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Chapter 35 畫地為牢

關燈
在沖刺高考前一個禮拜的某一天,他發現一向早到的莊錦妤竟然在打了早讀課鈴聲後依舊不見身影。隱隱的,他覺得有些不對勁,突然想起昨晚她窗口的燈是滅著的。昨晚他還挺高興,以為這丫頭被他這些天的氣勢如虹給嚇著了,率先舉起白旗。然而此刻,莊錦妤空著的座位卻莫名讓他擔起心來。

正滿腹疑惑間,老班來了。她揮手叫大家都安靜下來,臉色凝重道:“昨天放學的路上,咱們班上的莊錦妤出車禍了……”

她還說完,班上立馬響起一陣唏噓,眾人變得熱烈了,交頭接耳,嘰嘰喳喳地小聲討論著什麽。

“都安靜!”老班重重拍了下桌子,臉色嚴肅,嘆了口氣道,“好在情況不嚴重,就是小腿骨折了,她現在在靜養養傷。通過這件事,在這裏,我要重申一遍,無論做什麽事,安全第一,健康最重要。尤其是現在,離高考只剩下一個禮拜,關鍵時刻,我不希望你們有任何的差池。回家的時候,騎自行車盡量慢一點,註意車輛;保守起見的話,這個禮拜步行回家也是可以的……”接下來老班利用了半堂早讀課給全班做了安全教育工作,而後繼續叫大家早讀。

然而顏行歌的心情卻再也平靜不下來,直到放學去取車時,他仍是有點恍惚。樂濤看了走神的他一眼,開玩笑道:“如果這事是發生在一個月前,我還以為她受傷和行歌你有關呢!那會兒你不恨著她嗎?還說巴不得她早死!”

“開什麽玩笑?!”顏行歌回過神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道,“對,我是恨她,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可沒把她怎麽著,她出什麽事也別賴我身上。再說了,這是交通意外,能怨誰?”

“可能不是意外哦。”陶椰突然神秘起來,聲音低八度說,“我今天路過老班辦公室,居然看到有警察在裏面,好像就是在說學習委員出車禍的事。本來還想繼續聽聽,突然看見有別班老師經過,就趕緊走了。”

“真的假的?竟然整出刑事案件來了!嘿,我說椰子,你就蒙,繼續編故事來瞎蒙我們啊!當我和行歌是三歲小孩子?!”樂濤一臉不相信,說著又嬉皮笑臉地憑著身高優勢,將瘦弱的陶椰給圈進自己粗壯的胳臂裏。

“滾滾滾,不相信拉倒!反正我就是這麽聽的,愛信不信!”陶椰反感地掙開樂濤,一本正經道,“誒,你們難道不覺得奇怪嗎?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快高考的節骨眼上,咱們的學習委員就出車禍了!車禍有這麽趕巧出麽?”

見陶椰一臉認真樣,樂濤來了興致,也繃著臉裝恍然大悟樣:“是啊!太不湊巧了,連警察都來了!這說明了什麽?說明真相只有一個,咱們學習委員是被謀殺,行歌給做的!椰子啊,你這個故事可以往這方面發展!”

未等陶椰發作,顏行歌率先狠狠瞪了樂濤一眼,想了想,又對仍堅信車禍不是意外的陶椰理智道:“不過椰子,我也覺得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麽覆雜,如果警方都來調查這件事了,那怎麽老班沒驚動咱們,也沒見哪個同學叫去問話?再說了,如果這件事發生在莊錦妤要被保送前,我還相信,有人想爭保送名額嘛,但是現在她都放棄了,保送也塵埃落定,我想不通有什麽理由讓別人要害她。”

陶椰雖仍是有疑惑但也想不出什麽理由來辯駁他,便悶悶地擲了一句“我就是這麽一聽,這麽一說,而已”便繼續往車棚走。

自行車車棚裏,孟琢早已經在,楞楞地,背對著他們扶著車,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仨見狀,眼神會意了一下,便鬼鬼祟祟地走至孟琢身後,齊刷刷叫道:“餵,阿琢!”

果不其然,孟琢給嚇了一大跳,差點沒摔倒。他扶住自行車,慢慢轉過身,才看見嬉皮笑臉,哈哈大笑的他們,面色慘白地責備道:“幹嘛啊?你們三個,大白天嚇人,魂都被嚇出來了!”

