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Chapter 38 青春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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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行歌本還想問問有關莊錦妤報志願的事,卻見老班已被女生那邊拉去唱歌。他有些失落,便退出了喧鬧的屋子,徑自走到陽臺吹風,卻見一個黑影背對著他正自斟自飲。

是宋成彥。剛才見他紅光滿面,春風得意的樣子,還和他不計前嫌地一起合灌楊老師來著,怎麽這會獨自一人貓在這?顏行歌有些奇怪,便走上前,隨口問道:“一人在這兒喝悶酒吶?”

宋成彥擡頭淡淡地望了他一眼,糾正道:“一個人喝酒,並不代表那個人就悶。”

和他針鋒相對這麽久了,這次顏行歌覺得這人認真起來倒有些可愛,便不計較道:“好,算我失言。那一起喝酒,怎麽樣?”

似乎就是在等這一句,宋成彥無二話地將手中的杯子往他跟前一放,倒滿,道:“你用杯,我用瓶。喝!”

權當讓他,顏行歌順從地端起溢出酒的杯子,道:“總得有名義吧,那就慶祝你金榜題名,名列前茅!”說完,他就預備與宋成彥碰杯。

然而宋成彥卻突然失控般地奪過他手中的杯子,一飲而盡,又操起酒瓶咕嚕咕嚕喝起來。

顏行歌給嚇了一跳,忙搶過他的酒瓶,道:“別喝了!有你這麽說話不算話,耍賴的嗎?我都已經拉下面子要和你和解了,你卻絲毫不領情!好歹也是個班長,氣量一點都不大度!”

“對,我氣量小,心胸狹窄,一直以來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顏行歌,是我妒忌你,行了吧?!”話語沖口而出,他的眼圈血紅,不知是喝酒喝的,還是真被嫉妒給沖的。

顏行歌怔了一下,很快啞然失笑道:“宋成彥,你喝酒喝高了吧?堂堂一個理科狀元竟然會妒忌我這樣一個剛上一本的人!沒事吧你?!”

宋成彥沒有搭理他,繼續悶頭喝酒。他感到無趣,覺得自己真是吃飽了沒事幹,跑陽臺這塊兒自取其辱來了。憤恨地看了一眼他莫名其妙失魂落魄的樣,顏行歌掉頭就走,卻聽到宋成彥苦澀的笑聲:“別他媽和我說和解的話,這輩子,我們做不了朋友!”

這下顏行歌更氣了,罵了一聲“有病”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陽臺。

恰好他剛進來,陶椰他們就拉著他一起唱《朋友首日封》。將剛才受的冤枉氣一股腦地通過歌發洩後,他才感到好受了點。

一曲完了,他們仨立馬被人驅逐,原來是班上的幾對情侶由地下轉至地上,公然要在老班面前獻曲。

戴榆林興致大好,不僅沒有怪罪,反而張羅著要他們排隊,一對對上。看著要下臺的顏行歌,她叫住道:“顏行歌,你也後備著呵!叫上莊……”戴榆林停住了,四下裏尋找,這才發現莊錦妤不在。

她疑惑問道:“錦妤沒來嗎?我怎麽沒瞧見她的身影?”

“莊錦妤她腿受傷了,現在還住院呢!老師您不記得了?”莫靜怡正和別人聊天,轉過頭自然答道。

“哦,對對對……”戴榆林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怪自己喝醉了,“我是記得她現在行動不方便,連高考志願都是我到醫院去收的呢!”

她看了一眼身邊眼神空洞正盯著臺上情侶唱歌的顏行歌,寬慰道:“這次不行,下次還有機會唱嘛,反正你們倆以後呆同一學校。”

“什麽?”顏行歌渾身一顫,驚詫道。很快,他反應過來,絲毫不掩抑驚喜神色,急切問道:“老師,您說的呆同一學校是什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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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裏,莊錦妤正躺在病床上看小說,然而她卻心煩意亂,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今天下午,她使了個詐,有意支開母親許慕珊,在老班來收高考志願時,下定決心最後改了第一志願。她顧不了母親知道後會是怎樣的勃然大怒,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如果不改,這輩子都會後悔。

老班看了直嘆可惜了,又勸了她很多,然而她卻再也聽不進一句,像是一個瘋狂的賭徒不顧一切地要賭下去,無法回頭也不願回頭。

如果是愛,就徹底吧,她告訴自己。或許她註定是固執的,就如同明知會粉身碎骨卻仍要碰石頭的雞蛋,她總是堅持不肯忘記在流轉如飛的歲月深處,打動自己的第一種聲音,第一種味道。

對他的愛大概就是從那裏萌芽的,記憶深處小小的他微笑著朝初來乍到的她伸出手,手心裏是一枚晶瑩剔透的玻璃珠,上面綴滿了陽光。那時她就篤定他擁有著世界上最耀眼且最溫暖的力量。哪怕世界消失了,還有他。這些年,他和她的眷戀一同成長,遠遠望著他,試著走近他,在同一空間與他同處,即便是游絲般的聯系,如今她也舍不得斬斷。

是很傻,她的潛意識裏卻一直固執地等待著,期待著,雖然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要等待什麽,就像等待戈多,等待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人。

莊錦妤下意識地往門口看,卻突然瞧見一雙穿白球鞋的腳在門口閃現一下,又即刻縮了回去。

“是誰?誰在那兒?”

