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行歌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沒有走近她，而是悄悄轉身走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在想自己對莊錦妤的感情似乎發生了變化，有點不一樣了。但至於是什麽不一樣，他卻說不清。可以這樣說吧，他願意把她當做往昔歲月的美好來懷念，卻無法與她開始，走進她的世界。或是已經走到了她的世界門口，他卻理智地停住了，眼睜睜地看著門關上。他怕見到這樣一種結果，莊錦妤就像是天空中的一片雲，偶然投影在他的波心，當他察覺訝異並驚喜時，她卻在轉瞬間消失了蹤影。因為這是個離別的季節。

很快，高考分數出來了，他考得還不錯，不加上20分競賽分，565的總分，語文130，雖然不是高考全省語文狀元，但卻是全校第一，作文滿分。當老班告訴他這些時，顏行歌卻不怎麽高興，因為，他隱約感覺莊錦妤這次考砸了。

果然在高考上一本的分數線上，顏行歌看到排在第一名的不是莊錦妤，而是宋成彥，高考總分658。順著排名榜，擠在人群中的他急切地一個個數下來，在第五名的位置才看到：莊錦妤，617。.

這個結果對於她不是太壞，雖然如期讓大家看到了她的“滑鐵盧”，但是加上60分的競賽分，她還是取得優勝，上A大是沒有問題的，並且以677的總分獲得全省理科亞軍。而全省理科狀元是宋成彥，678分。

人群中對莊錦妤的議論不是很多，倒是議論最激烈是關於宋成彥和“虎姑婆”莫靜怡的。每屆高考都會殺出很多“黑馬”，而這次“黑馬之首”的稱號非莫靜怡莫屬，因為她竟然以635的高考分數排名全校第三。一個平常在班上排名是20名以後的人居然破天荒地闖進全校前三，而且平生第一次超過她的“主子”整整18分，這不能不讓人大呼奇跡。

況且本人也完全自燃了，整個沈浸在激越興奮的狀態。像是獲得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莫靜怡完全一改平常“虎姑婆”的派頭，變得嫵媚嬌滴滴起來，她誇張地捂著嘴，一臉無辜且喜慶地對旁邊朝她祝賀的人解釋道：“我也不知道，根本就沒想到嘛，我會有進步。其實也就是亂做的啦~~”

接著就是千篇一律眾星捧月的稱讚“你好棒呀！肯定是平常刻苦用功了唄!是金子早晚會發光的！…..”甚至有人隱晦誇她“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其中意思當然一目了然。莫靜怡也明白，但是依舊笑不改容道：“哦，我這次能考好的確有人幫了我。我們班班長熱心腸嘛，多虧了高考前和他一塊覆習，問他問題，我才超常發揮……”

眾人於是將目光拋向宋成彥，可是人群中早已不見他的蹤影。顏行歌留意到了，剛才宋成彥僅僅在光榮榜前停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看上去不像很高興的樣子，不知道是作秀還是真的不高興。

顏行歌不想聽人群中紛繁雜沓的評論，也擠出了人群。在籃球場上，他看見了陶椰和樂濤，他倆打球正打得滿頭大汗。這是他倆第一次沒有多管閑事，剛才顏行歌要去看光榮榜時，陶椰淡淡道：“你去吧，反正你上了一本，看看也好，知道自己在全年級的排名，方便接下來報志願。”

顏行歌沒來得及答話，他倆就徑自抱著球先走了。他明白，這次的高考結果是大家始料未及的，先是孟琢受刺激，沒完成高考就住進了醫院；接著是他倆受打擊，付出了努力，但是高考成績不甚理想，一個比二本線高出5分，一個低二本線5分。

好像這次考試只有他一個人取得好結果。顏行歌嘆了一口氣，停住了腳步，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看著他們忘我地搶籃板。突然陶椰背後像長了眼睛似地，將球轉身投給了他。

他敏捷地接住了球，卻楞住了。

“哎，呆了？上了一本，連球都不會打了？”陶椰朝他喊，樂濤也沖他揮揮手。

顏行歌會意，釋然地運著球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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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雙杠上休息，他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終於話題轉移到他要報的志願。