“心慌了吧?哈哈,這就叫平生做了虧心事,白天也怕鬼敲門!我說阿琢,看你嚇破了膽樣,是不是做虧心事了?”樂濤笑嘻嘻地說。

本是玩笑話,孟琢卻當了真。他狠狠地用力將自行車給抽了出來,動作猛烈地掛倒了旁邊兩輛自行車。

一時之間,三人很是尷尬。顏行歌拍著孟琢的肩膀,笑著打圓場道:“樂濤這小子就知道埋汰人,剛才還說莊錦妤出車禍,是我做的呢!都是開玩笑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說到這裏,他見孟琢仍低著頭,不回應的樣子,便招手示意樂濤來道歉。

“呵呵,阿琢,我真不是故意的,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你也知道我這人……”樂濤訕訕走上前。

“算了,沒事。是我心情不好。”未等樂濤說完,孟琢淡淡打斷。他從書包裏掏出幾本覆印資料,一一分發到他們手裏道:“這些都是我借了二中一個朋友的數學筆記給覆印的,裏面總結錯題和做題技巧比較全,你們考前看一下,有幫助的。”

接到數學筆記,顏行歌很驚喜道:“阿琢啊,你可真是我的及時雨!知道這些天我都在愁什麽嗎?就是這東西!其他科臨時抱佛腳還行,可數學,平常不花功夫,不多練題,現在怎麽補,都是使不上勁。不過這回好了,有了這錯題筆記,我有救了!謝謝你啊,關鍵時刻,想著哥們!夠義氣!”

陶椰和樂濤也甚是歡喜,不疊對孟琢說了一些感激的話。陶椰致謝之餘,又故意質疑道:“二中一個朋友?阿琢,你不會借了段簡的筆記吧?”

“切!”他這一問立馬引起其他三人的鄙視。孟琢心情開朗了不少,嗔道:“段簡的數學筆記我敢借給你們嗎?再說了,他有麽?就算樂濤有數學筆記,段簡也不會做筆記的!”

“誒,別拿我做反面教材啊,我也要生氣的。要知道,現在的我也是用功做功課的乖小孩。”

………

那天他們四個是一起騎車離開學校,在升入高三後第一次湊齊聚在一塊回家。一路上有說有笑,胡侃瞎侃,四個大男孩很快把要高考的煩惱拋之腦後。快樂,其實對於年輕的他們是件很容易的事。只不過,在紅綠燈路口分開走時,顏行歌沒有想到,他們四個各自轉身,有人的快樂就已經開始散場了,人生沿著另外一條軌跡陷入萬劫不覆……

那個黃昏的斜陽,那個快樂說“byebye”的路口,最後一次一起騎車回家……這些都無法挽回地定格在那年匆匆散場的青春。

——————————————Song&Year分界線—————————————————

莊錦妤的桌子一直是空的,直到高考前發準考證,她也沒來。據老班透露,她情況好多了,雖然走路仍是有困難,但高考那天會坐輪椅進考場的。

天之驕女會淪落到坐輪椅去擠獨木橋的淒涼下場,這在大家看來頗有些前程慘淡,美人遲暮,暮色西沈的意味。但顏行歌卻不這麽認為,因為他很清楚對面的窗口燈在滅了一晚後依舊一如既往地亮起,氣勢有如太陽從桑幹河上升起,而且,更氣人的是,“長明燈”現在是12點零一分熄滅。

試問,這樣的精神狀態,這樣的發奮程度,明明有如早上七八點鐘的太陽,怎麽會美人遲暮,暮色西沈?想到這裏,他甚至懷疑出車禍完全是莊錦妤的一個陰謀,她就是借著車禍麻痹別人,好呆在家裏閉門修煉。到了高考那一天,輪椅肯定會變成魔毯載著她越過獨木橋,而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能一舉拿下高考。簡直天衣無縫,顏行歌這麽想的時候,也會為這種齷齪的想法而歉疚,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以最壞的用意去揣測一個女孩。心情是矛盾的,把她想壞後又情不自禁一一推翻先前的設想。