她的叫聲驚醒了旁邊正打瞌睡的劉媽,也讓白球鞋的主人現了身。

原來天底下穿白球鞋的男孩子並不只有他一個人。看到出現在門口的宋成彥,她內心升起的期待落了空,神色寥落,一時之間她說不出任何話來,僅是呆呆地看著他。

“你找誰啊?走錯病房了吧你?”劉媽的詢問聲霎時讓她回過神來。莊錦妤沖正死死盯著自己,一聲不吭的宋成彥做出微笑,叫住劉媽道:“劉阿姨,是我們班同學,來看我的。”

宋成彥朝她露出笑容,徑自走進病房一步步走向她,不管旁人在場,他直盯著莊錦妤,決絕地問道:“錦妤,我能單獨和你說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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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開劉媽,莊錦妤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已經沈默十分鐘的宋成彥,他和平常不太一樣,突如其來地說有話要和她說,卻一直不吭聲,僅是靜靜地望著她。他安靜的目光像水一樣慢慢淹沒這間病房,也讓錦妤莫名心慌起來。

“那個,你喝酒了吧?………今天不是班上聚會嗎,你怎麽得了空來這邊?”她沒話找話問,手指不自覺地攪在一起。

宋成彥看出她的不自在,忙將目光移開,笑了笑道:“今天聚會大家都在,唯獨少了你,所以突然想起,我就來醫院了。”

“哦,其實我挺想去的,只不過你看我現在這種狀況,所以不得已,錯過了。”莊錦妤不好意思地笑笑,感到自然多了,又饒有興致道,“怎麽樣?大家都玩得還開心吧?看你滿臉通紅的樣子,一定喝了不少吧?也對,大家一定灌你酒了。”頓了頓,她誠摯地朝他伸出手,高興道:“祝賀你呀,高考理科狀元,我都聽說了,你去定了A大,為咱們學校爭光,真了不起!”

聽到這裏,宋成彥的笑容淡了。他恍然望著那雙終於主動伸向他的素凈的手,這雙手此刻離他這麽近,他卻感覺再也握不住。一雙立馬要離別的手,他怎麽能握住,又如何有能力去留住?

心裏泛起陣陣苦澀,宋成彥深吸一口氣,終於吐露道:“我都已經知道了,錦妤,你高考志願報了G大。G大,呵,真是想不通,一個677理科高分的人竟然會放棄A大去報G大!”

“是在為我惋惜嗎?”她放下伸了許久,已經開始酸痛的手,淡淡地問道。已經有不少人為她惋惜,不值,她都已經厭倦了,這些對她善意的過問。有誰真正清楚她的內心,清楚這就是她心甘情願的選擇?內心寫著去G大,她只不過是回應內心真實的召喚,就是這麽簡單。

錦妤努力沖他一笑,解釋道:“並不是每個理科生的理想殿堂都是A大,譬如我,就是個例外。我的目標是G大,學了這麽久的數理化生,我都煩了,所以這次就特意報了一所文科類的大學。你還不知道吧,我選了新聞播音專業,是G大最熱的專業!我的夢想就是當個播音主持人……”

她充滿希望且知足的臉驀地讓他難受起來,宋成彥搖搖頭,苦笑道:“值得麽?……錦妤,這些天來,從剛開始你執意放棄保送,無緣無故與某人起沖突,說服我繼續留在學習小組,到現在故意考低分,報了G大,這些出人意料的舉動,我都明白原因。不就是為了他嘛,一切對於你都不重要了,什麽高考,前途,你都可以統統放棄!不過是個整日裝酷的家夥,竟然會讓一直穩居第一的莊錦妤在高考摔個大跟頭,輸我將近40分,你說,我要不要謝謝他啊?”

錦妤沒有生氣,依舊平靜地望著他,冷靜道:“你錯了,我高考考砸了,不是為了他,也不是故意的。我心裏有數,這就是我的真實水平發揮……”

“說得通嗎?”宋成彥打斷她,閉了一下眼,難過道,“莊錦妤你是腿傷著了,不是腦子!說617分是你的真實水平發揮,像話嗎?你哪次考試沒這次分高?我就是想不通,高考這麽嚴肅的事,你都能當兒戲?為了和那小子呆同一學校,你幹嘛不再考低一點,幹脆和他同分更好!”

