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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Chapter 81 何以猜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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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半小時的車程說短也短,說長也長,對於happy這個此時信口開河咒人如麻的人來說,只相當於撫滄海於一瞬,看白駒之過隙;而段簡則慘了,這一個半小時,他被happy的咒語牽引著在陰陽兩岸徘徊,似人似鬼,草木皆兵,風聲鶴唳,有如輪回數遍,億萬光年。當到達逾楓山下車時,他已經是面如土色,驚魂未定,宛如從鬼門關逃出來一般。

不過還是有所價值的,通過一番詛咒後,happy心情大好,覺得一報抵一報,對段簡的惡氣已出,沒有必要再交惡,便決定和他恢覆正常邦交。而恢覆正常邦交的首當其沖手腕便是在爬山途中,happy大大咧咧地將斜挎包順手遞給段簡要他幫忙背。

本來在爬山途中男生幫女生背個包是稀松平常的事,只是現在的段簡又陷入兩難境地,背上已有一個自己的,手上拎著曲寧的,還要斜挎一個happy的,像什麽樣子;但又不能拒絕,拒絕了肯定會遭罪她,讓這個女人又覺得自己在欺負歧視她。

唉,段簡心裏哀怨地嘆了一聲,皮笑肉不笑地剛要伸手去拿,卻不料斜挎包被一旁看著的陶椰突然搶了過去。段簡驚詫地看著陶椰突兀的舉動,見他神情淡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倒隱隱不安,覺得這家夥的表情像是什麽都知道了。

此刻不動聲色的陶椰在他面前就像一條不知深淺的河,他決定先試試水,便訕訕笑道:“其實我可以的。”

陶椰也笑笑,用嘴努努他手上拎著的曲寧的背包,簡短道:“你照顧你碗裏的就好了。”

這句話難免會讓人想到“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這句俗語,更何況此時心中有鬼的段簡,一聽到這意味深長的話語,他立馬急著辯解道:“可我從來就沒有看著鍋裏的啊!是鍋裏的主動找我的!”

“對,是鍋裏的主動找你,但你就不能好好對待她嗎?非要惡言惡語,太不像個男人了!”陶椰收斂了笑,言語嚴厲了許多。

聽到這話,段簡倒抽一口涼氣,陡然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叫道:“啊!這也可以啊?!你就一點也不吃醋?”

“吃什麽醋?我只吃菜!都是朋友嘛,幹嘛要弄得這麽難堪,不給對方面子!她是女生,也有自尊心,你們差不多點就行了……”見段簡在車上悔改態度還算良好,陶椰也緩和口氣,語重心長教導道。

而這些話句句落在段簡耳朵裏簡直成了天方夜譚。這哪是差不多點的事?這是給老兄你戴綠帽子的事!此刻,聽著這些荒誕不經的話,他的小心臟在懸崖間跳蹦極,一上一下,雲裏霧裏,陡然覺得自己像是個火星人,都快看不懂這地球人的情愛故事。什麽時候,他段簡想好好當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居然還遭人嫌棄指責?這世上竟然有男人還有著如斯胸襟能夠理解並支持自己的女人紅杏出墻?

正當兩人一個在諄諄教誨,一個在四顧茫然,一旁拍山中景色正拍得起勁的的曲寧轉身瞧見他倆,就走過來笑問道:“在聊什麽呢?”

段簡仍緘默著,給了女朋友一個苦笑的表情,而一旁同樣一頭霧水的happy憑著自己的理解答道:“他們好像在聊待會中午野餐食物分配的事,老說碗裏,鍋裏,不知想幹嘛,帶的食物就那麽點,還總惦記著!椰子想只吃菜,段簡不肯…..”

Happy話還未說完,就見兩男人登時轉過臉,不約而同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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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挑明了說完這件見不得光的事,段簡就腎得慌地發現陶椰對他的態度又變回來了,仍舊像以前一樣和他稱兄道弟,勾肩搭背,在爬山途中,還有事沒事地沖他咧嘴一笑,往他肩膀上大力一拍。這讓段簡很受不住,心裏愈發不是滋味。世上還有這樣的情侶,女朋友勾搭不成,男朋友就直接出馬為其鳴不平?這個疑惑一直盤旋在他心頭,故段簡在爬山途中一直情緒不高。