“第一志願我準備填G大的經濟管理，第二志願是財管。”顏行歌明確地答道，毫無半點猶豫。

但陶椰他們仍是質疑道：“怎麽不報中文系啊？你語文那麽好，你爸爸又是中文系的教授，有事時也能照應你。”

“不了，我……”提起顏教授，他心裏仍是有根刺地難受。顏行歌笑了笑，淡然道：“我不想被他管一輩子嘛，再說，上課回家都見到他，多沒意思。”

“那好，我也定G大的經濟管理了！”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段簡冷不防道。他一縱身，便輕松坐上了雙桿。神采奕奕的樣子，看樣子他高考成績也不錯。

但陶椰還是畫蛇添足地問道：“你高考分數多少，也上了一本？”

“你猜？”段簡沒有正面回答，僅是狡黠一笑。

結果一目了然，樂濤哀聲嘆氣道：“唉，我還以為你能帶來個傷心的結果能讓我們開心一下，沒想到又是喜報！”

“不要把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上哦！”段簡沒有生氣，反而調皮說道。頓了頓，他察覺到他倆的臉色，問道：“你們兩個難道沒考好？”

陶椰：“我高二本5分。”

樂濤：“我低二本5分。”

“呵，一正一負，你倆倒還蠻對稱的嘛！”段簡一樂，但很快意識到這是很不人道的，忙改口道，“也還好，都是自己辛苦付出得到的結果，比起一些得零分的人好多了。既然考得不理想，我看，不如這樣吧，天生我才必有用，分數再低還覆來嘛。”

他這麽一說陶椰的臉色更難看，簡直快哭出來了：“你是說要我覆讀？”

“啊，我不要覆讀！那樣我寧可服毒！”樂濤斬釘截鐵道。

“行了，段簡，你別嚇他們！”顏行歌瞪了一眼生事的段簡，又寬慰他倆道，“你倆放心，會有合適的學校的。這些天我看了往屆大學的招生錄取分數線，有些大學的冷門專業分數線很低，和二本線剛剛擦邊的都有。就拿G大的哲學專業，小語種專業來說吧，去年錄取分數線降到二本線。”

聽到這裏，陶椰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但是樂濤仍舊苦著一張臉，道：“可你還是沒解決我的問題吶，我就差5分，想上小語種的專業也沒戲。”

顏行歌略略思索著，沈吟道：“其實，樂濤，你體育不錯，可以考慮別的大學體育系或者體校看看。”

樂濤不說話了，將目光拋向遠方，慢慢道：“行，上體校就上體校，反正我不想覆讀，不想和孟琢一樣重新來過。我吃不了苦。”

這些話讓四人沈默下來，在分數線還未出來時，孟琢就已經做出決定要覆讀，前幾天就出院呆在家裏開始看書。今天沒來學校，也不打算填報志願，看樣子他是破釜沈舟，一戰到底了。

那天看到醫院裏潰不成軍的孟琢，顏行歌突然想起一部紀錄片《遷徙的鳥》，在追求目標的過程中，心中隱匿太多故事和悲傷的孟琢，多麽像追求溫暖不斷遷徙的鳥，最終，自己也被內心的負荷壓得再也飛不動。

他不知道經歷了這次事故的孟琢是否放下了心中的負荷，但仍是很真摯地祝福他，並且相信他，他一定會做得更好。人只有“謀事”之後，天才會助你。當one more time 來臨你身邊時，把握住比放手更帥氣！

許久沒說話的段簡看著天空的浮雲，像是囈語：“不管怎麽樣，你們都很棒，比我行。我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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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完高考志願表後，班上搞了一次聚會。由語文老師楊溯帶隊，一大幫人浩浩蕩蕩朝百味居進軍。是顏行歌，陶椰和樂濤主動找happy聯系的，定在二樓。一桌七人，共有九桌，臺上是KTV式的麥克和液晶電視，可以點歌唱歌。

所有人都顯得很快樂盡興，或三個一群，或五個一堆，男生約著去找楊溯老師拼酒，女生在旁邊行酒令助興。老班戴榆林是中間來的，穿一條黑色長裙，讓全班頗為驚艷，發出“啊~”暧昧的聲音。一改平日的不茍言笑，她一進門就笑道：“鬼吼什麽？沒見過女人穿裙子嗎？怎麽著都是最後一天了，我得努力一下改變在你們心中的形象。”

