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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第一滴雨淹死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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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作文競賽考試上,顏行歌還是有點恍兮惚兮,怎麽老班在風華正盛時就和老顏家扯上關系,而且淵源頗深,嫌怨已久?看來老班對他怎麽著都不待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來自對他爸變心的恨。由此而知,女人是切不能亂惹的,一旦情傷生恨,那綿綿恨意鐵定要禍及子孫代代,無窮盡已。

顏行歌就是在這種半得道成仙的狀態下完成了競賽作文,細水長流地寫下來,倒沒什麽感覺,只是通讀覆查以後覺得文章不知不覺中就沾染了有如白發魔女般蒼涼悲壯的色彩。好在沒偏題,他又檢查了一遍,找錯字,沒發現什麽問題,就提前交了卷。

作文競賽是最後一場考試,考完後,學校會組織他們連夜回G市。顏行歌看了看表,4點半左右,離集合的時間尚早,他便尋思著不妨去師大旁邊的古籍書店轉轉。

古籍書店的名字取得很文雅,叫“硯雨齋”。店如其名,一走近,就能嗅到一股煙雨迷蒙之味。他進店門時猶疑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硯雨齋”的屋檐,生怕前朝的雨水還好好地存在屋檐上,這會兒,正點滴到黃昏。

可能是受了教中文系的顏教授影響,顏行歌骨子裏還是有著根深蒂固的Nostalgie(懷舊)的底蘊。沒錯,他對任何有關考試的書百般排斥,但終歸到底他還是個文化人,對名著古籍卻並不感冒。

文字永遠有著亙古的魅力。不是有這樣一句話麽,“時間逝去了,只餘文字;文字毀了,尚有灰燼;書裏有人間,一切留煙塵。”說得多好啊,簡直說出他一個文化人的心聲。

顏行歌自足自樂,窮開心之際,突然瞥見段簡這小子也在,而且鬼鬼祟祟的。段簡正拿著一本書漫不經心地亂翻,時不時地往身後書架處瞟幾眼。

循著他的視線,顏行歌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她,莊錦妤。此刻,她正專註地挑選書籍,完全沒有留意到段簡熾熱的眼神。

感情是書中自有顏如玉!可是段簡啥時留意上她的呢?顏行歌怔了一下,隨即恢覆“也無風雨也無晴”的神態朝段簡走去。

他只是輕輕拍了段簡一下,沒想到這小子這麽大反應,手一哆嗦,手中的書“嘩啦”掉落。

這一動靜自然引起莊錦妤的註意。她驚詫地回頭,看到顏行歌時,臉上自然流露出笑容。

誤會往往在微妙一剎那產生。段簡整個狀態就被那一抹微笑點燃了,興奮地莫名其妙。他來不及慍惱顏行歌的攪局,便徑自招手致意:“hi~”

他還未hi夠,就見女孩笑著抱書走來,熟絡拋出一句話:“顏行歌,你又提前交卷了?”

“做完了就交唄,我的風格一向如此。”顏行歌佯裝若無其事道,順便斜了一眼臉上已經有尷尬神色,手訕訕放下的段簡。

趁莊錦妤猶疑著說什麽好的空當,段簡趕緊插進來,佯裝發現新大陸道:“是你啊!剛才考化學時咱們同一個考場的。好巧呵,沒想到在這裏遇上了!”

莊錦妤疑惑地看向一臉興奮的段簡,半晌,轉頭問顏行歌道:“你朋友?”

還未等顏行歌開口,段簡自行滔滔不絕地做自我介紹道:“我叫段簡,大理段氏的段,言簡意賅的簡,二中來競賽的,參加了數理化生四門,就是小試牛刀……”

顏行歌聽著好笑,居然整出成語來了,果然在美色面前不深刻也會深刻,不顯擺也要顯擺。

見莊錦妤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段簡快要撐不下去。提了一口氣,他盡量笑得迷人點,最後一次套近乎道:“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在理化考場時,我都坐在你身後,你傳的卷子。哦,對了,考化學那場,我還通過老師向你借了塊橡皮……”

“是你?”莊錦妤重新打量他,臉上有了表情。

“可不就是我?我本來想考完後對你說聲謝謝的,沒想到你走得那麽快……”段簡表面上雲淡風輕,實則暗流洶湧。心想,總算對我有反應了,這就行,接下來一切都水到渠成,該是時候問你的名字和電話號碼了。

然而他未說完,莊錦妤驀地打斷,突然問道:“你真的是來參加競賽的麽?”

她這一問,讓段簡陡然莫名。他稀裏糊塗點點頭,又笑笑,訕訕道:“你不會以為我在騙你吧?……我真的是來參加競賽的,考理化時真的坐你後面,也真的借了你橡皮,比珍珠還真。”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借橡皮給你。”莊錦妤突兀地回答,神情變得嚴肅道,“段簡同學,你知不知道在考試期間老踢別人凳子很讓人厭惡?在物理考場時,我就真的很想舉手叫老師制止你了。沒想到,考化學時,你不僅故技重施,還故意把橡皮弄掉,找老師朝我借。很好玩麽?做完試卷影響別人很得意吧?你做完了就先交嘛!……算了,我自認倒黴,這還是第一次遇到考試能考生氣的情況!”說完,她不再看他,只是看了一眼已經完全呆掉了的顏行歌,沒有笑容道:“我先走了。顏行歌,五點半師大門口集合,你別遲到了。”

段簡愕然地站著,宛如撞鬼一般。他被一個女人給批了?這番情景在他的情史中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呀。