錦妤不做任何辯駁地望著宋成彥好一會兒,面前這個男孩的失態,大聲質問她不怪,反而充滿了感激。在和他爭奪全校第一名桂冠的大大小小的考試中,他是她的對手,也是她的朋友。每次考試完後,得知屈居她之下,宋成彥沒有絲毫埋怨,依舊像平常一樣和她討論題目,分享做題技巧,最多在她面前發幾句牢騷,自信滿滿放出狠話“莊錦妤你行啊,這次又拿了第一,不過我也不差的,下次一定奪回來。”如今,他真正贏了,卻不再自信,懷疑她,也懷疑自己。

想到這裏,錦妤忽地笑了,笑他傻,“你說的對,我是腿傷著了,不是腦子!所以你瞎想的我為了愛情自毀前途,故意在高考考低分完全子虛烏有,莫名其妙!這純粹是電視劇,小說裏虛構的劇情,我莊錦妤又不是腦子壞了,幹嘛和自己較勁,放著全省理科狀元不要,非得當那個亞軍,還得忍受別人的非議?!我保證,這617分真是我自己認真考來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弦搭錯了,考這麽低的分,整個高三都沒這麽低過!本來我還想,要以一個超高的分數進G大嚇大家一跳,沒想到泡湯了。宋成彥,這次我的的確確敗給了你,要不是那60分拉了我一把,我會低你更慘。誒,你這次超常發揮嘛,把我遠遠地甩在後面,我真的無顏以對了,有生第一次感到挫敗感。”

她的坦坦蕩蕩讓他無話可說。宋成彥不知再說什麽好,只得負氣糾正道:“咳,我那是正常發揮,不是超常的。要怨就怨你自己考差了,高考這段時間心思壓根沒在學習上,都浪費在顏行歌身上………”

他登時停住了,不知自己怎麽搞的,不該說的話脫口而出。一下子全部挑明,他倒尷尬了,看了看她。她也是窘迫的樣子,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沒了,垂下眼簾,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麽。

不置可否,也就是全部承認了,宋成彥落寞地想。他嘆了口氣,徑自有些蒼涼地笑了:“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喜歡他,一直默默地喜歡他,所以,除了他,你看不到任何人,也看不到在你背後的我,我現在說喜歡你,你大概不會接受了吧。”

聽到猝不及防的話,錦妤的頭埋得更低了。想到了,正因為想到了他的心思,她才覺得愧疚,對不起。她以為他不說穿,他們還是能坦然地相處做朋友。

愛真的是個圈圈繞的東西,你為你愛的那個環小心翼翼地扣著,殊不知愛你的另一個環也在如履薄冰地扣著你。只感覺腦袋一片空白,錦妤想不出用什麽不傷害他的話語來宛轉地拒絕他。其實也是感同身受,如果有一天當她鼓起勇氣向顏行歌表白時,顏行歌是否也會像今天她這般苦惱來小心斟酌拒絕她?

宋成彥看出她的苦惱,沒有繼續為難,釋然笑道:“哎,我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所以來之前我就喝了酒,打算表白失敗後就裝酒後失言趕緊溜走,這樣最起碼也能遮掩下被當場拒絕的難堪。現在完了,我清醒得很,裝也裝不成。”

“別裝了!你又不難堪,反倒是我覺得自己特難堪,”錦妤不好意思地也笑了,道,“也覺得特別對不……”

“打住!千萬別和我說對不起!”宋成彥一本正經道,“感情這種事,我也懂,一個巴掌拍不響,只有兩情相悅,沒有誰對不起誰。所以,不接受我可以,但不要給我失敗者的感受。”頓了頓,他又感慨道:“想過很多次我們高中的時候,不要做男女朋友這樣的戀愛游戲,而是簡簡單單做朋友該多好。現在好了,這種簡單純粹實現了。錦妤,你比任何一個男生更值得做朋友。只不過以後不能再和你這樣的朋友呆同一個學校,一起學習,一起努力,一起爭第一名,想想覺得可惜,也舍不得。”

“我也是,以後一定會想念和你一起學習的日子。和你一起討論問題,總感覺沒什麽難題能難倒我們的,這世界簡單地就像一道數學題,找到切入點推導,就能得到正確答案,一切都通透似地。”她也留戀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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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的開始是我們唱歌,最後的最後是我們在走。最親愛的你象是夢中的風景,說夢醒後你會去我相信。不憂愁的臉是我的少年,不蒼惶的眼等歲月改變。最熟悉你我的街已是人去夕陽的斜,人和人互相在街邊道再見。你說你青春無悔包括對我的愛戀,你說歲月會改變相許終生的誓言。你說親愛的道聲再見,轉過年輕的臉,含笑的帶淚的不變的眼。是誰的聲音唱我們的歌,是誰的琴弦撩我的心弦。你走後依舊的街總有青春依舊的歌,總是有人不斷重演我們的事。都說是青春無悔包括所有的愛戀,都還在紛紛說著相許終生的誓言。都說親愛的親愛永遠,都是年輕如你的臉,含笑的帶淚的不變的眼。親愛的,親愛的,親愛永遠,永遠年輕的臉,永遠永遠也不變的眼……..”

顏行歌趕到時,病房裏傳來《青春無悔》的歌聲,是他們倆一起唱的。聲音不算大,可能是顧慮著會不會影響其他病房的病人,但是他卻能夠聽出他倆聲音中的快樂和眷戀。倏忽之間,一下子失去所有積攢起來的勇氣和自信,他無力地倚靠著她病房的墻,聽著那支有關青春的歌曲由他倆唱起。

我該晚了一步吧?他不由自主獨自浮起一絲笑,隱約蒼白的笑,憂傷的,帶有淡淡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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