陶椰樂濤起哄道：“戴老師，您早該這樣穿了！學校又不是軍營，您老不必學花木蘭女扮男裝！”

“是啊是啊，老班您就是太花木蘭了，熏陶得咱們班女生個個都虎背熊腰，虎頭虎腦，虎妞虎姑婆！”以項磊為首班上幾個調皮搗蛋的男生應和道。

女生立馬不滿了，付諸實際行動，開始追著男生打。尤其是以“虎姑婆”著稱的莫靜怡毫不客氣地揪著項磊的耳朵道：“還說？姐姐我忍你好久了，我的外號就是被你傳出來的吧？哼，今天就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一塊算清！”

項磊忙求饒的樣子惹來大家捧腹而笑。戴榆林笑著搖搖頭，剛坐下來看同學們唱歌，就被楊溯老師盯上了。此刻，他正被顏行歌和宋成彥一齊灌酒，臉喝得酡紅，忙擺手偷偷道：“你們…..你們得敬你們班主任啊！就沖著她今天穿了裙子，女中豪傑，該找她喝！”

顏行歌還未將酒杯轉向老班，早已耳聽八方的老班就率先站起來，端起酒杯，落落大方道：“那行，既然楊老師發話了，我就來敬大家。不過我可是女流之輩，拼酒的事還是你們爺們的事，別拖我下水啊！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好男不跟女鬥！”

老班的伶牙利嘴立刻引起一片叫好。像平常一樣，戴榆林做了個手勢讓大家安靜，微笑道：“又到了每年這個時候和大家說些分別的話語。怎麽說好呢，17班的同學們，個個都很特別，給老師都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老實說，你們當中的確有很多不是省油的燈，給我添了不少麻煩，對付你們我還真費了不少功夫。不過還行，到最後，你們都是挺爭氣，出色的孩子，不管將來如何，老師我會永遠記住你們這一張張真誠的臉，也希望你們別太怪‘滅絕師太’了。”

說到這裏，有不少同學臉紅訕訕低下頭，戴榆林呵呵笑道：“嘿，你們別不好意思，我都聽習慣了。‘滅絕師太’，不錯，的確像我。在整個高三期間，我是做過不少存成績，滅人欲的事，譬如棒打了一批鴛鴦，拆了好幾對紅線，管大夥跟管孫子似的，動不動就罰你們抄書…….結果就是引來大家的記恨，你們背地裏罵我欺男霸女，心裏有陰影，嫁不出去，活該當老姑娘，這些我都知道，也氣過。不過，這些百分之八十是事實，我也不怪你們。誰叫咱們是在一個風口浪尖的時間相遇呢？在高三，永遠都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若想要一所好大學，就必須得把其他一切旁的心思放下！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要在高三找？……行了，都過去了，我也不多說了，還是那句話，好男不跟女鬥，‘滅絕師太’再強，也是個女流之輩，你們甭一般見識。再澄清一句，我就先幹為敬！老實說，我還沒結婚和我打壓你們談情說愛真沒因果關系，你們在走之前可別給下一屆的學弟學妹亂傳啊！”說完，她就一飲而盡。

老班一腔發自肺腑的話讓大家都很感動，彼此眼角都濕潤了。大家跟著一口氣喝光酒杯裏的酒，繼而掌聲雷動，女生都動情地跑上前要與老班擁抱，擁抱的人群中也不乏男生。戴榆林和顏行歌他仨擁抱過後，叮囑道：“我知道你們和孟琢玩得好，本來有些話想對他說，可惜他沒來，所以老師拜托你們轉告他，不管這次高考結果如何，他永遠是17班優秀的畢業生，也是我心目中獨一無二的英語課代表，他能從哪個地方跌倒又從哪個地方爬起來，光憑這點，老師就為他感到驕傲。叫他別感到失敗，以後學習上生活上有什麽困難，盡管來找我。你們做朋友的，也多幫幫他啊！”

“當然，老師，我們會的。”他仨異口同聲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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