：“幼稚！”

“你說什麽？”

“我說你幼稚。都過了這麽多年了，你還是十四歲的那個小男孩啊！”聶煒沈靜重覆，好笑道，“不過，這回你要留在過去就一個人吧！別再把我牽扯進來！段簡，別把自己想得那麽重要，我已經不再是六年前只會傻傻看著你一個人的聶煒了！”

“好哇！太好了！Vanessa，祝賀你，你終於改變了，不會再迷戀像我這樣的人！”段簡挑了挑嘴角，話語中不無諷刺。他猛地脫了聶煒腳下斷了跟的高跟鞋，用一根手指挑著，反詰道：“可這又是為什麽？對一個已經不在乎的人，用得著這樣嗎？搞笑！千金大小姐，為了追一個男人，饑不擇食，光著腳丫腆著臉跑來！你還真有大家閨秀風範啊！”說完，他嫌惡地把高跟鞋往地下一扔，把臉冷冷地轉了過去。

“臭小子！你有什麽資格說我？！”聶煒明顯被他的舉動給刺激到了，再也不能繼續冷靜下去，她嘴角抽搐，顫著聲罵道：“我說過不喜歡你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一開始我就說明了，來這邊就是演戲，閑著無聊演一出戲給我媽看！也給我自己看！看看你這個死混蛋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裝在烏龜殼裏不出來！果然如此，我沒猜錯，你這輩子也就註定呆在那個陰影裏，永遠走不出來！………”

“閉嘴！你這個害人精！我段簡當年真他媽瞎了眼，會認識喜歡你這種女人！”段簡也受刺激地吼道，還奮力猛按了幾聲喇叭。

那幾聲刺耳的喇叭聲倒是讓兩人都安靜下來。聶煒不說話了，眼睛失焦地看著車外風清日朗，晴空萬裏的好天氣，許久，她才絕望地吐出一句話：“還是像從前一樣，你把你母親的死歸咎於我身上。”

他臉色漸漸歸於灰敗，無力道：“我只知道，當初如果不認識你，我就能夠把更多的心放在她身上。最起碼有我這個兒子常陪在她身邊，她失去丈夫後或許不會太過於難過，也不會想不開去做傻事。”

“所以說，我認識你，就應該陪著你為你母親的死承擔一半責任。對吧？”聶煒淒然一笑道，“真是個自私的家夥！太自私了！我當年怎麽也就瞎了眼，會愛上你這種混蛋！”

只感覺有淚水快漫溢出來，聶煒不想當著他的面哭，便快速穿上他扔在地上壞了的高跟鞋，推開車門利落地下了車。

“上車！我沒空陪你在這兒看風景。”段簡冷冷命令道。

聶煒偏過頭，以同樣冷至冰點以下的語氣道：“你走吧，從今往後，我們倆就真的再也沒關系了。”

“就算沒關系也給我上車！我從來不把女人拋在路上！”他堅持，又命令了一遍。但是那個一直很倔強的女孩絲毫不領他的情，艱難地一腳高一腳低往前方走去。段簡火了，徑自調轉車頭，漠然地狠踩油門，像離弦的箭一樣往反方向疾馳，把她給徹底拋在車後。

轉過身看見他無情般不再多言，真的拋下自己，聶煒的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沒有上次那樣的痛徹心扉，哭得一塌糊塗，原本就知道的，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決定了要舍棄，他就再也不會回頭。對著漸漸消失在視野裏的車，聶煒揚起笑臉，迎著風，就這樣，讓眼淚隨風而逝。

這世上本就是無不可過去的事，有自然相知之人。在內心，她堅定告訴自己，這一次一定要狠心點，把他徹底地拋棄在過去的時光裏，讓所有愛過他的卑微都他媽見鬼去吧！

聶煒是這麽雄心壯志的，但仔細查看全身上下，除了手上拎著的那只該死斷了跟的高跟鞋，她竟然啥都沒帶。想到這裏，她才真正犯起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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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她想這兒既然是公路的主幹道，肯定會有往來車輛，待會跑到馬路中央隨便攔一輛車先回段家再說。

然而一拐一拐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這條路簡直就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聶煒正心灰意冷之際，還是看到一線希望，她看見從另一條沿海的岔道上似乎有黑點越移越近。她沒猜錯，來的的確是車，但不是car，而是bycle,兩輛bycle。

瞟到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女的突然跳到馬路中央攔車，顏行歌忙慌亂跳下車，對雙手握住他車龍頭的女孩沒好氣道：“自殺啊？我這腳踏車撞不死人的！”

“怎麽了？”錦妤騎過來，徐徐剎住車。她認出聶煒，驚訝道：“哦？是聶小姐你？怎麽，段簡不是和你一起走了麽？”

