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Chapter 43 蝴蝶與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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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仨的寢室在7棟307。抵達門口,就迎面碰見一個拿飯盒正預備去打飯的胖男生走出來。

“誒,你們都是307的吧?就差你們仨了,張鳴躍和陳明遠也剛到。”胖男生忙把飯盒放下,便熱情地要幫他們拿行李。

顏行歌一怔,只感覺“張鳴躍”這個名字好像剛在哪裏聽過。還未反應過來,他就瞟見裏屋正在上鋪鋪床的黑框,還有下鋪的小白臉,正是剛才不知天高地厚挑釁的兩人。

那兩人也認出三人中的顏行歌,眼睛一下直了。胖男生沒看出其中古怪,仍熱情如火地招呼他倆過來,介紹道:“我叫代松,金融系財政專業的。他們兩個都是會計系的,張鳴躍,註會專業,陳明遠,會計專業。”

應該算不上冤家路窄,可是在段簡和呂梁做完自我介紹後,黑框和小白臉微笑點頭繼而立馬轉身忙自己的事,把要開口的顏行歌給晾在一邊。

顏行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只得悻悻地對代松道:“我叫顏行歌,和段簡一個專業的。往後相處愉快!”

“顏行歌?你就是一中的顏行歌?全省作文競賽拿第一的那個?”代松一陣驚詫。見顏行歌楞怔地點點頭,他繼而激動道,“哎呀,可算見到真人了!你的那篇《九刃歸一》寫得實在是好,我們班很多人原本恨你來著但是聽老師念了你那篇文章心裏也只剩服了……”

“恨我?你哪個班的?”顏行歌聽著有點暈,自己在一中壓根沒見過或是惹過這號人。

“我七中9班的。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我卻聽說了你的名字。”代松呵呵笑著解釋道,“我們學校很多人也知道你啊。你不知道,以往全省作文競賽的第一常被我們七中包攬,但沒想到這次居然被你這個外校的理科生打破記錄,所以當時你在我們學校算得上是新聞人物。嘿,顏行歌,真沒想到我會以這種形式見到你!……”

是沒想到,他沒想到自己會是墻裏開花墻外香的這種情況。面對代松不吝讚美之詞,顏行歌不知說什麽好,只得赧然一笑。倒是多事的段簡聞聲過來造勢,說二中也是這種欣欣向榮的景象,接著極盡誇張地描繪他是如何才華橫溢,又是如何瘋魔二中上千少女……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話雖是這麽說,但得獎都已經是過去的事,顏行歌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出頭的,所以當晚上張鳴躍和陳明遠將言語犯到他頭上時,他還是有點回不過神。

是張鳴躍先開的口,他若有似無地問下鋪正在打PPS的陳明遠:“誒,明遠,你說加了20分競賽分還真是了不起,原本剛剛上一本線的分數竟然都能上G大的經管專業。還以為有多強呢,其實加了20分也就不過585分!……”

585分是他的高考分,他不知道這小子竟然這麽快就查清他的高考分。顏行歌沒有再忍下去,但他依舊保持著仰躺著看書的姿勢,微微帶笑且輕飄飄地朝對床指桑罵槐的家夥擲出話語:“640多分的確很高啊,算不上第一,也能稱第二吧,完全可以報G大最有名的新聞播音專業。我就納悶了,怎麽會報註會專業?不過見過廬山真面目後也就見怪不怪了,長相猥瑣,形象不夠,有自知之明也是挺好的。”

顏行歌清楚自己擅長於羽扇綸巾,談笑之間讓對方的囂張氣焰像檣櫓灰飛煙滅。果然張鳴躍按捺不住了,一個鷂子起身,橫眉冷對道:“說誰呢?顏行歌,想罵我你就放馬來,含什麽沙射什麽影?!是不是大老爺們?我報不報新聞播音專業,是我的自由!指責我的長相,我的長相又怎麽了?……”

明明是這個家夥先指桑罵槐,含沙射影,現在反倒打一耙,賊喊捉賊。顏行歌暗自好笑,告訴自己犯不著生氣。他合上書,依舊平心靜氣道:“既然提到你的長相,那就實話實說吧,就兩字,紮眼!我顏行歌也是第一次碰上這樣的人,明明是扔在人堆裏不起眼的料,卻偏偏叫嚷著吸引別人來註意。你自己回憶回憶,就今天上午你扯著嗓子喊自己640多少分的樣子,大堂裏有多少人認識了你。這還不紮眼嗎,振臂一呼我G大第一,乖乖,上百個人眼神就過來了,估計都得畢生難忘咯!”

