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老班平常罵他的那句“as 不靠譜 as possible ”很對，六點鐘在校門口集合坐車去寧市比賽的事差點讓他給忘了。

當鬧鐘第5遍被他給按掉，老媽掀了他3次被子後，他依舊閉著眼睛，不知死活哀嚎道：“等等….還有一下子….就一下子….葉孤城要被西門吹雪給打死了…..”

“起床！再不起來，你被你爸打死才是真的！”姚君蘭揪著賴床的兒子耳朵，惡狠狠道。

顏教授可不是好惹的。睡夢中英武高大的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突然收劍轉身，幻化成兩只溫順可人的招財貓，朝淩空而降臉成豬肝色的顏教授齊刷刷下跪行禮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顏行歌這才猝然“啊！”的一聲掉下紫禁之巔。他立馬坐起來，驚得一身冷汗道：“媽，以後您的jiao chuang方式能不能委婉抒情一點？甭跟霹靂嬌娃似的，老和爸一起嚇人！”

“臭小子，說什麽？！jiao chuang？！”姚君蘭被氣得毛發飛張，完全不見了平常溫婉可親的樣子。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用錯詞，邊穿衣邊忙不疊糾錯道：“口誤，口誤，是叫起床。媽您老叫得對，就該這麽叫，否則還招不來爸，嚇不了我！”

姚君蘭郁結無語，登時被兒子露骨的話給嚇傻了。

“出來吃早飯。”她只是木然拋下這樣一句話，不記得提醒最重要的事，就腿腳發軟地出了房間。

“廚房裏的女人是斷不能得罪的，否則，說不定哪天請你吃□□呢！”他的腦海裏莫名想起段簡的經世之言，便不由打了個哆嗦，繼而打哈欠疑惑道：“老媽這麽早叫我起來幹啥呢？”

當看到日歷上用紅筆圈出的醒目日子，他楞怔半分鐘，便扭頭看向已經指向“5：40”的鬧鐘，這下子才真正哆嗦了。

顏行歌抓起書包，在短短5分鐘內刷牙洗臉，就火速沖下樓飆車而去。

小區裏的路燈還未熄滅，昏黃的燈光與撒了一地樹葉安詳的碎影交疊錯落，影影綽綽地蔓延著蘇圃路，恍如暗房裏一條長長的未洗底片。而他急如閃電的車速則像一道明晃晃的陽光碾過碎影，讓底片全都曝了光。

底片的盡頭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半蹲著擺弄自行車鏈條。顏行歌駛過幾米遠才反應過來。他趕緊掉頭，騎了回去。

“…莊錦妤，你還沒走啊？”顏行歌辨認出背影，狐疑問了一句。

莊錦妤驚訝地起身，沁出汗滴的臉上沾了油墨，剛擺弄過自行車的兩只手黑黒的。她不好意思道：“自行車壞了，我弄了半天都沒修好。”

顏行歌皺著眉頭查看她的車，又看看表，當機立斷道：“算了，別弄了，我載你。要不然咱倆都趕不上車了。”

“可這車….”莊錦妤為難道。

她疑惑地看著顏行歌從她手中拿過鑰匙鎖車，再將車扛到樹下的一張長椅旁，用鎖鏈將車後軲轆和椅腿拴在一起。

麻利地做完這些事，顏行歌拍拍手，爽快道：“沒問題的，待會上車前將鑰匙交給傳達室的爺爺，我再打電話給陶椰讓他取鑰匙來這邊推車。這樣成嗎？”

“嗯！”莊錦妤重重點點頭，這才露出笑容。

“好了，快坐上來吧，時間真的沒多少了。”他拍著車後座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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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第一次載她，可感覺卻很奇怪。像是她本該就要坐在他後座一般，像是在正確的時間做著正確的事情，像是他們註定要在這樣一個晨光初露的清晨相遇…

顏行歌驀地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越南電影《青木瓜之味》，什麽情節倒不記得，只是眼前忽然出現柔和清澈的畫面流淌著深深淺淺的綠，還有乳白色的木瓜漿汁，正緩緩地緩緩地往下滴。

是一種寧靜，寧靜得只剩下那棵青木瓜幽幽生長的聲音。淡雅幽美，娓娓道來，讓他的心也跟著溫柔起來。

他走了神，車頭一歪，讓車後座的莊錦妤猝然擡手抓了他衣服一把。那雙手一直不敢放在他腰際。

很快，莊錦妤又將手放了下去。

“怎麽不抓著我的衣服了？”顏行歌深吸一口氣，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我….我的手臟，剛被自行車鏈條蹭了油墨。”身後局促的聲音。

他笑了，坦蕩蕩道：“沒事，反正我的衣服是黑色的，臟了看不出來。你還是抓著吧，這樣安全。”

身後沒有了聲音，卻見一雙纖細的手如蓮花般探出頭，輕輕抓住他的衣角。

到達校門口時，自然是遲到了。長途車門口老班的臉比燒熟的螃蟹還紅，她指著手表，朝他倆惱怒道：“看看都幾點了，你們倆才來？約好了要全車的人都等你們吧？”

“對不起，老師，我車壞了，顏行歌幫我….”莊錦妤紅著臉跳下車，還未說完話，就見顏行歌風風火火地推著車往傳達室奔去。

“顏行歌，你還比不比賽？！反了是吧？”老班的怒斥聲引來車上的尖子生扒著窗戶，探出頭來看熱鬧。

“看什麽？都給我好好呆著！”戴榆林怒火朝天地朝車內瞪了一眼，又沖楞著的莊錦妤命令道：“上車去！立馬出發！”

“老師，顏行歌還沒來呢！”莊錦妤著急道，“等等他吧，他很快的，就跟傳達室爺爺交代幾句就成了。”

“是啊，還有一個同學呢。等等吧，不差這麽一時半會的，反正今天到了寧市也是訂房間看考場。”19班的老班陳健也幫著說好話。

而戴榆林根本不看他，繼續冷冷問道：“莊錦妤，你到底上不上車？也跟著學壞樣是不是？”

莊錦妤一動不動，低著頭狠狠用牙咬著唇，咬得嘴唇都有點白了。半晌，她才擡頭，慢慢吐露道：“顏行歌去不了我也不去。”

“哦~”車內的學生意味深長地起哄道。

戴榆林臉都綠了，忿然指著莊錦妤，氣憤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年級組長從另一輛長途車上下來，疑惑道：“怎麽，還不走嗎？”

年級組長剛從陳健老師嘴裏得知全部情況，就見顏行歌興沖沖地跑回來了。

“對不起，老師，我來晚了。”他抹了一下汗，不明就裏望著他們，搞不清楚發生什麽狀況。

“行了行了，來了就好，都快上車吧，要在下午之前趕到吶。”年級組長趕忙打圓場，又看了餘怒未消的戴榆林一眼，道，“比賽要緊，別搞壞孩子們的心情。…我看我還是上你們這輛車，免得節外生枝。”

顏行歌和莊錦妤前後上車，環顧一圈，看見最後一排剩下兩個位置。正準備走過去的時候，戴榆林面無表情開了口：“宋成彥旁邊空了一個位置，莊錦妤你來坐。”

莊錦妤霎時驚詫，只見周圍的同學都似笑非笑地瞅著他倆，臉越發紅得厲害。倒是顏行歌很自然，若無其事朝她聳聳肩，便拎著書包朝車後座走去。

宋成彥凜然一驚，沒想到老班會做如此安排，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沈默地低下頭，聽著她走近，再安靜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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