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行歌坐下時，才發現旁邊正認真看著書的孟琢，便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笑道：“我說阿琢，你也忒爭分奪秒了吧？這點時間都不落下！”

“沒辦法，生物不是我的強項，我沒把握。” 孟琢瞥了他一眼，視線又盯回競賽題大全上。

顏行歌不以為意，熱情洋溢道：“你哪次考試都說沒把握，還不是照樣都考好了！放心吧，這次生物競賽你肯定會得獎的！我對你有信心！”

孟琢擡頭看他，神情依舊嚴肅，道：“行歌，你還是管管自己吧，都被老班盯上了，還不知道。”

“怎麽了？”他的確不知所以然，“我又礙著老班什麽眼了？”

“剛才老班故意分開你和莊錦妤坐，還不明白麽？”孟琢的聲音突然低了八度。

顏行歌心咯噔一記，不由自主將視線投向莊錦妤的位置。第三排座位上，宋成彥正微笑著指指她額頭，小心翼翼地朝她遞出一塊灰格手帕；而她楞怔一下，遲疑地接過，轉過臉擦拭……

留意到孟琢探詢的眼神，他尷尬地笑著解釋道：“嗨，我完全替別人背黑鍋了，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我和她沒什麽的，剛才載她也僅僅是因為她車壞了。真沒什麽……”說著說著，他洩氣道：“算了，不說了，老班要誤會就隨她！你也快看書吧。”

打量著他悶悶不樂的樣子，孟琢嘆了口氣，合上書，道：“你說的對，看書也不差這點時間。我們聊聊天。”

“這就對嘛，考試之前就應該適量放輕松，阿琢你就是繃得太緊了！”顏行歌轉嗔為喜，又關切問道，“不過這次，我感覺你比以往還要緊張。放寬心，這只是競賽，還不是高考。”

孟琢勉強笑笑，承認道：“沒錯，我這次是緊張過頭了。自己有把握的不能參加，參加的又是最薄弱的一門，我也知道老班根本沒考慮我的實際情況，把我列入生物競賽組就是湊人數。你知道的，這次競賽如果得了獎有分加，要上A大，這些分對我很重要……”

顏行歌能夠理解孟琢的心情。他雖然外表看上去柔弱，但內心堅定地很，一直都把A大當作奮鬥的目標。孟琢的家境不是很好，父母又對他格外嚴格，把很重的希望都寄予在他身上。所以有時候他會很悵惘地說，他的人生不只是自己的，還有家庭的人生和未來以及擺脫貧窮的希望。為了他規劃好的人生，他會不惜一切，哪怕再辛苦也值的。孟琢真的和他，陶椰，樂濤，happy都不同。他們的青春是得過且過，調侃趣味；而孟琢的青春，是絕不將就，以及沈甸甸的責任。

但會不會太累了？

顏行歌有些心疼，便笑著提議道：“這樣吧，阿琢，咱們放松放松一下，我講幾個腦筋急轉彎讓你猜，很有意思的。”

“第一題，哪個門派的教徒不會撒謊啊？”

孟琢思索半天，道：“不會是基督教吧？”

“錯，是全真教！”他得意地揭曉答案道，“全真，就是說的全部是真話的意思！好玩吧？”

然而，孟琢的臉上毫無笑意，楞楞地看著他。

顏行歌尷尬地撓撓頭，訕訕笑道：“那好，下一題，小白加小白等於什麽？”

孟琢搖搖頭。

“□□。註意啦，兔和英文‘two’諧音。”顏行歌樂呵呵道。

“有一個胖子，從高樓跳下，結果變成了什麽？”

“是死胖子！很搞笑吧？”

……….

但是接連說了好幾個腦筋急轉彎，孟琢就像一江靜水，不論顏行歌是怎樣努力往江面飛瓦片，都打不出一個水漂。看來聰明的腦子對腦筋急轉彎不感冒，他頗有些納悶。

顏行歌做了一下深呼吸，摩拳擦掌，大大咧咧道：“剛才那些都是小case，你不笑，不怨你。這回這題，可厲害了，是椰子搗弄出來的，簡直鬼斧神工，人神共憤！這輩子我最佩服椰子的就屬這一次了！”

他拉大旗做虎皮地說了一大通，最後忍住笑意問道：“哪一首歌的第一句就出現了3個人？”

孟琢轉著眼珠仔細思索半會兒，如他所料地搖搖頭。

“聽好了，是‘我不是黃蓉’諧音‘我，布什，黃蓉’ 剛好三個人。”顏行歌一字一句地揭曉答案後，就率先哈哈大笑起來。

“鬼笑什麽？！”老班的怒斥打斷了他。

顏行歌的笑容霎時凍住了，只感覺頭上成群的烏鴉“哇哇”而過，接著他看見老班恨不得食其肉噬其骨的臉，全車同學看他如怪物一般錯愕的神情，還有孟琢，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地忙低下頭繼續看書。

“顏行歌，你參加競賽是特意來搗亂的吧？沒有了陶椰和樂濤，你一個人照樣能玩得飛起來啊！自己不好好看書，還影響別人？看看車上三個班的同學都在這裏，就屬你最鬧騰，最不靠譜！…….”

老班仍在喋喋不休地批判他，他卻突然感到疲倦。沖襲而來的疲倦。懶於辯解，懶於在心底秒殺老班，懶於一笑而過。

亮著溫黃燈的長途車內再一次歸於寧靜和諧，除了周圍發出翻書和小聲討論問題的聲音，再無其他。原來這樣的旅途也可以是一堂自習課。

大家都一樣，只有他是不同的。他誤闖了尖子生的世界。

他戴上耳機，將視線投向窗外。春天溫暖的氣息從敞開的窗縫裏獵獵有聲地撲進來，天空正微微泛出暖色的灰白，正一點一點地逐漸明亮。他突然有點想念陶椰，樂濤，happy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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