高考兩天的晚上,對面窗口的燈恢覆了正常的作息規律,沒有和他較勁,徑自在9點整就熄滅了。這樣的情況對於他是求之不得,雖然已經沒有抱著和莊錦妤鬥氣的心態了,但是她窗口的燈光卻不知不覺中融入他的生活,成為一個衡量的參照物。於是,顏行歌也報覆性地在9點零一秒熄燈,早早入睡。

精神狀態好的他,一路自然地考下來,發現高考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像是電視劇裏的場景切換,一個空鏡頭,高考就這樣一下晃過去了。如果不是接下來發生的事,他想他可能記不住這個近乎平淡的日子。

當顏行歌和同考場的人一起談笑風生地出考場時,happy匆匆忙忙趕過來,慌張地語無倫次告訴他一個消息,和她同考場的孟琢出事了,在考最後一場生物時,他突然像受了刺激一樣狂性大發,將生物試卷撕碎,繼而昏厥,被監考老師叫了救護車送進醫院。

顏行歌臉上的笑容風卷殘雲似地逝去了,他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仍忙不疊地向happy確認:“這是真的嗎?你確定?”

“我確定!我沒有出現幻覺,不信你可以問問我們考場的同學!哦,你們老班也被驚動了,一起趕到醫院去了。當時情況,我也嚇壞了,後面的生物題都沒心思做。對了,趕緊通知椰子他們……”

Happy喋喋不休的話語,他再也聽不到了。只感覺腦袋亂哄哄的,顏行歌沒有顧上正說著話的happy,就急忙往醫院趕去。

——————————————Song&Year分界線—————————————————

醫院孟琢的病房裏,嘈雜無章,有醫生護士走進走出,屋子裏一大幫人,有老班和幾個學校領導在,孟琢的父母也在,他的媽媽掩抑不住傷心,當場就慟哭起來,孟爸爸忙扶住要昏倒的她坐在椅子上。

顏行歌沒有進去,呆呆地站在門口。透過窗戶,他終於看見人群中的孟琢,他頭發淩亂,情緒激動,急切想起來卻被旁邊的護士老師猛按住,而醫生正在給他強行打鎮定劑。漸漸地,他的氣息弱了,像是一片在風雨大作的天氣中漫天飛卷的落葉,最終失去了氣力,平靜地歇在地面上。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精神科病房,走廊裏迎面有目光呆滯,留著口水,表情異樣的精神病人由家屬攙著走過去上廁所。他突然感覺到害怕,年華正好的孟琢怎麽會突然間發了瘋,被送到這樣一個怪異的地方?

戴榆林出來時,看見了神情恍惚的他,眼神裏有驚訝但卻很快暗淡下去。

“戴老師,阿琢怎麽會……”一時間,他陡生悲哀,回腸九轉,話語說不下去了。

“這誰也沒有想到啊。”戴榆林長長嘆了一口氣,神情寥落,“孟琢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最後不勝重負,就造成這種局面。都怪我,上次生物競賽就有察覺到他的壓力,可是一直沒有及時幫他走出來……”

老班自責的話語更讓他難過,那晚在體育館的籃球場打球的情景至今還歷歷如繪,他分明記得那晚很亮的星星,還有孟琢眼睛裏耀眼的光芒。是種叫做希望的東西,有這種東西的人,應該更懂得如何掌控自己,去理智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哪怕再困難,結果再不好,他也不會放棄,不會氣餒,不會迷失自我。因為有希望,無論結局多慘烈,總有明亮的東西在。譬如,勇氣永遠在,人生不絕望。然而此刻,孟琢卻倒在離終點的一步之遙,他失去了自我。這些,顏行歌想不明白。

孟琢親口告訴了他答案。

幾天後,他又來醫院裏看望孟琢。孟琢仍昏睡著,情緒好許多的孟媽媽陪顏行歌坐了一會兒,突然臨時有事走開,拜托他看會兒兒子。

顏行歌答應了,便坐在他的床邊。看著他的手不由自主滑出被子,顏行歌小動作疼惜地將它放進被子,又給他掖了掖背角。但是沒想到睡夢中瘦削文靜的少年,他那黑沈沈的潛意識,被聚光燈突然照亮了。

遭遇噩夢,孟琢驚恐地沖口而出:“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弄壞你的剎車,不是……不想害你出車禍!……”

顏行歌僵住了手,一切思想和一切情緒都被掃蕩了,整個頭腦像是搶劫一空的箱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