還未弄明白,走至店門口的莊錦妤突然想起什麽,又折回來,將口袋裏的橡皮往他面前一放。

“地上撿的橡皮還你,我的橡皮還給我!”聲音十分鏗鏘。

段簡嚇了一跳,沒敢多想什麽,只得哆嗦著打開書包翻找著,最後在筆袋裏找著那塊橡皮。

莊錦妤劈手奪過來,不言語地掉頭出了門。

花費了一段時間,段簡才從黑屏中反應過來,繼而哭笑不得道:“呵……呵…這女人……這世上……竟然會有這種女人?……”

顏行歌也想不明白,一向文靜穩重的莊錦妤怎麽突然變得像happy在他們面前橫征暴斂的樣了。不過仔細在腦海裏追憶一下,她生起氣來的確很嚇人,會翻臉不認人的。

似乎有那麽一次。上初一時,有一節英語自習課,她管紀律,結果陶椰和樂濤在底下講話打鬧。她連勸了幾遍後,警告道,如果再不停止的話,就把他倆的名字記到黑板上,說一句話就劃一道杠。

那會兒,陶椰和樂濤對莊錦妤都有點心思,又看她文文靜靜的樣子,不僅沒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還以為她在和他倆調情呢,故我行我素,放肆大膽。結果莊錦妤板著臉在黑板上記了他倆的名字,還如數劃了幾個正字。

陶椰和樂濤怔了怔,但卻不知撞了什麽邪,繼續和莊錦妤作對,依舊說個沒完。直到最後下課放學,大家都陸陸續續收東西回家,他們仨還在對峙。一個拼命地在黑板上劃正字,剩下兩個在底下繼續假裝若無其事地說話。

顏行歌看不過去,匆匆把剛開完會的英語老師找了過來,才了結此事。後來,自然是陶椰和樂濤自討苦吃,罰抄lesson 1 三百七十五遍——因為黑板上他倆的正字有七十五個,七十五乘以五嘛。

而這時,莊錦妤居然冷靜糾正:“老師,他倆在課上講的話只有五十六個正字。”

陶椰和樂濤徹底無語,認命地去抄lesson 1 二百八十遍,直到現在都還深刻記得李雷和韓梅梅那段經典對話“How are you?”“Fine,thank you. And you?”不過他倆還是死不悔改,仍舊沒改掉上課自習愛說話的習慣,只是再也不敢在莊錦妤管紀律的課上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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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哥們義氣,顏行歌還很討厭莊錦妤來著,陪著陶椰和樂濤給她的自行車打過好幾十次氣,希望她的車胎騎到半路炸掉,借此來洩憤。不過現在想想,她那時穿著格子裙裝,梳著馬尾,帶著三道杠一本正經管紀律的樣子還是蠻可愛的。

他的嘴角不自覺現出一絲笑容。看了看仍茫然覆茫然,茫然何其多的段簡,他笑笑解釋道:“她是我們班學習委員,平常管紀律多了,自然對人冷冰冰並且較真。怎麽,還對她有意思?要不要我牽線搭橋?”

“得,不勞你大駕。”段簡終於恢覆到平常神色,不屑道,“像這種沒有電池的女朋友有神馬用?管紀律督促學習,和家教差不多一個檔次!家教滴,俺是不追滴~~~~”

臉上還晴空萬裏的顏行歌登時怍然變色。半晌,他才悶悶問道:“怎麽回事啊,和happy交往著,又去招惹別的女生?到底還想不想好了?”

“的確不想好了。”段簡脫口而出,坦然承認道,“和happy在一起,整天嘻嘻哈哈的,完全沒有戀愛的feel。看她時,就和看她家飯館裏的阿虹阿蘭差不多。說老實話,剛開始我就沒打算長久下去。”

“不打算長久下去你幹嘛去招惹她啊?你這人,說什麽好……就跟你那個風流的姓差不多,還段譽呢,段譽他爹差不多!”顏行歌氣惱道。

“也不錯啊,好歹段譽他爹也是個王爺。哥們,你先別惱我,其實男人本性都是一樣的,就一個詞,好色。”段簡沒有動氣,反而諄諄善誘道,“段譽和他老爹的差別,他對一個女人好色,而他老爹對好幾個女人好色……”

“甭跟我廢話!一句話,你打算怎麽樣?”顏行歌一擺手打斷道。

段簡鎮定若常道:“分手。我決定和happy分手。我一般交女朋友不超過一個月,這個原則這麽多年沒破壞,這次也不例外。再說,不快高考了麽,我已經玩出負罪感了,得好好學習。”

“呵,分手?交往容易,分手難咯!”顏行歌輕笑一聲,道,“告訴你,happy也有一個原則——做不了愛人,那就做仇人吧!愛人or仇人,兩種可能,自個兒看著辦吧!”

段簡面露難色,直楞楞地問他:“那你是咋逃生的咧?你和happy不照樣產生了第三種可能?”

“說了我和她從來就沒有可能!”顏行歌簡直被氣炸了,氣急敗壞道,“我自個兒還搞不懂呢,她對陶椰,樂濤沒想法,這是當然的。可是怎麽也把我列入他倆一行,對我一點想法也沒有?!這明擺著羞辱我嘛!當然,我這麽說,也不是要和她有什麽想法……”

說著說著,他也發現自己越說越離譜,便適時住口。

“算了,哥們,開個玩笑而已,別緊張。”段簡笑著聳聳肩,輕松道,“我自己的事會處理好的,再怎麽說,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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