然而這絲毫不影響其他人的好興致。藍天若水,紅葉似魚,萬壑泉聲松外去,數行秋色雁邊來。眾人見之心曠神怡,娛情山水,興趣盎然。前者呼,後者應,相互提攜,頌歌吟詩,拍照留念,不亦說乎。山行至晌午,漸聞水聲潺潺,知前不遠有美景也,是以手搭涼蓬縱目四望,見林壑尤美間,峰回路轉處,有亭冀然臨於泉上。六人心向往之,便疾走於亭處,欲展開野餐,不料為路叢中跳出一戴紅袖章白發老嫗所喝止。眾人唏噓不止,世道變化快矣,竟有老嫗取代彪形大漢收過路費?然老嫗一言以蔽之,此亭乃市政府圈養,不容無德游客,無業游民於此間放肆!眾人徹悟,國大於天,明文規定,豈能不遵?故令行禁止,於此亭只能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眾人頹然,只得草草拾一蔭涼草地用餐。百味鹵味,素淡小菜,面包餅幹,老面饅頭,雜然而前陳者,秋游宴也。雖簡陋但秀色可餐,眾人頗食之有味,其樂融融。好比禽鳥知山林之樂,六人知秋游之樂,然而人心總隔肚皮,六人不知其一人段簡心有戚戚然,裝其樂也。

段簡瞟了一眼水足飯飽後正樂不可支翻看剛拍的旅游近照的陶椰,趁其不註意,轉身走向正坐在石頭上創作《逾楓山游記》的顏行歌,期期艾艾地問:“顏行歌,我問你,那個,假如啊,你女朋友對……你的一位好友有特別的感情,就是那種,男女私情的,並且付諸實踐了,但絕對沒成功。你知道後,會怎麽做啊?”

“你老面饅頭吃多了吧!”顏行歌猝然擡起頭罵道。聽著這家夥胡言亂語,還拿他的錦妤亂打比方,他氣不打一處來斥責道:“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段簡你再胡說八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說錦妤一點不是,當心我把你綁到草船上借箭去!……”

“哎,小聲點!我不是說假如嗎?又沒有說小學習委員真是!就算王寶釧會紅杏出墻,我也篤定她不會!”段簡急切解釋,神色又黯然下來,吐露真言道,“說真的,我現在就遇到這種狀況,很苦惱……”說著,他朝陶椰的方向努努嘴。

顏行歌本來以為這家夥閑來無事開玩笑,卻見他煞有介事般苦惱,又見他連犯事的人都指出來了,便循著他努嘴的方向看過去。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剛才野餐處正上演著如下一幕:收拾完殘羹冷炙的曲寧染指觸手可及的陶椰,也就是大方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而後兩人就會意,笑笑各抓住地上的野餐布一角用力抖抖,再對折。

顏行歌顯然會意錯了,用疑惑的目光征詢著段簡:“難道……”

段簡虛弱地點點頭,無力閉上眼承認道:“恐怕我以後都不能坦然面對椰子了。”

“不會吧?”顏行歌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叫道,緊接著一臉不相信否決說:“不可能!這比你和happy再覆合的概率還小!曲寧再怎麽閑著,也不會和椰子……那啥!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兩人就是一起勞動了下……”

他話還未說完,腦門上就遭了一個栗鑿。段簡惡狠狠斥道:“遭你惹你了?幹啥侮辱我們家寧寧?!你老面饅頭吃多了吧!”

“嘿—”顏行歌被那一栗鑿惹毛了,剛要和他展開對罵,突然察覺周圍局勢開始不對勁起來。第一,天氣不對,上午還是晴空萬裏,秋陽高照,怎麽一過了晌午,天就漸漸陰下來,並且起大風了。第二,錦妤陪著happy中間離席去解小手還未回來,而且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都怨段簡給happy遞的那瓶水。在車上,happy咒一句段簡,就豪爽地喝一口水,不知不覺,下了車,瓶子就空了,而happy也被灌了個水飽。在爬山之前happy就已經上過廁所,爬山期間聽了顏行歌危言聳聽的“在逾楓山隨地大小便,必遭報應”,happy就不敢有擅自舉動,一直忍,直到席間實在忍不住,便拉了錦妤匆匆離席去自行方便。

曲寧和陶椰清好場後,也發現這些個問題,忙走過來疑惑她倆怎麽解個小手要半個小時的時間。顏行歌已經急了,開始給錦妤的手機來電,然而沒過幾秒,熟悉的“first love”鈴聲從她的背包裏傳來,而happy的手機先前就沒電了,放在陶椰現在手中正拿著的斜挎包裏。