聶煒不想提段簡，皺了下眉，只頹唐道：“我鞋子壞了，載我回別墅吧。”

“哈，這麽說，你被段簡給扔半路了？看不出來啊，這小子還挺有原則，對他女朋友倒蠻忠誠！”顏行歌絲毫不掩飾幸災樂禍之情，告誡道，“所以嘛，人家兩口子好好的，你何必硬插一腳來？剛才還追得挺歡，這下栽了吧？……”

“夠了！不要再說了！關你什麽事？！我栽不栽關你什麽事……”聶煒情緒激動地打斷，顧不得他倆在場，剛才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如線般淌下來，她嗚嗚哭起來。

錦妤瞪了一眼把人說哭了的顏行歌，不知所措安慰她道：“聶小姐，對不起啊，這家夥不會說話，他不是故意的……咱們一起回去吧。”

聶煒抽泣了幾聲，抹了抹眼淚，徑自一屁股坐上顏行歌的車後座。顏行歌莫名奇妙地看著她的舉動，錯愕道：“餵，這位小姐，你這是幹啥啊？我有說要載你嗎？”

“顏顏！”錦妤慍惱地又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你別瞪我，我正經說話著呢！”顏行歌仍舊毫不心軟，不依不饒對身後的女孩道，“你下來！我載我女朋友，你去騎她那輛車。”

見這個奇怪的女孩坐著不動，神色躊躇的樣子，他註意到她腳下那只斷了跟的高跟鞋，嘆了一口氣，便叫錦妤和她換鞋。然而聶煒遲遲不肯接錦妤遞給她的運動鞋，局促地吐露實話道：“換了也沒用，我不會騎腳踏車的。”

“什麽？”顏行歌登時瞪圓眼睛，隨即做無語狀，拊額道，“你這什麽女的，連腳踏車也不會？”

“這兩個輪子的玩意不會有什麽奇怪的！我直接會開四個輪子的就行了！”聶煒昂了下頭，不甘示弱回敬道。

“哎喲，有車很牛是吧？”他來了興致，用東北話的口音噎她道，“牛啥牛，俺也有車，自行的！”

聶煒不再和他爭了，反倒“撲哧”一聲笑了。錦妤也笑了，她徑自穿上鞋騎上車道：“聶小姐，你別見怪啊，他就是這樣，愛耍嘴皮子！”

“嗯，看得出來！”聶煒笑笑點著頭，側頭瞟了一眼前面這個蹬車的很有趣的男孩，小聲對錦妤道，“我不和他計較！”

誰料這句話話音剛落，她就聽見他背後長眼睛似地咳嗽了幾聲，威嚴道：“說我什麽壞話呢？”

“啊……沒什麽沒什麽，專心騎車！”聶煒吐了吐舌頭，做了個“怕怕”拍胸口的動作，又沖對面正安靜微笑的錦妤問道，“對了，上次在海邊忘了問你叫什麽名字？”

“哦，我叫莊錦妤，錦瑟的錦，婕妤的妤；而他叫顏行歌，名字可能不太好理解，顏是顏如玉的顏……”錦妤預備順帶答了顏行歌的名字，卻猝然聽見聶煒發出一聲“啊！”的驚呼。

“幹啥玩意？一驚一乍的！”顏行歌奇怪地回頭看了後座的她一眼。

聶煒忙用手掩住嘴，又很快放下。她細細瞧著面前這個似曾相識的男孩，吃驚問道：“你真叫顏行歌？”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在下。”他很江湖地自報家門，又一臉舊社會快速噎她道，“顏行歌這個名字是很帥，但和你有關系嗎？”

“有……哦，沒有，我是想說，”正想事情的她自然而然地脫口，又趕緊改口，語無倫次道，“那個，我就是想問，你還記得我是誰嗎？我是……那天，”

“誒，停停停！別激動，慢點來。我最怕女生激動了。”顏行歌沖錦妤無奈一笑道，“沒想到在外國，我還有粉絲，粉絲遇到仰慕的偶像就那樣，沒辦法的事，你要理解。”

“德性！”錦妤和聶煒居然不約而同罵道。為這默契，她倆相視一笑，聶煒繼續高興提醒道：“餵，顏行歌，我們認識的，就三年前，夜島酒吧……”越解釋越不清，她幹脆報上名來：“我叫聶煒！”

“啊~”顏行歌瞇著眼做恍然想起狀，回頭見她滿懷期待地看著自己，他又看看一臉疑惑的錦妤，陡然面無表情道：“沒印象！”

這句話宛如一盆冷水迅速澆熄了聶煒的熱情。她失望地低頭自語了一句“早就想到了，你應該不記得我了”，便不再說話了。而她沮喪的樣子完完全全落在錦妤的眼裏，錦妤擡眼看了看前頭神情一如平常的顏行歌，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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