顏行歌的話語讓寢室裏的人忍不住發笑,其中還包括張鳴躍的死黨陳明遠。張鳴躍瞪了他一眼,又急赤白臉地看向顏行歌,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段簡也一時興起,停止發短信,直起身來起哄道:“張鳴躍,其實我也認識你誒~先前還真是沒認出來!”

“胡說八道!在大堂我壓根就沒看過你!”張鳴躍臉都被氣白了。

“不是在大堂,是在高考,咱們同一考場。”段簡做煞有介事狀,認真回憶道,“我說你咋這麽眼熟,原來是在那地方讓我印象深刻的!還記得不,在每場考試前,你朝座位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都各拜了一下,嘴裏神神叨叨的,哦彌陀佛,哦彌陀佛,好像保佑自己考高分來著。當時我就樂翻了,這哥們簡直太逗了!誒,我說你都這麽虔誠了,上帝給個640多分簡直太虧待你了。怎麽著,也得上700,你說是不是啊?……”

他的話還未說完,全寢室裏的人都大笑起來。但是段簡仍忍住笑,故作嚴肅道:“笑什麽?不準笑!我覺得嘛,這種行為就應該提倡。對待分數,咱們吶,誒,就得學習張鳴躍同學這種赤忱!這種唯心主義!這種積極發揮主觀能動性!這種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給我們分數!想想看,沒有分數,咱們怎麽能來上G大?怎麽能住這麽寬敞明亮的宿舍?怎麽能欣賞滿校園放眼望過去的美女?咱們應該珍惜這來之不易學習的機會!……”

在一片哄堂大笑中,張鳴躍給氣得毛發飛張,怒發沖冠。他迅捷跳下上鋪,指著段簡咬牙切齒罵道:“段簡,你神經病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拜神了?我是B省的,而你是G市的!高考時我們能在同一考場嗎?難不成我穿越過來讓你看到我拜神啊?!”

被捅破了,段簡一楞,繼而做無辜狀道:“不是你啊?……哎喲餵,搞半天,原來弄錯了!不過,鳴躍,你就保持現在這個姿勢,特別像考場裏拜神的小子。其實啊,你們倆還真是有神韻,一句話,對分數都挺執著。高考都已經過去兩三個月,新的起跑線也劃出來了,還老拿高考分數說事?信不信,我一個高考零分的也照樣在G大混?其實都沒什麽,在大學,分數不是一切。都這麽說了,你還不信,就隨便吧,提醒你,大學每個學期只有一次考試,也就是期末考,把握住機會,到那時再好好頂禮膜拜吧!”

段簡的這番話亦莊亦諧,聽起來像是三分真七分假,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楞住了,也包括張鳴躍。張鳴躍似乎忘記了發火,楞楞地看著段簡,半晌,他才試探問道:“你剛才說……說你高考零分?真的假的?”

段簡做覆額狀,嘴角一扯,邪邪笑道:“我的個蒼天!鳴躍啊,感情你還記得分數這個茬?你也知道滿嘴掛大老爺們的,大老爺們是什麽,清楚麽?大老爺們就是,開玩笑時能隨時榮辱不驚,風輕雲淡。心胸得開闊,眼界得放高,小恩小怨那些都是浮雲~~信上帝拜神的人應該更清楚滴,開個玩笑嘛!……所以,你和行歌以後就別瞎掰了,今晚已經互相發洩了,就徹底翻篇!咱們都是大老爺們,如果像小姑娘似地記仇,還像話嗎?這日子就不要再過下去了!”頓了頓,他看向顏行歌喊道:“行歌,給我句利落話,是不是大老爺們?是的話,就趕緊和鳴躍和好!”

顏行歌無奈地看著段簡,笑了。他突然覺得今晚的段簡特別有魅力,能伶牙俐齒於歡笑中化解自己內心的怨恨,把矛盾縮小化特別了不起。於是他爽快地站起來,友善地沖張鳴躍笑笑道:“那好吧,我承認,剛才我言辭是過分了。張鳴躍你高考640多分,的確挺棒,也讓人挺佩服的!畢竟沒幾個人能考這麽高的分!”

“你也不錯啊,全省作文競賽第一!剛才聽你的口才,的確名副其實。”張鳴躍繃著的臉也現出笑容,他側向顏行歌,大方伸出手道,“歡迎你,顏行歌!”

顏行歌也笑著上前和他握手,卻看向一旁偷笑的陳明遠道:“我記起來了,上午在大堂扯著嗓子喊640多分的是你這家夥!不仗義啊你!”