完全失去聯系,顏行歌心裏不禁忐忑起來,但仍強做鎮定樣指示著大家先在四處邊叫邊找,十分鐘後在原地集合。但是情勢不容樂觀,十分鐘後四人都無所獲,這時天已經暗沈透了,開始有大雨點落下來。曲寧忙從包裏拿傘要遞給他們,但是男生誰也沒有接,急匆匆地又要開始新一輪尋找。

見天空閃過幾道霍閃,顏行歌想起什麽,回頭喝住他倆,理智道:“我去找就行,你們呆在原地等,給山腳的救援隊和管委會打電話,防止再次走散了……”

“不行!要找一起找!”段簡和陶椰幾乎同時出聲,斷然反對道。

“可是,曲寧怎麽辦?她一個女孩子,總要有男生照顧。”顏行歌看了看單在一邊微張嘴要說什麽的曲寧,折中做決定道,“段簡,你留下照顧你女朋友吧,那兩個女孩子,我和椰子負責就成。你們倆即刻下山也行,只要記住拿好手機,保持聯系,到山下的‘綠意山莊’會合……”

“我們不下山,會在這兒等的,來不來隨你們。”段簡冷冷擲下這句話,不知是不是為顏行歌擅作安排而生氣。

顏行歌沒有管他,徑自帶著陶椰往上山的主道方向跑去。剛才考慮到這兩女孩子會在離野餐地點不遠處的隱秘地方上廁所,便沒有顧及那一正大光明的方向。現在考慮到錦妤是跟著happy去的,happy貪玩,來之前就死纏著他們要去一起摘主道邊的野花,男生們心裏雖然覺得那野花真的挺好看采采也無妨,但當著女朋友的面,誰敢大膽做這一有著特殊代表意義的舉動,即使未帶女朋友的陶椰,也不敢擔這“有婚後采野花趨勢”的名聲,於是三個男生便齊刷刷做出表示鄙夷的舉動,誰也沒把她當回事。Happy未如願,肯定會在解完小手後拉著錦妤去那邊。

這麽想,他倆立馬到那長滿野花的山坡處看看。因為天降大雨,雨汽蒙蒙,加上光線不清楚,周圍都是一片模糊,顏行歌還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而陶椰帶著高度近視眼鏡,鑒於時不時要抹下鏡面上的雨水,他嫌麻煩就幹脆摘下來,而近視眼在大雨天走路難免就困難點。

顏行歌不斷提醒他腳下當心坡面路滑,面上鎮定實則心急如焚。正當急得快發瘋的時候,他隱約聽到茫茫雨海中傳來微弱的幾聲“救命”,心下一動,忙大喊“錦妤——,happy——”,陶椰聽了,也跟著喊叫起來。

連續喊了幾聲,他們屏氣凝神,終於能從“嘩嘩”的雨聲中聽出“顏行歌,樹這邊——”他倆怔了怔,忙朝下看,便看見山坡的半腰處有類似樹的植物。顏行歌喜出望外,徑自地快步順著往下走。

果然在山腰處一棵小松樹攔腰截住她倆,錦妤緊緊摟著嗚嗚哭的happy斜躺在泥水裏,帶著哭腔仍在不住喊:“顏行歌——”

“錦妤,我來了,別怕啊!沒事了,都沒事了!”顏行歌柔聲安慰著,終於能安下心把她倆逐一拉起來。陶椰也適時趕到,忙扶住還在害怕哭的happy,happy見著安全了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又哭又笑的樣子有些滑稽,睫毛都打綹兒了,跟夢露似的。

而錦妤卻沒有劫後重生又哭又笑的激動,沈默不說話地盯著面前的愛人。顏行歌以為她嚇傻了,忙要把她抱進懷裏好好安慰,誰料,剛扶住她的肩膀,錦妤就突然撲進了他的懷裏,用胳臂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流淚喃喃道:“我就知道你會來,你一定會來,心裏默念著你的名字,你果然就出現了……”

雨幕中,顏行歌能感受到懷裏她篩糠似的顫抖,他的心也跟著顫抖,其實剛才他就掩抑不住內心地在害怕,怕會再度失去錦妤。可是事實證明,他倆不都安全,又在一起了麽?這麽想著,篤定戰勝慌亂,全面占據內心,顏行歌一只手仍緊緊摟住她,另一只手忙從身上剝下濕透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堅定告訴她道:“這輩子,只有我能找到你,錦妤,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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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野餐原地,遠遠望見段簡和曲寧還撐著傘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光線太暗,看不清他倆什麽表情。他們還未走近,段簡就徑自快步上前劈頭蓋臉發火道:“搞什麽?無緣無故突然掉隊脫群?大雨天玩失蹤,很刺激,驚險是麽?!還以為你挺聰明,原來也是沒腦子,缺心眼!不僅沒腦子,還很不負責任!……”

這番話明顯就是針對錦妤,而且段簡連珠炮擲出這些話,眼睛分明也是兇狠瞪著錦妤的。無緣無故遷怒自己女朋友,顏行歌也很惱火,猝然打斷道:“你給我閉嘴!發什麽邪火?沒看見她們兩個女孩子也是又驚又怕,渾身濕透的嗎?不關心安慰一下,還擺出一張大少爺的臭臉兇人,給誰看啊?!我告你,段簡,覺得浪費你時間,你就走!剛才早就叫你下山了,是你自個兒賴在這裏等!怨不得誰!錦妤是我女朋友,就算玩失蹤,我樂意,我負責找得回來,有你什麽事?……”

陶椰見顏行歌的語氣也橫起來,忙打圓場道:“行了,別在大雨中掐架了!咱們還是快點下山找旅館,沒看見她倆都冷得直哆嗦嗎?要吵回去吵!”說著,他朝雨中撐著傘立在原地一直沈默的曲寧喊道:“寧姐,你來勸勸你們家段簡,大家還是趕緊下山吧!”

曲寧回過神,忙拎著幾個背包走過來。她沒有勸段簡,也沒有看一眼他,直接從背包裏取出兩把雨傘分別遞給陶椰,顏行歌,平靜說明道:“這把是錦妤包裏的,這把是happy的,你們勉強共一下吧。”

錦妤突然想起背包裏還帶了一件外套,忙哆嗦著手取出來,要遞給抱著肩膀不住打寒戰打噴嚏的happy,誰料段簡搶先一步,將身上的外套快速脫了下來,甩手扔給了happy。他冷森森脧了一眼錦妤,就轉身大踏步走了。

“發什麽瘋?”顏行歌不滿咕噥了一句,給錦妤穿上幹外套,一行人即刻下山。

算得上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從山下“綠意山莊”烘幹衣服到坐上回G市的巴士,段簡都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話,僅是板著臉,沈默地杵在一旁。顏行歌也懶得理他,一想到這家夥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莫名其妙地對劫後重生的人甩臉亂發脾氣,他也是一肚子的火。於是,在巴士進站時,他將內心的不悅表現地很明顯,匆忙拉了錦妤就搶在段簡前頭上了車。狠狠擦過這囂張家夥的衣角走過時,他心裏有些小小的快感。

待六人坐定,才發現車上的格局有所變動,而且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坐法。陶椰的身旁竟然是曲寧,而happy的身旁卻又是段簡。本來陶椰是和happy一起坐的,只不過前排一個滿臉兇相的男人在他倆關上窗戶時狠狠地將窗子又用力推開,還回過頭惡狠狠瞪了他倆一眼。陶椰看了心裏發毛,惹不起還躲得起,於是他叫上happy起身拎著背包要挪位時,一坐下,卻突然瞧見上車的曲寧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座位,而起身欲出來的happy則被段簡堵了個正著。

這什麽情侶,咋老破壞別人的好事哩?陶椰很是郁悶,見曲寧神色恍惚的樣,也不好多說什麽,訕訕笑了一聲安靜坐下,彼此相安無事。

而happy轉臉看向段簡,反感問道:“怎麽又是你?”

“是啊,我也沒想到。”他淡淡道,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情緒。驀地,他順手將手中擰開的礦泉水遞到happy面前,問,“要不要喝水?”

一見到水,happy就受刺激般想起山上因為喝多了水上廁所緊接著就遇難的一系列情節,不由狂性大發。她猝然抓過水瓶就往窗外扔,誰料瓶子是扔出去了,但瓶中的水卻潑了前面那兇漢一身。

兇漢一驚,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回頭瞪了一眼happy,就“哐當”一聲把窗子給關上,站起身罵罵咧咧道:“媽的,你潑婦啊?!活得不耐煩了!逼老子動手!老子還計劃著在下一站說搶劫的………”既然清晰明亮地洩露心裏話,這兇漢便在眾目睽睽之下亮出明晃晃的刀子,開誠布公道:“搶劫!把錢,貴重物品都交出來!……”他的話語剛落,車上又有兩名男子冒了出來,一個戴眼鏡的立即用刀抵住了司機的脖子,另一個矮個子則拿出袋子明目張膽地要挨座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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