在一片歡笑中,307恢覆了和諧。趁熱打鐵,他們又按照年齡排行,代松老大,張鳴躍老二,顏行歌老三,段簡四爺(這家夥強烈要求大家這麽叫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陳明遠小五,呂梁小六。接著,理所當然,老大代松被推舉為寢室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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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幾天,認識了班主任和一起上專業課的同學,緊跟其上就是為期一個月的軍訓。提到軍訓,最糾結的就是男生要統一剃平頭,女生則是清一色地剪短發。軍訓第一天下午,被教官領著大規模地整頓著裝形容後,剛剃完平頭出來的顏行歌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簡直哭笑不得。雖然身上這套軍裝差強人意,令他看起來精神不少,但是項上人頭卻不由讓他感覺自己像是鉆入時光機,回到了□□工農兵時代。

他還未郁悶完,就被也剃了平頭,一臉愁眉苦臉相拿著軍帽出來的段簡給惹笑了。段簡發牢騷道:“媽的,這還是本少爺第一次用這麽廉價的剃頭推子!三下五除二,動作倒爽快,跟滿清給漢人剃頭似地!”說著,他也湊在鏡子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後還是受不了叫嚷道:“咋看起來還是這麽別扭哩?!早知道這樣,我就學老大一樣給剃了光頭!最起碼還涼快涼快!”

“是啊,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趕緊回去再剃過。你不知道你這樣子看上去還真像《戇夫成龍》裏的那傻子!”顏行歌故意損他道。

“找打是吧?”段簡瞟了他一眼,絲毫未被激將道,“不管怎麽樣,現在形式雖有改變,但是我的精髓,我的帥氣卻是根深蒂固,永遠常青的!就算是平頭,我也能演繹出玉樹臨風,颯爽軍姿,氣宇不凡。看吧!”說著,他得心應手地擺了個帥氣的pose,沖顏行歌身後微笑一下。

“是九連的段簡!好帥哦!”“快拍下來,快點!待會傳給我!”“我也要!”…..

顏行歌驚詫轉身,便看見一幫剪成江姐發型的女生花癡地尖叫和興奮地拿手機拍照。有的把正無語的顏行歌也趁機拍進去了,還放肆地評頭論足道:“這個也不錯,也是九連的吧?不過比段簡還是差點…..”甚至有一個膽大的女生還大言不慚地朝顏行歌喊道:“帥哥,給個面子,笑一個嘛!茄子!”

真是TMD的祖國的花癡!簡直對不起先烈的發型!這幹的啥事啊?顏行歌繃著臉帶上軍帽,捧場地微微笑了一下,便不耐煩地揮手趕這幫女生走:“你們教官來啦~”

相比這頭,男生那邊對色的評頭論足簡直是如狼似虎,不留餘地。在軍訓基地的大操場站隊時,以代松為首的九連男生早早站好隊看經過的女生連,其實主要看三連女生。三連主要是由新聞播音專業,播音主持專業組成的,而據說今年招進的新聞播音專業新生多半是美女,有幾個甚至稱得上閉月羞花,沈魚落雁,這些都是接新生時先睹為快的師哥經驗之談。代松條條是道地介紹道,接著又從嘴裏蹦出幾個已經列為系花候選人的花名。

顏行歌沒想到老大代松第一眼看上去多正派一人,背地裏卻好色得要死。這麽一來,他越發覺得太陽底下頂著鋥光瓦亮一光頭的代松怎麽看,怎麽像抗日片中反派胖翻譯官。雖然不屑不齒其行為,但顏行歌在聽到“新聞播音專業”這個詞時,還是敏銳地豎起一只耳朵來聽代松帶來的消息。

然而在一串系花候選人中,顏行歌卻始終未聽到莊錦妤的名字,不覺有些納悶。這時,他們系女生也就是五連恰好走過來,男生剛開始面無表情地盯著,可是當聽到有女生不高興地嗔道“看什麽看,沒看過美女啊~”,男生便理所當然地不給面子,嫌棄地整齊劃一發出“嘔~”的聲響。接著在一片窩裏反,內部矛盾中,翹首等待已久的三連匆匆而過。然而,在清一色的江姐發型中,顏行歌還是看見了莊錦妤的身影,她和一群正熱烈談話的女生並肩走,安靜且用心聽著她們的言論,時不時對突然敲了一下她胳臂征詢意見的活潑同伴微笑點頭作為回應。很奇怪的感覺,雖然她和人群在一起,但顏行歌仍是深刻地感受到她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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